王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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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运富
我的家乡坐落淮北平原，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城东北十多公里，新汴河的南岸。这里是广阔的黑土地，现在是国家小麦等粮食作物生产基地。我小时候就生活在新汴河南岸的小村落里，这片黑土地上自古盛产红芋，祖祖辈辈靠着红芋生活。在那艰苦的日子，人们曾流传着：“一个顺口溜，红芋饭呀，红芋馍，离了红芋呀不能活”，在这片土上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朴实无华，真诚的农民……
红芋它的又名红薯、甘薯、甜薯、地瓜，属管状花目，旋花科，一年生草本植物，茎秆长达两米以上，匍匐于地面上，叶片通常为宽卵圆形。明代著名中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他记载有“甘薯补虚，健脾开胃，强肾阳”，并说海中之人食之长寿。中医视红薯为良药。红薯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好种易活，耐干旱……
俗话说：沙地里长萝卜，黑土地里长红芋。意思就说是土质决定这两者的产量和质量。河湾上的沙土地长出来的萝卜水分大，含糖量多，又脆又甜；黑土里长出的红芋口感好，含淀粉量高，又干又面。
初春，村民会把珍藏了一冬的优质红芋从地窖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我们家乡人们都叫掏红芋。掏红芋是小孩子的专利，原因是为了便于贮存红薯，农村设计的红芋窖都成瓮形，肚子较大，口小，小孩子进出方便。大人喊一声：掏红薯啊！小孩子就乐呵呵地跟着去了……打开红芋窖子口，需要停上了一段时间，怕的是里边氧气不足，大约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大人就把一条大绳捆在小孩子腰上，提溜着慢慢放进红芋窖子底，再放进筐子，由小孩子把红芋一个个拾进筐子。随着一声：拉！满满一筐红芋就被徐徐拉出红芋窖子了。掏完红芋，捡红芋的孩子往往会被发两个最好的红芋作为奖励，他们为得到的劳动果实乐得合不拢嘴……
掏出的红芋稍作晾晒，然后被均匀地摆在铺着农家肥和秸秆末的长方形池子里，尔后再给它们盖上一层厚厚的棉被——农家肥和秸秆末的混合物，盖上塑料薄膜，我们叫下红芋母子。隔上半个月二十几天，红芋的嫩芽就争先恐后地长出来了，排得整整齐齐。用手轻轻一提，就能从母体上拔下来，拔下的芽就能直接栽种。红芋的幼苗会被栽种在，一陇一陇的平整过的土地上，挖坑，撒肥，埋秧，浇水，就大功告成，这种植的叫芽子红芋，用不了多久，红芋秧就能爬满地。把秧子剪下，再剪成长约四、五厘米长的小段，趁雨天地湿时直接插在地上就可，这种扦插的办法种植的叫拐子红芋，这种拐子红芋更容易保存，能在地窖里保存到第二年初夏，依然新鲜如初。在上世纪那些缺乏吃食的年代里，它是上等的美食佳肴……
盛夏，满地的红芋叶子生机勃勃，像绿茸茸的地毯。每当这时，家家户户都要美美地做上几顿红芋叶蒸菜来一饱口福。掐下鲜嫩的红芋叶子，细细地洗过，切上几刀，拌上面粉，放在笼上蒸十来分钟就能出锅。在擂臼里捣些蒜泥，细致的人家还拌上芝麻酱、青椒末等，加水调匀后滴入地道的人工小磨香油，一道美味的农家菜——红芋叶蒸菜做好了。吃上一大碗红芋叶蒸菜，美滋滋的，心里那个爽快劲啊简直比吃顿红烧肉还过瘾……
红芋叶子除了能做蒸菜以外，最简单的吃法就是清炒，放在面条里面，清香，爽滑，营养。几乎每个夏季，各家都要日日与红芋叶子打交道。既是绿色食品，又能自给自足，很方便，既当菜，又是粮。
深秋来临，冬小麦种完以后。下了霜，红薯叶子被打得蔫巴巴，枯萎着，就是收获红芋的最佳时节。我们这里叫扒红芋，老人们说，霜打的柿子，霜冻的红芋。说是过霜降以后收获的红芋才好吃。这时早已是场光地净，小麦也播种完毕，人们可以腾出手来专门扒红芋。割净红芋秧，顺着地垄子，用犁子犁上两趟，一个个粉嘟嘟，胖乎乎的红芋都躺在地面上。筐子，篮子全部用上，肩挑，背扛，手提，于是用不了多久，大堆小堆，大车小车的红芋上满满地写着人们的喜悦的心情，趁着晴朗干燥的时日，人们争分夺秒地切红芋片，晒红芋干。用一种特制的工具把红芋切成约半厘米厚的薄片，均匀地撒在刚种下小麦的田地里，既通风透光，它干得快，又不影响小麦的出芽，真可谓是一箭双雕。制成的红芋干更容易保存。滴水成冰的冬日里，每家天天都要煮上成一大锅的红芋干子稀饭。用干木柴烧火熬出的红芋干子稀饭香味浓，营养高，色泽鲜。每个清晨和傍晚，红芋干子的香味便随着袅袅的炊烟飘飘洒洒，弥漫在家乡村庄的各个角落……红芋干子还可以磨成面，做红芋面糊糊，红芋面窝窝。每次母亲蒸馒头，我们都要嚷着多蒸几个红芋面窝窝好解解馋，甜滋滋的，有点粘牙，久吃不厌。也有人家把多余的红芋干子卖给一些专门的收购点，那是用来制作粉条的。打浆，和面，漏粉，干燥之后就做成粉条，黑土地里的红芋出粉率高，做出的粉条正宗，远销海内外……
由于种植量大，红芋的收获一般要持续时间长些，小孩子起不上太大作用，只是帮忙捡捡红芋或是红芋干子，其余时间都是自由支配的。于是，无聊时就在田埂的陡坡处挖一个小坑，埋上红芋，找来柴火，烧上一堆篝火，可闻到香味飘出，馋得口水直流。一停下火，就迫不及待地扒出红芋，剥掉皮，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个痛快，再看看他们的脸，都变成了小花猫。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里，化肥也少，人们都用农家土肥，庄稼长得不好，粮食产量低不够吃，红芋是人们的救命粮……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们依靠红芋生存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今天，红芋叶子蒸菜，它变成了宾馆饭店餐桌上的一道稀有的佳肴，喜欢怀旧，有着乡土情结的人依然钟情于这道菜肴；闹市街角，飘着的烤红芋香味伴着小贩清脆的叫卖声，盈盈绕绕。买上一个，轻轻揭开皮，黄黄的瓤，扑鼻的清爽的甜香，咬上一小口，沁人心脾。儿时的那村庄，那田野，那汴河岸边，一齐扑上心头，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