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运富
我的家乡的村庄的东头,有一口老井。它为啥叫老井?在我小的时候,我就问过我的父亲,他说:“咱们村庄的那口老井,什么时候挖的,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咱们村里人老多少辈子从记事起,咱们村庄里的人就吃那口老井里的水……”
小时候我家乡的村庄当时二十多户,一百多口人,人畜吃水都靠村庄东头的那口老井。亲不亲,故乡人,甜不甜,家乡水,村里像我这个年龄的都是吃那口老井的水长大的,所以记忆尤其深刻……
那口老井是用青石块圈成的,石块上还带着,錾子凿过的条纹,相当结实,井沿边上铺着几块大石板,井深差不多三米左右,低头朝井口望去,两边的井壁上长着几株叫不上名的蕨类植物,给那口老井增添了一丝生气。祖祖辈辈的人们每天担水,已经把它踏磨得非常光滑。夏天从地里干活回来,碰上谁正打水,蹲到桶边,一气井拔凉,解渴解暑。冬天井沿儿边结冰,打水相当滑,尤其要小心。天气暖和的时候,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洗被单子、洗衣服都到老井旁边……
我的家乡的村庄的人们,每年都约定好,在过罢年定时组织劳力掏井,在掏井前一天家家户户都多存一些水。在掏井这天,组成两个班组的劳力,一组的劳动力们一刻不停把水往外打,见底后另外一班组的劳动力,下去人把井里的泥清出来。有时候还清出来掉井里生锈的铁桶及其它杂物……
打水也是个技术活,那个年代的大人们都有很娴熟的提水技术,用绳子钩住水桶的铁钩,桶底朝上“砰”的一声丢进井里,左右晃荡两下,再用劲一拉,一桶清凉甘甜的井水就打上来了。然后再接着打第二桶。两桶水打完担着就走,好不影响下一位打水……
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担着水走路急不得,也慢不得。要走得急了,一桶水溅出去可惜了。担水是一家男劳力每天早上的必修课,刷缸是也女主人每天早上的首要任务,把水缸一歪,用刷锅的高粱毛儿刷子在缸底反复刷几下,浑水倒到盆里,男主人不用吩咐,担起铁桶就去打水去了。一般两挑水够一家一天使用,有牲口人家还得另外多担几挑……
我小时候,五六岁从我记事的那时候起,就知道每家都有一个钩担,一对洋铁桶。只有村里木匠大伯家是一对木桶。我家的是一个桑木钩担配一对洋铁桶,它长年累月的使用,使它形成了自然的弯曲弧度,现在还在家里放着,洋铁桶容易生锈漏水,换过几次新的。后来又改成红塑料桶……
在我的小时候,抹不掉的记忆中,每天早上,村里的成年人便担着水桶,接二连三的来到水井旁,提上清澈的井水,哼着小曲,一路撒下细碎的水花,把水担回家去。担水人嘴里轻快的哼唱声和扁担吱吱扭扭的伴奏声构成了乡间最美的和弦。待傍晚时,井边最为热闹,因为我们小学生也加入了担水的队伍。村民们边提水,便聊着一些家长里短、人情世故、道德伦理,我们也会时不时的被那些大人们夸上几句,特别是家里有小孩却不帮家长做家务的大人。我们听后担水担得更欢更有劲了。虽支言片语、杂乱无章,但真实地反映了那一代人的思想情感和精神面貌……
当时离村庄有半里多路的村东头的菜园,有一眼机井,用水泥管圈成,井深有几十米,小时候站到边上向下看,有点害怕,大人看见了赶紧嚷,不让站那里。这个井用驴拉水车,因为有水车在机井上架着,井也有几十米深,它只用来浇菜,现在好像也荒废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前后,压井开始在农村流行,我们家乡老家的压井就是那年放暑假挖的,父亲在县城杂货铺店里,买的压井头和白塑料管,用了两天时间,挖了八尺深,挖好后黄杏叔帮忙用砖砌个水箱,然后下塑料管子封土,架上压井头,大功告成。压出来的水清澈甘甜,煮绿豆一滚糊烂,半个村庄的乡亲都来我家担水……
家乡自从结束担水的历史后,桑木钩担和一幅桶,除了春天栽红薯栽烟外,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光荣下岗后,寂寞地矗立在院墙的角落里。
家乡村庄上,打压水井的越来越多,担水的越来越少,最后井水浑浊,已经不能饮用,井沿边上圈的石头也不断地掉到井里,前几年我回老家去的时候,井已覆盖成了平地,彻底在我们村庄上消失了。谁可曾记得,它为村庄老少爷们一百多口人的繁衍生息,立下的汗马功劳呢……
历史在前进,环境也在发生变化,曾几何时风光无限,家家都有的压水井早就不出水了。偶尔下点雨渗下去,压上来的水烧开后,壶底净是白沫,苦涩无味,人畜不能饮用。压水井也都已荒废。为解决几个村庄儿人畜饮水问题,五年前县里出资为村里打一口百米深的机井,用无塔供水送到各家各户,水龙头一拧,自来水就出来了,方便干净。老井、钩担、水桶、水缸、压水井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已经成为了历史,它已成记忆当中的一个符号了……
我的那些乡恋、那些童年幸福时光的记忆,是我永远也走不出的温暖港湾。随着年龄的增长,只会与日俱增。那些烟波浩渺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总会时不时地触动着我的思乡之情。长大后的我,远离了家乡的我,当我遇到停水又等着洗菜做饭时,我依然还会想起我家乡村庄里的那口老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