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汪塘

文｜王运富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家乡的村庄里有三四个汪塘，它或在村前的路边，或在村子南边，或村东的野外。那时的汪塘里面大都是有水有鱼的，即使干涸了，一两场雨过后，用不了几天，水面上又会见到成群结队游荡的小鱼。小时候的我觉得奇怪，常问大人们鱼是怎么来的。他们给我的解释是：草籽变的，或是顺着雨水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竟对这样的答案深信不疑了好多年。——题记

在家乡的汪塘里会有鲫鱼，鲤鱼，大鲶鱼，更多的是被我们叫做“麻睨叮子”、“噘嘴鲢子”这两种鱼。麻睨叮子，长得头身子圆圆的肥肥嘟嘟的，在汪塘的边上就能看见它们静静地趴在岸边，它们好像不怕人，只要用双手轻轻地下水一捧，就能捧住好几条。“噘嘴鲢子”是在水面游得飞快的一种鱼，当水面上有食物的时候，就会有一条或者几条迅速地游过去吞食，这时若有人投下一颗石子，或者别的什么声音惊动了它们，它们马上就会四散而逃，再也看不见踪影……

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看，别人撒网捕鱼，屁颠屁颠地跟着大人们东汪南汪地转，帮着拎桶，拾鱼。看到一网上来，白花花的鱼儿乱蹦，我欢呼雀跃地跟着人家忙活，多久也不觉得累。一直到天黑，我才会恋恋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地拖着满身鱼腥、满身泥泞的身体回家，之后自然少不了父母的一顿斥责。

我小时候，我跟我的小伙伴们，七八岁时就尝试着去捉鱼，有时几个小伙伴在岸边的水草丛或芦苇丛中，用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摸鱼，也能摸到一些小鱼、小虾。偶尔碰到大鱼“扑通”一下子它就逃走了，在“有大鱼”的呼喊声中，小伙伴迅速地包抄过来，在出现过大鱼的地方摸来摸去，但更多的时候是在一阵惋惜声中，一无所获。

有的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在浅滩上用泥巴圈成一个个方阵，在靠近深水区的地方留下出口，出口处用柳树枝遮盖，然后在方阵中放上诱饵，等鱼儿上当。我们就潜伏在远处观察，一个个屏住呼吸,神情专注，等看到有鱼群进入了埋伏圈，不知谁喊一声“上!”，一个个光屁股的小孩子飞奔到阵口，堵住出口，然后不慌不忙地瓮中捉鳖。有的小孩子跑得飞快,加上河岸地滑，就摔个屁股蹲，咧咧嘴想哭，大家就赶紧哄他说:“快来，一会给你分一条最大的。”摔倒的小孩子立刻就欢天喜地了。有一次，我们决定在池塘边分享战利品，找来柴火，烤鱼吃。那些被烤得糊了吧唧的东西，真让人难以下咽。要勇敢地吞咽下去，又怀疑吃了这会不会死?马上就有人说，它生着吃都也没事，烤得更没问题。大家在互相安慰中散去的时候，又约好明天老地方集合，不见不散。

因为我们年纪小，也就无法得到大网一类的工具，即使有，也无法使用。出于对捕鱼的渴望，我们也自制了一些工具。我用家里盛粮的空竹篮子，在里面放上猪骨头、石块，拴上长长的绳子，然后把竹篮子沉在池塘里，等过一段时间，迅速地拉起，就会捕获一些小鱼、小虾。有一次还捉到了一只可爱的小乌龟。可是好景不长，我把家里的篮子弄破了，被严重警告不许再用。我后来就用盛罐头的玻璃瓶子代替，但是效果却差了很多。每每捉到了小鱼、小虾，就带回家养起来，等攒多了，妈妈就给我做一道菜“油炸小鱼”。先把鸡蛋、面粉、食盐搅和均匀了，再把小鱼沾满了面糊，放进油锅里炸。等金黄色的炸鱼端上饭桌的时候，我会热情地招呼家里的大人们快来吃吧，同时我也会吃上一大口，“吧唧吧唧”地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这时的我特有自豪感。一直到现在，每当我回忆起来那时的炸鱼，我都认为那外脆里嫩的炸鱼是天下最美的美食，使我都难以忘怀……

再后来，我学会了钓鱼。那时候家里都很穷，买不到，也买不起鱼竿，就自己做。用一根普通的竹竿，把母亲做衣服的针，用火烧红了，弯成鱼钩。鱼漂是用玉米秸最上面的细秸秆做的。就是这样简单的工具，半天也能钓到好些鱼。有一次，上钩的鱼太大了，自制的鱼线禁不住鱼的重量，断了。那一尾鲤鱼在空中挣扎了一下，它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在我的惊叹、唏嘘中，它就带着我的鱼线、鱼钩逃得再也不见踪影了。后来和小伙伴们谈起这事的时候，他们都说那鱼得有一斤多重，到现在我想起来都还觉得很遗憾……

逮鱼最盛大的节日是“翻汪”，就是要把汪塘翻过来的意思（我们淮北平原的农村的人们把汪塘叫做汪）。翻汪要等到汪塘里面的水快干涸的时候，会有几十个人同时涌入汪塘，徒手的，或拿着各样工具的，有舀子，盆子，抄网等等，我觉得最实用的还是筛子。汪塘里不时传出人们逮住大鱼时的欢呼声，到处是脸上、身上、脚上沾满泥巴的人们，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就像过喜庆的节日一样。黄昏的时候，炊烟袅袅伴着家家户户飘出炖鱼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村庄。

我的家乡，我家乡的汪塘，家乡汪塘里的鱼，它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参加工作以后，等我去市场买来小鱼炸好，让我女儿吃的时候，我看到她那咂舌不喜欢吃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我无法让她理解乡愁是什么，就像我无法把他带回到我的儿时的时光一样。我喜欢我的女儿现在的美好时光，但也对跟女儿她不一样的，我儿时的岁月，久久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