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王运富的头像

王运富

网站用户

散文
202110/21
分享

老家的大方桌


老家的大方桌,它七十多厘米高,八十厘米见方,黑色的漆面,有些斑驳了,它带着沧桑。——题记

老家的大方桌,有些斑驳了,它多少带着些沧桑。我们家每次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七大碟子八大碗的佳肴,但一盘浆白菜,一盘鸡蛋炒辣椒,几个白面馍,一人一碗包谷糁子、红芋干子稀饭,可吃的是团圆,吃的是亲情。

我们老家的三间瓦房,它座北面朝南,用干打垒的土墙,用灰砖做了个门楼,灰色的瓦,内外墙用白灰浆粉刷几遍,亮亮堂堂,真正的南北通透。到了夏季,北面的灵鹫山、汴河里的风吹了过来,穿堂过屋,它比起空调来,舒爽了很多。

我们老家的屋后几十米远有一条河,河水潺潺的流淌着,流向远方。我们老家前院是杨树,后院也是杨树,农村人讲究的是实用,没有桂花飘香的花里,没有瓜果满院的胡哨。杨树可以成材,它可以打家具,可以做包谷架的主梁。家家户户院子里多是杨树,偶尔有些杂木的树种,也只能长在墙角旮旯里。

我在两三岁的时候,记得老家的院子里倒是有两株梨树,树冠大而不实,没有多少可用的木材。在后来,建新屋时还是给伐掉了,树枝倒是有些用处。过年的时候,就会把它拿出来烧火。平时包谷杆、麦秆是主要烧火材料,只有逢年过节时,人们才会用到硬料柴火。

老家每家每户出了前院门,就是自家的庄稼地。那时候,自动化机械很少,再说了,即使有,价格都很高,有谁家会把辛辛苦苦一年来的收成,拿出一部分,只是为了自个偷个懒呢!农村的人力从来都是不算钱的,出了力,省下来的就是赚到的。这就是祖祖辈辈人的认识,他们始终都相信,勤劳可以致富。省吃俭用,不惜体力是他们的传统。

老家从地里收回来的麦子,要用石滚一遍遍的碾压,每家都会在地头留出两三分的地种上油菜花,油菜花成熟的它比麦子早,收了之后,挖出根部,洒水撒灰,平平整整的盘一块场,场的平整瓷实和光滑,也是看这家主人是不是干农活的好手的一个写照。你糊弄地,地就会糊弄你。等到收完麦子,犁了场,种上了包谷时,麦苗长得比包谷好,就会招人耻笑的。

老家人们劳作了一天,在傍晚的时候,一家人会又围坐在一起,吃完了晚饭,拉拉家常话。在这期间,经常会有邻居们串门,收拾了碗筷,换上几个杯子,有老人的家里,大多会熬砖茶,咕咕噜噜的水声,一直会响到小孩子们的鼾声、磨牙声响起来。人们都有品茶、饮茶的习惯,给串门的人倒茶招待。倒茶也有讲究,“茶要浅”是相对于“酒要满”而言的。其实浅与满它是相对的,例如在老家的民间有“倒茶只倒七分满,流得三分是人情”的说法。因为古人以为茶斟得太满,是对客人的不敬,类同让客人牛饮,有骂人之嫌。

我们小孩子们,放学或假期,大方桌又变成了我们的书桌,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那一家,有的坐在小凳子上,蜷着腰;有的跪在凳子上,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还有的没了凳子,索性捡块砖头;更有甚者,直接席地盘腿,叽叽喳喳,麻雀一般……

老家的人们在农闲时候,大家围在大方桌旁,笑盈盈地客套着,聊着家长里短,谈着三里五村发生的稀罕事,时起时伏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半空中的白云它也被吸引了,停下来往院子里观望。几碟小菜摆上大方桌,男人们喝起小酒,推杯换盏,划拳行令,谈天说地。隔着大方桌碰着杯、斟酒、递烟、点火,亲情和友情忽然就更近了,大方桌承载着很深的乡俗文化。

冬去春来,杨柳吐绿,温暖的春风吹皱了静静流淌的河水。孩子们放学回到家,在大方桌上写着作业、算数学、写日记、做手工、背诵着课文......大方桌它是孩子们畅想未来,放飞梦想的摇篮!

老家夕阳西下了,我们兄弟姊妹几个坐在大方桌周围,在煤油灯光的摇曳下,全神贯注的听着父亲讲故事。《东郭先生和狼》、《三顾茅庐》、《傻姑娘相亲》......直到如今,精彩的情节仍记忆犹新。大方桌是我们快乐的天堂,父亲的故事是我们飞翔的翅膀。

老家的周末,我们几个小伙伴围坐在大方桌旁听收音机,大家都喜欢听少儿节目“小喇叭”,“嗒嘀嗒嗒嘀嗒嗒-嘀,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随着清脆的喇叭声和童声开场,慢悠悠地开讲“大灰狼的故事”了。我们几个人趴在桌角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忘记了烦恼,忘记了时光。大方桌就是我们的“发小”,静静地陪伴我们长大。

老家夏天的傍晚,闷热的天气把人们蒸出了屋子。炊烟升起,大方桌摆在院子中,男人们光着脊背咂一口宿州老酒,就着豆腐干,小葱蘸上大酱,直喝得大汗淋漓。孩子们点燃了蒿草在院子里绕着圈儿熏蚊子,整个院子弥漫在酒香和草香之中。炉膛里的旺旺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呲啦一声,冒着烟的花椒油浇到了一盆子玉米凉粉里,韭菜头、老陈醋尽数倒进去,女人们灵巧的双手,调理出了一家人味蕾上的幸福。

后来,我们长大了,家里人口也多了,回家吃饭时,我们还是习惯要用上大方桌,感觉那样才算正式,吃的菜更香。大方桌就是我们栖息的港湾,宁静、温暖、香甜。

秋天,那是大方桌最丰盛的季节。中秋月圆,“照月”是老家的一个习俗。水珠滴落的瓜果梨桃,颗粒饱满的葡萄,切成三角花边的大西瓜摆满了大方桌,大大圆圆的照月饼摆在正中央。大方桌抬到院子里,摆放在窗户底下,对着笑眯眯的月亮。听母亲说,那是感谢月神的保佑,庆祝风调雨顺,喜获丰收的好年头。一炷香的功夫后,家人们开始享受大方桌上的美食。 蛙声四起,金色的稻浪应声起舞,田间的小路在淡淡地月光下聚拢在一起,分明就是一个“丰”字。大方桌上,它摆放的不仅是丰收的果实,更有一份责任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冬天真是个好季节,农村的大叔大婶都有了时间,就凑在一起,摆上大方桌玩牌消磨时间。老人们最爱拈八万(也叫老人牌),她们习惯用大菜豆代替筹码,一局结束互相给几个菜豆。如果准备解散不玩了,就开始算账,这个说:“她二大娘,我给你三颗豆”那个讲:“六婶子,你得给我俩个豆”……最后再把大菜豆换成钱,一个菜豆大概就相当于两毛钱。

大方桌上有太多的记忆,每每想起,就不忍停止,很任性地把甜甜的味道,一遍又一遍地咀嚼、品味、咽下。

我们现在回老家,家人还是会围坐在大方桌边上,就餐聚会、吃团圆饭,吃的是亲情;围坐在大方桌边上,拉家常、叙旧事,联络感情。大方桌虽然,已经重新油漆了好几遍,多了些老态龙钟,可依旧滋养着一辈又一辈家人的胃。生活它就是柴米盐,生活就是酱醋茶,味都是自己调出来的,盐多了,咸;醋多了,酸;大方桌它承载了,老家的许许多多的记忆与家乡的乡俗文化……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