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记忆中,家乡的红芋长势非常旺。它秧茎容易生根,每过一段时间需要翻秧,不然它容易疯秧,而结的红芋也小。所以家乡的人们常摘嫩尖和嫩梗做菜吃,梗子可以炒着吃;叶子也可以配着面粉,制成窝窝头吃;新鲜红芋叶或是腌制后的酸红芋叶,也可放在锅里和面条煮着吃,煮过后绵软滑嫩,有种青淡的香味。——题记
一
我的家乡位于新汴河畔,新汴河两岸的黑壤土最适宜种植红芋。六七十年代家乡的人们,每年都要种植红芋,有红瓤的,也有黄瓤的,还有白瓤的等等,香甜可口,既可入菜也可作口粮。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红芋它可以春种,也可以夏种,到 集市上买一些红芋苗,起垄栽了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爬满红芋垄子沟,碧绿的梗上缀滿绿中带紫的叶子,这种梗和叶都可以入菜,维生素的含量高,还有一定的保健作用。那时红芋长势非常旺,红芋秧茎易生根,每隔一段时间需要翻秧,不然的话它容易疯秧,结的红芋块也小,所以人们经常摘嫩尖和嫩梗作菜吃。梗子可以炒着吃,叶子可以制成家乡的窝窝头。把淘净的红芋叶切碎,和面粉均匀搅拌一块,加上葱花、食盐,和成面块,做成窝头状。以前生活条件不好的时候,这种窝头是人们常吃的。我的家乡的人们有着一句顺口溜:“窝头沾辣椒,越吃越添膘。”
这种窝窝头做饭,既当菜又当饭,一举两得。把捏好的窝头放在锅里 蒸,或者贴在锅沿上,等到窝窝头熟了的时候,靠锅的一面窝头焦脆亮黄,好吃极了……
二
随着时代的变迁,现在家乡的人们种植红芋的越来越少了。即使也偶尔有几户人家种上几十棵,也是为了吃嫩叶,蒸红芋叶子馍吃,现在红芋叶成了当今的香饽饽。
人们吃惯了大鱼大肉,冷不丁地吃一回这样的窝头觉得味道好美。刚从锅里蒸熟的窝窝头,是不是很有诱惑力,能否勾起你的食欲。此时再来一盘蒜泥拌醋,或者用辣椒糊粉一沾,保证你吃个饱,吃个过过瘾。现在中秋刚过,夜里露水白茫茫,地里的红芋叶绿中更带着紫,养分十足。在外地工作,放假回老家总想吃上一回,地道的红芋叶制作的窝窝头,红芋叶子也成了蔬菜中的香饽饽……
前不久我回老家,相邀了三两老同学、好友聚聚。回老家的一天在好友带领下,去家乡小镇街南一处新开的小饭馆就餐聚会,点了几道算是特色或者叫乡土气息的菜肴,几人边吃边聊。我不饮酒,这饭桌自然少了些推杯换盏的活跃气息。几个朋友还说我难得回来一趟还不喝酒,多少有些扫兴的话,说笑埋汰自不必说。我唯有苦笑应对,谁让咱这副肚囊“享受”不动美酒呢!
他们点的菜肴里面,自然是少不了“红烧猪蹄子肉”的,这算是家乡独有的美食,也是每个在外面回来的人必点的一道菜。还有符离集烧鸡、熘肥肠等其它菜肴,再配上了两瓶宿州“呵泉矿泉口乐”,地道的家乡风味。因为我的不饮酒,光吃着菜聊天,这吃饭的时间自然就缩短了不少。几碟菜将尽时,最后端上来的几碗面条便承担了本次聚餐的压轴角色,每人一碗汤面,配了一碟小菜,一碟腌韭花。面极普通,小镇饭馆中常能喝到的那种面,只是那汤面中漂着的几片深褐色的类似干菜叶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挑一片放入口中,曾经熟悉的味道跃然舌尖之上,原来那是久违了的红芋叶的清香味道。几片干红芋叶,几筷子面条,配上腌韭花,多么熟悉的乡土味道,一下便将自己的思绪带回到几十年前。算一算自己真的有三十多年都没有吃过红芋叶了,并不是说那干红芋叶放在汤面中就有多好吃,而是那特有的味道一下能将你带回到记忆深处。于是那碗极普通的汤面便因为这几片干红芋叶而令我食欲大增,不惮于天热和面条的烫口,片刻间便风卷残云般将自己面前的一大碗面消灭殆尽。吃完饭以后往回走的路上,我还在感叹,今晚这顿饭没白来,吃上了许多年没吃过的红芋叶……
回家后对爱人说起了我今天吃饭吃到红芋叶的事儿,我是一脸的兴奋之情,爱人听后却是一脸的不屑说:“我当吃了什么山珍海味!吃了两片干红芋叶子就把你激动成这个样子,原来我们都是拿这红芋叶子来喂猪的!”我那一个气呀!这个娘们简直太扫人兴致,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懒得再理她,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其实她哪里知道,并不是那几片干红芋叶子有多麼好吃,只是我喜欢于它所将我带回记忆中的那种久违了的感觉。那记忆是我儿时生活中的点滴,有苦也有乐,当一瞬间它被不经意间唤醒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它是那样清晰。
红芋为家乡人们常种之经济作物。只是因为家乡地少人多,土地多被用来种了麦子、玉米、大豆等口粮,极少有闲余之地用来种红芋了,于是能种红芋的地块儿便多是那些小块儿的贫瘠地了,况且种红芋之时还要专门挑水压苗才能保证成活率,对于这些远离水源的贫瘠地来说种红芋也算是一件苦差事,于是种的人也并不多。加上虫吃田鼠咬,来往人等捎带上扒走几棵,一年下来,收获并不算丰硕,于是种者日益见少。所以平日里,走在田野里便极少见到红芋叶。
三
回想起来,在我的记忆中,我第一次吃红芋叶子,还是在三四岁的时候,我母亲带着我去外祖母家走亲戚。外祖母招待我和母亲吃的是红芋叶子和韭菜炒鸡蛋。外祖母将红芋叶子和叶柄摘分离,叶子用来放面条锅里当菜叶,而那叶柄则可以切成短节后用来炒菜。捡摘完成后,她便把那长长的叶柄拿出几根给我和表姐玩。红芋叶子的叶柄中间脆,外面有一层稍有韧性的皮膜,于是她便小心地把叶柄隔一厘米折一下,然后拆掉一节,留下一节儿,如此反复,因为拆掉的那节还剩有皮膜连着,于是最后拆完留下的首尾一连便成了一串最原始的项链模样,短的做成手链或是脚链,套在上面,一套完美的充满乡土风情的首饰便完成了。我戴着高兴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晃悠,几个大人与一个小孩儿,高兴笑语满屋。
后来再大些,我们家姐弟几个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饭量激增,父母虽是农民,因为地少,地里的产出其实连全家人半年的口粮都不足,那只有配着野菜吃。面条锅里大多是水煮白面条加上地里应季能产出的野菜,如野苋菜、灰灰菜、扫帚苗、马齿苋、野玉米菜等。这些野菜背面有细小的毛毛,配着稀滑的汤面条,吃起来有种喇喉咙的感觉,所以并不太喜欢吃,不喜欢归不喜欢,但还得吃,聊胜于无嘛!面条里放的菜我们最喜欢吃的其实是新红芋叶或是腌制后的酸红芋叶。新鲜红芋叶放锅里和面条煮过后绵软滑嫩,有种红芋叶特有的青淡香味,但最好吃的要数酸红芋叶,放在汤面条里,那种酸爽味道极为好吃,因为吃惯了平日里那些无味的白水加盐野菜汤面条,这种难得的有酸爽味道的酸红芋叶面条便是一顿难得的美味大餐,在冬日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下,四五口人坐在低矮的小凳子上低头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面条,“嘁溜”之声不绝于耳……
其实腌酸红芋叶还有一种最好吃的方法就是烙“菜馍”。方法极简单,就是将白菜去菜帮后,用剩下的叶子和腌红芋叶一起切成三厘米见方,拌上切碎的葱花,然后加上调料等调好味道做成菜馅。按平时家常做“烙馍”的方法,将烙馍坯做好后,放在案板或是锅盖里面,然后将调制好味道的白菜与酸红芋叶馅料呈圆形或是半圆形摊放在烙馍坯上。摊成圆形的还需要擀制另一个烙馍面饼盖在上面捏合在一起,然后放在鏊子上烙熟,出来的是一个大的圆形“菜馍”,可以拿刀从中间切开后两个人分食;摊成半圆形的则需要将另外半面没有摊菜的面饼对折过来压好边缘部分后上鏊子烙熟,可供一个人拿着食用。趁刚出锅尚热的时候吃,一口下去,那葱香和着红芋叶的酸爽、加上白菜叶的清淡,加上烙馍的劲道,那感觉就是一个字儿:清爽悠香……
四
前几天从老家回来后和爱人说起儿时吃酸红芋叶的事情,她也说:是好吃!也在感叹快三十多年没吃过腌酸红芋叶子了。提起这个她灵机一动,说往年我和几个同事一到秋天就去郊区那个种红芋的人家地里开着车去买他们的红芋,看见别人都把红芋叶子不要扔了,等今年秋天再去时,我让她们几个去扒和挑红芋,我去给你摘些红芋叶子来,你给咱家腌点酸红芋叶子来,咱们也做酸红芋叶子菜馍吃!我自然是举双手造成了!
我非常的期待今年秋天,可以吃到自己亲手做的腌酸红芋叶子!我的孙女是没有吃过酸红芋子叶菜馍的,他只吃过烤红芋。她并不曾见过红芋叶子,是什么样子,亦不可能知道什么是酸红芋叶子,更不可能有我们的儿时那种吃到一顿酸红芋叶子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