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群及其它

鸟群及其它（长诗）

作者：张无忌

1

黄昏的天空，

一群鸟飞过，转瞬即逝。

2

它们似古老的神话或传说，

飞去之后，消失不见。

3

消失不见，如山水画中的留白，

除非它们再次飞来。

4

鸟群从晨钟和夕阳里飞出，

从古堡的塔尖和钟楼上掠过，如同秋风。

5

宿鸟投林，它们到很远的地方觅食，

天黑之前，又三三两两回到栖息之地。

6

湖面上白鹭轻飞，在昼夜交替时，

成为惟一的白。

7

黄昏的微光里，蝙蝠黑色的翅膀。

即将到来的夜，是尚未解密的档案，

蝙蝠发射的超声波。

8

穿露背装的女人，

后背长着一双眼睛。

如水中的鱼窥视天空，她渴望得到是：

不同的人送出的颜色各异的玫瑰花。

9

一片蝉翼，一片白羽，

是生命曾经的过往。

世界，诞生于牙痛，

而非奥义书。

10

母女二人，走进夜色中的公园。

一个天癸已绝，一个大学毕业，

找不到工作和如意的郎君。

10

母女二人，走进夜色中的公园。

一个白色，一个上黑下白。

一个是莎士比亚体的十四行诗，

一个是彼特拉克体的十四行诗。

11

鸟群在傍晚的天空飞过，

你看到了它们，犹如昨日重现。

12

鸟群，是生命中，非必须的选项，

和你一生所追求的东西无关？

12

鸟群从天空飞过，

你是否有时间和耐心，等待它们再次归来。

13

命运，是一根拴狗的绳子，

孤身溜狗的女人。

有时拽得紧些，又时又把绳子松开：

后来手中只剩下一根绳，

和模糊的星光。

14

空山，无人驻守的庙宇，

凌晨三点，正是上殿颂经的时刻。

此时醒来的人，夜正凶险。

15

栾树林，秋风起时落金花。

一只山蚂蚁，似乎听到什么风声，

藏进落叶的掩体。

16

一只白鹭展开翅膀，

和月亮一样孤独。

17

月亮，只剩下一个奇怪的光头，

没有身体，黑夜是它丝质的水面。

18

生活是单调的日复一日的重复，

小鸟啊，你飞向何方。

19

传说中的鸟群，有一天会再次归来，

那时你还在不在。

20

传说中的鸟群，有一天再次归来，

你即使还在，是否在忙其它的事而错过。

21

月光，照在床上和地上。

把灯打开，则消失不见。

22

湖水中的银手镯，在水中反复淘洗，

似老祖母的少女时代。

23

鸟群从天空飞过，对于天空来说，

鸟群的出现，可有可无，是偶然的。

23

但是你喜欢看见它们，

天空中有鸟群飞过，多么有趣。

24

鸟群从天空飞过，对于天空来说，

也许并非是可有可无，所有的偶然，

皆是必然。

25

跛子，即使登上山顶，还是跛子。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

26

鸟群从天空飞过，只要你看见，

它们还会在你的生命中出现。

27

一个即是另一个，即是全部和整体，

天上的飞鸟啊，神的弃婴。

28

出伏后高烧不退的暑热，

像一个热情过度的人，让人害怕。

29

星星，在楼顶的上空产卵。

是舞女干涩的眼屎，

缺少睡眠。

30

天空中有鸟群飞过，它们是否，

和你一样经历四季和风霜雨雪。

31

虾中有沙线，人中有眼线，

夜晚，一只蟋蟀的叫声。

32

抱梦而眠，半夜被冻醒。

关掉空调，又被热醒。

在半梦半醒之间。

33

天空中有鸟群飞过，

和人的梦想相比，谁飞得更远。

34

它们在星星出没的地方飞过。

星河一雁秋。

35

山河大地在它们的翅膀下掠过，

秋天如女人光滑而柔软的腹部，

堆积着引火之物和荻花。

36

它们，自成体系，圆满自足。

自由的灵魂啊，生命的颂歌。

37

天空中有鸟群飞过，

笼中的鸟，为失去了自由而悲哀。

38

我的灵魂呀，你掉队了吗？

生命中，是否存在一个完美的闭环，

就像鸟群飞过，绕了一个很大的圈，

又飞回来。

39

潮起待潮落，月缺复又圆，

那些在雨天，月下，走失的，

只欠岁月一个深情的回眸。

40

龙井茶的香气和泰戈尔的飞鸟集，

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41

一个娴静如古月，一个俏丽若二月花，

镜花水月，你什么也得不到。

42

四节中节藕，是一个整体，带着芽尖，

其中一端，微微上翘。

一柄玉如意，作为新秋的清供，

我把它且供给无心的菩萨。

43

我一路掩埋落蝉，如旧日之我。

我在草木间给它们寻找葬身之地。

不敢教它们念阿弥陀佛以往生，

因为它们不愿生在一个没有女人的世界，

即使能够成佛，即使能够长生不老。

44

我，又老又丑，为投水而死的屈原

唱起了挽歌。

45

峨冠博带的屈原，既黑且瘦，

佩长剑之陆离兮，泽畔行吟，

我是他的姐姐婵娟。

如果生活在秦朝，我是修长城的万喜良，

留下的一堆白骨。

谁是哭我的孟姜女，哭塌长城。

46

时代又老又丑，如古榕树的须髯。

一匹枣红马，鼻孔冒烟，在天地间狂奔。

47

天空中有鸟群飞过，

队形在不停地变换，随心所欲不逾矩。

48

丙午之年，天干地支，

皆燃起熊熊的火焰。

49

水深火热，人对热的承受能力，

已到极限，疲惫虚弱至极。

50

一滴白露秋月明，

秋风渐凉寸心知。

51

天空中有鸟群飞过，

你看见了吗。

2026.8.26—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