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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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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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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合山作证,那个撑起坝羊街烟火的读书人

任绍初走了,走的时候,坝羊街的风都似乎慢了半拍。在这条依山傍水、烟火缭绕的小街上,他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却是公认的“秀才”——不是科举时代的功名,是街方邻里眼里,那个识文断字、说话斯文,哪怕日子清贫,也始终挺着脊梁的读书人。他的一生,像夜合山上的野草,历经风雨却倔强生长,也像任家大桥的青石,沉默厚重,藏着坝羊街一代人的悲欢与风骨。

早些年,我总看见任绍初坐在村口的夜合山上。那山算不上巍峨,却因一个古老的传说,成了坝羊街人心中的印记——相传,夜合山是两座对峙的山梁,每到夜幕降临,两山便会悄然合拢,像一双闭合的手掌,将坝羊街紧紧裹在怀里,晚归的乡人若是赶不上时辰,便只能在山外徘徊,进不了村。后来,不知是哪一辈的先人,为了破解这个传说,也为了方便乡邻出行,在两山之间修了一座石拱桥。石桥一头稳稳架在半岩之上,石缝里还嵌着经年累月生长的青苔;另一头凿有多级石阶,层层叠叠,缓缓延伸到岸边,与山上的关帝庙紧紧相连,庙前的古榔枝桠伸展,似在守护着这座化解了“合山之阻”的石桥,也守护着世代繁衍的坝羊街人。任绍初爱坐在石桥紧邻的山坡上,手里常常攥着一本卷了边的旧书,或是望着远方的田埂,或是盯着桥下潺潺流淌的溪水,沉默不语,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烟火格格不入的斯文气。

桥头原先长着一棵香樟树,是坝羊街的“老寿星”,树身粗壮得要四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勉强抱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浓密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毒辣的太阳,成了街邻们乘凉闲谈的好去处。老人们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讲着夜合山的传说,讲着石桥的来历;孩子们则围着树干追逐嬉戏,或是爬上低矮的枝桠,摘几片香叶,夹在书里,留住一整个夏天的清香。可惜,这座陪伴了坝羊街几代人的香樟树,在一九五八年大炼钢铁的热潮中,被无情地砍伐殆尽,只留下一个粗壮的树桩,孤零零地立在桥头,像一个沉默的老者,见证着时代的变迁,也承载着街邻们的惋惜。

任绍初家就在离桥头不远的地方,是一栋典型的杆栏式瓦房,青瓦覆顶,木柱支撑,木楼上的木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透着几分古朴的乡土韵味。房前屋后,栽满了各类果树,错落有致——板栗树长得高大挺拔,秋天的时候,饱满的板栗果挂满枝头,成熟后会裂开一道缝,露出褐色的果仁;柿花树在深秋时节最是好看,满树的柿子像一个个红灯笼,沉甸甸地挂在枝桠上,映着秋日的暖阳,格外喜庆;桃树和李树则在春天开花,粉的、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扑鼻,引得蜜蜂嗡嗡作响,等到花落结果,青涩的果子慢慢长大,成了我们这些孩子最期盼的零食。院子角落,还有一片郁郁葱葱的金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家常,竹林里偶尔还会有几只麻雀跳跃嬉戏,满是生机与烟火气。每到傍晚,炊烟从任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与林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温柔又静谧。

夜合山之间的那座石拱桥,我有记意便任家大桥。至于这座桥是不是任家的祖先后代所建,我无从考证,也从未听长辈们细说过——或许是,或许不是,但任家世代居住在桥头,与这座桥相伴相生,早已成了坝羊街人默认的“羁绊”。在我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任绍初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贫,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件衣服缝缝补补,能穿好多年。任绍初孝顺,凡事都顺着母亲,放学回家,总会帮着母亲砍柴、挑水、做饭,包揽了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可即便如此,日子依旧艰难,等到他年纪渐长,依旧没能娶上媳妇,这也成了街上人偶尔议论的心事,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私下里悄悄议论,说他“书读多了,性子太闷,不接地气”。任绍初听到这些议论,从不辩解,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眼底却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街上有个叫小润的姑娘,论起来是我的表孃,生得眉目清秀、模样周正,皮肤白皙,眼睛水灵,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听说,她和任绍初小时候,家里就为两人定下了娃娃亲,那时候,两个孩子还不懂什么是婚姻,只是偶尔在一起玩耍,任绍初会把自己攒下来的零食分给小润表孃,小润表孃则会把自己编的花环戴在任绍初的头上,日子过得单纯而美好。长辈们常常笑着说,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就成亲,让任绍初好好照顾小润表孃,也让小润表孃陪着任绍初,好好过日子。任绍初长大后,也一直记着这门亲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攒够钱,风风光光地把小润表孃娶回家,让母亲和小润表孃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命运弄人,后来,街上的青年东元表叔招工去远方进了厂——应该是当地的建筑社,一个叫在塘山的地方上班,有了稳定的工资,成了街上人人羡慕的“工人”。那时候,“工人”是个十分体面的身份,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要强上太多。小润表孃渐渐对东元表叔动了心,觉得跟着东元表叔,就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便不愿再认这门娃娃亲,不顾家里长辈的反对,也不顾任绍初的挽留,最后毅然嫁给了东元表叔。结婚那天,东元表叔用一辆自行车,载着穿着红衣的小润表孃,在街上游了一圈,街上的人都来道贺,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坝羊街,而任绍初,却躲在夜合山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边的旧书,眼泪无声地滑落,没人知道他心里的委屈与痛苦。

这事对任绍初的打击极大,他满心委屈与愤懑,却无处宣泄——他性子内向,不善于表达,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最后,他写了一张大字报,用毛笔蘸着墨,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怨气,大意是辱骂小润表孃,以此发泄心中的不甘。他把大字报贴在了街上最显眼的地方,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希望能让小润表孃知道,他心里的痛苦。可实际上,小润表孃根本不知道大字报上写的是什么——她不识字,从小就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表叔东元识字也不多,大概只能看懂零星几个字,弄不清通篇的意思,就算看懂了几句,也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觉得任绍初是“输不起,在无理取闹”。后来,这事没人再提及、没人去深究,风吹日晒,大字报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最后被人随手撕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了了之了。而任绍初,也渐渐放下了这件事,只是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夜合山上,望着远方,久久不说话。

论起街方上的辈分,早些年我一直叫任绍初二叔,只因他在家中排行老二,比我父亲小几岁,性子温和,待我们这些晚辈也十分宽厚,每次见到我们,都会笑着打招呼,偶尔还会给我们讲书里的故事,教我们认几个字。后来,任绍初娶了我们同一个院落、杜奶奶抱养的姑娘长英。长英个子高挑、身姿挺拔,模样也清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为人勤快能干,手脚麻利,无论是做家务,还是下地干活,都十分利落,算得上一表人才。杜奶奶无儿无女,收养了长英后,视若珍宝,把她拉扯长大,长英也十分孝顺,一直陪着杜奶奶,不离不弃。

直到很久以后,我们才知道,长英和我还有着血缘关系——她的父亲,正是我的表舅。表舅在解放初期本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家里有良田百亩,房屋数间,日子过得十分富足,可改朝换代后,他被送去劳改,家里的财产也被没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谷底。二十年后,他留在劳改场参加工作,渐渐稳定下来,才猛然想起,自己被抓走时,家里还有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女儿,也就是长英。这些年,他一直牵挂着女儿,却因为身份特殊,无法四处寻找,只能把这份牵挂藏在心里。表舅的弟弟,也就是长英的叔叔,在水城的煤矿采煤,不幸死于矿难,留下了孤儿寡母,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表舅出狱后,四处奔波打听,辗转多个地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长英。当父女俩相见的那一刻,两人相拥而泣,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在泪水里宣泄而出。我们这才知晓,长英原来是我的表姐,她的年纪,比我母亲也小不了多少。就这样,辈分悄然改变,任绍初也从我的二叔,变成了我的表姐夫了,我们两家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近。

论学识,任绍初在坝羊街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他从小就喜欢读书,聪慧好学,哪怕家里清贫,买不起书,他也会向别人借书来读,白天帮着母亲干活,晚上就在煤油灯下,一字一句地研读,常常读到深夜。他的初中是在离家二三十里的区上读的,那时候,交通不便,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干粮,沿着田埂,一步步走向学校,傍晚时分,再踏着夕阳,匆匆回家,风雨无阻。凭借着不懈的努力,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深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初中毕业时,他本有机会读高中、继续深造,可高中要去离家上百里的县城,不仅路途遥远,花销也大,学费、生活费,对这个清贫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只因家里太过贫寒,实在供不起他读书,母亲也年迈体衰,需要人照顾,他才被迫放弃了学业,早早辍学在家,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在坝羊街上,和他有着相似遭遇的还有好几个,都是因家境贫寒,没能圆了读书梦,只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埂上辛勤劳作。

解放初期的第一次高考,是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机会,我们县一共考上了五个大学生,其中四个都来自坝羊街——三个是高中生,一个是初中生,这份成绩在当时,已是十分难得,让坝羊街在周边十里八乡都出了名。当然,这四个人里,没有任绍初。那时有明确的规定,只有吃国家粮的居民子女,才有报考高考的资格,而任绍初是农业户口,和街上其他几个农业户口的年轻人一样,没有报考权,自然也没能参加高考,终究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每当谈起这件事,任绍初的眼底都会掠过一丝遗憾,他常常说:“我不怪命运,只怪自己生不逢时,家里太穷,没能继续读书。”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过读书,家里的旧书,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早已卷了边、泛黄,却依旧被他珍藏着,闲暇之时,总会拿出来读一读,在文字的世界里,寻找心灵的慰藉。后来我出了几本,给他送去,他说:“这是我余生的伙伴了”。

任绍初和我表姐长英成婚后,依旧住在任家大桥桥头的任家老房子里,没有翻新,也没有扩建,依旧是那栋古朴的杆栏式瓦房,却因为有了长英的打理,变得干净整洁,充满了烟火气。那时还是人民公社制,坝羊街上共分为五个生产队,家家户户都靠挣工分过日子,任绍初和长英同属新街生产队,我们家则属于城头生产队。任绍初因为有文化,被推选为新街生产队的会计,负责打理生产队的账目、记工分、分粮食。他为人勤快踏实,做事认真负责,从不敷衍了事,把生产队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分一厘,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不贪污,也从不克扣,深得生产队队员的信任与认可。

长英的继父,也就是杜奶奶的丈夫,左腿有残疾,行动不便,后来常年卧床,生活不能自理,全靠长英和任绍初照顾。任绍初从不嫌弃,对待老人,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每次生产队分粮,任绍初总会主动帮忙,把属于老人的那份粮食,小心翼翼地送到家里,还会帮着老人劈柴、挑水、做饭,陪老人说话解闷。有一次,老人突发重病,高烧不退,恰逢深夜,外面下着大雨,山路泥泞,任绍初二话不说,背起老人,冒着大雨,一步步走向十几里外的卫生院,一路上,他深一脚浅一脚,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却始终紧紧护着背上的老人,生怕老人受到一丝伤害。也正因这份体贴与诚恳,任绍初和长英的感情愈发深厚,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互敬互爱,也赢得了乡亲们的一致认可与称赞。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白白胖胖、十分可爱,眼睛像极了任绍初,炯炯有神,哭声洪亮,一家人满心欢喜,日子也有了盼头,过得愈发有滋味。任绍初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孩子,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脸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常常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的板栗树下,给孩子讲书里的故事,教孩子认简单的字,盼着孩子长大后,能好好读书,圆自己未完成的梦想。长英也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做衣服,每天忙前忙后,却从不抱怨,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好景不长,孩子快一岁的时候,意外突然降临。那是一个寒冬的夜晚,一场罕见的大雪席卷而来,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整个山体都被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看不到一丝杂色,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第二天清晨,街上的人都早早起床,扫雪、取暖,议论着这场罕见的大雪,可任家,却没有一丝动静。直到中午时分,才有邻居发现不对劲,敲门询问,任绍初才缓缓打开门,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地说:“孩子,没了。”

原来,孩子一直安安静静地睡在夫妻俩中间,因为夜里天气太冷,屋子里没有取暖的东西,孩子不幸被冻死了。什么时候没了气息,他们全然不知,直到天亮起床,才发现孩子的身体早已僵硬冰冷,没了一丝生机。任绍初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长英也瘫倒在地,悲痛欲绝,夫妻俩的哭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凄凉,让人心疼。后来有人说,半夜里曾听到任家有人敲门,敲了很久,却没人应声,等到天亮,孩子就没了气;还有人说,是夜合山的“怨气”没散,带走了孩子。这事越传越玄乎,添了许多离奇的说法,可最终也没能查出究竟,成了一桩未了的心事,也成了任绍初和长英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经历了丧子之痛,任绍初满心悲痛,再也不愿住在那座老房子里——那里装满了他的欢喜与绝望,每一处角落都能勾起他的伤心回忆,每一件物品,都能让他想起孩子可爱的模样。于是,那座老房子就这么一直空着,渐渐落满灰尘,木柱上的油漆慢慢脱落,院子里的果树也没人打理,渐渐枯萎,只剩下一片荒芜。他则搬到了我家后面、长英家原来的住处,远远离开了那段伤心之地,可即便如此,他也常常在深夜里,梦见孩子,醒来后,泪流满面,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长英也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日渐消瘦,夫妻俩常常沉默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直到后来,他们又有了孩子,这份悲痛,才渐渐被冲淡了一些。

一九七一年,坝羊街发生了一场大火,火势凶猛、蔓延极快,天干物燥,加上街上的房子大多是木质结构,一点火星,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夜空。街上的人惊慌失措,纷纷收拾东西,四处逃窜,有人喊着救火,有人喊着救人,哭声、喊声、火光、浓烟,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这场大火,烧毁了半条街八十多户人家的房子,家园尽毁,乡亲们损失惨重,许多人无家可归,只能暂时住在亲戚朋友家,或是搭建的简易棚子里,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

任绍初家因在村南口,又拐了一个弯,加上房子周边有一片金竹林,起到了一定的防火作用,侥幸躲过一劫——虽说离他家二十多米远的两户人家,也被大火烧成一片狼藉,房屋倒塌,杂物堆积,一片废墟,有一户就是邓东元家。可任绍初家的房子却完好无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大火过后,任绍初没有只顾着庆幸自己的房子没事,而是主动站了出来,带领着家里人,帮助受灾的乡亲们清理废墟、寻找物品、搭建简易棚子,还把自己家里的粮食、衣物,分给那些无家可归、一无所有的乡亲们。他白天忙着帮忙,晚上还要打理自己的家务,照顾家人,累得浑身酸痛,却从不抱怨,用自己的行动,温暖着每一个受灾的乡亲,也赢得了更多人的尊重与爱戴。这当中也少了去钟小润家帮忙。

我小时候十分调皮贪玩,是街上出了名的“皮猴子”,每逢刮风下雨过后,总会早早起床,约上几个小伙伴,上山捡核桃、捡柿子;等到春天竹笋冒尖,就上山拔竹笋,尽情享受山野间的乐趣。任绍初家房后的竹林和果园,是我们这些孩子最爱的去处——那里草木繁茂、品种繁多,想要捡的、想要拔的,几乎都能找到,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捡到珍贵的竹荪。我就曾在他家房后的金竹林里,采到过几朵洁白鲜嫩的竹荪,像一把把小小的伞,可爱极了,我小心翼翼地把竹荪摘下来,揣在怀里,带回家,交给奶奶,奶奶用竹荪炖鸡汤,味道十分鲜美,鲜香浓郁,是我童年记忆里,最难忘的味道。

采来的竹笋,我们会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晒干,等到过年的时候,用来炖猪头肉、炖猪脚,味道十分鲜美,肉质软糯、笋香浓郁,还不容易变质。奶奶常说,这是老祖公最爱的吃法,是刻在骨子里的乡土味道,也是坝羊街人过年,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捡来的柿子,剥了皮串起来,放在火炕上慢慢烘干,烘干后的柿子,软糯香甜,咬一口,满口生津、回味无穷,是我们小时候最珍贵的零食,每次拿到烘干的柿子,我们都会舍不得吃,一点点品尝,把这份香甜,藏在心里。

有时候,我们也会趁大人们下地干活、不在家时,偷偷去摘别人家的水果解馋逗乐。尤其是任绍初搬到街上后,他家的果园没人时常照看,去那里偷水果的孩子就更多了。我们常常趁着中午,大人们午休的时候,偷偷溜到果园里,摘几个桃子、李子,或是摘几颗柿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生怕被人发现。有一次,我们偷摘桃子的时候,被任绍初发现了,我们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可任绍初并没有追我们,也没有骂我们,只是站在果园门口,笑着对我们说:“慢点跑,别摔着了,想吃,就过来摘,不用偷偷摸摸的,只是别摘太多,留一些,给家里人吃。”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偷偷去偷摘他家里的水果了,有时候,任绍初还会主动摘一些水果,分给我们这些孩子,看着我们吃得开心,他也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时,任家大桥下游不远处,我们城头生产队筑了一道坝,建了一个提水站,专门把河里的水提到二祥沟,用来灌溉田里的水稻,保障收成。那时候,坝羊街任家大桥下游的水稻,全靠这道坝、这个提水站供水,每到灌溉的季节,提水站就会不停运转,“嗡嗡”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坝羊街,也传遍了田间地头。提水站排出的水,缓缓流回大桥下方,积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水色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小虾,成了我们这些孩子夏天游泳、纳凉的好地方。

每到夏天,天气炎热,我们就会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到水潭边,脱掉衣服,跳进水里,尽情地玩耍、嬉戏,打水仗、摸小鱼、捉小虾,欢声笑语回荡在岸边,玩得不亦乐乎。胆子大的孩子,会爬上石桥,纵身跳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引得我们阵阵欢呼;胆子小的孩子,就坐在岸边,把脚伸进水里,感受着河水的清凉,看着其他小伙伴玩耍。后来有一年,天降暴雨,引发了大洪水,洪水汹涌澎湃、势不可挡,像一头咆哮的巨兽,席卷而来,不仅冲毁了那道坝,冲毁了提水站,也淹没、冲平了水潭,当年的热闹景象,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只留下一片荒芜的河滩,冲现了大树下的蛇窝,上百成千的蛇,垮到洪水里。承载着我们童年的欢乐与回忆。

我的额头上,至今还留着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那是小时候在任绍初家房后偷枇杷时,不小心磕伤留下的。那应该是我读四年级的夏天,那天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热浪滚滚、让人难以忍受,连风吹过来,都是热的,街上的狗,都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着粗气,不愿意动弹。我们几个孩子在大桥下的水潭里洗完澡,驱散了炎热,其他伙伴都陆续回家了,我却跟着一个比我大填下多岁的小伙,偷偷摸到了任绍初家房后的枇杷树下。彼时,黄澄澄的枇杷挂满枝头,饱满圆润、十分诱人,看得人直流口水,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枇杷香。

那个大孩子身手敏捷,几下就爬上了树,伸手摘起了枇杷,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还不忘扔几个给我;我则在树下等着,捡起他不小心掉下来的果子,飞快地塞进嘴里,枇杷的香甜,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好吃极了。就在这时,路上突然有人回头看到了我们,大声喊了起来:“有人偷枇杷!有人偷枇杷!”我们吓得惊慌失措、魂飞魄散,树上的孩子赶紧跳下来,拔腿就跑,生怕被人抓住。我也跟着他拼命跑,根本不敢走原路,更不敢回头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逃跑。他往哪里跑,我就往哪里跑,见他纵身从田埂上跳下去,我也学着他的样子,闭着眼睛跳了下去。他年纪大、身子稳,跳下去安然无恙;可我年纪小、身子轻,既没掌握好分寸,也没看清脚下的路,一头扑在了田埂下的一块大火石上,额头顿时磕出了一个坑,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大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当时,村里一个右眼有残疾、同辈人都叫他杨瞎子的人(我一直叫他杨叔)也是我们同倓之一,他虽然右眼看不见,可耳朵却很灵,听到我的哭声,又看到我头在流血,吓得赶紧跑倒回来。他随手掏出身上揣着的蓝雁烟盒,抽出里面剩下的几支烟放在荷包里,把空烟盒紧紧按在我的伤口上,一边按,一边安慰我说:“别哭,别哭,没事的,很快就不流血了。”我赶紧用左手按住烟盒,后来又换成右手,手上很快就沾满了鲜红的血,黏糊糊的,十分吓人,我吓得哭得更厉害了。杨叔牵着我往我家跑,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安慰我。

回到家后,奶奶看到我头在流血,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找来了草药,给我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不停地责备我,可眼里的心疼,却藏不住。我慌慌张张地跟家里人撒谎,说自己是拔竹笋时不小心摔倒摔伤的,不敢说自己是偷枇杷时摔伤的,生怕被家里人打得更厉害。奶奶虽然半信半疑,可也没有再多问,只是不停地叮嘱我,以后不要再这么调皮了,要小心一点。就这样,我侥幸蒙混过关,没被家里人责备,可额头上的伤口,却留下了一个疤痕,这个疤痕,陪伴了我一辈子,也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童年时的调皮,提醒着我,坝羊街的那些烟火往事,提醒着我,任绍初家房后的那片枇杷树。

六七十年代的农村,民风淳朴却也带着几分粗粝,那时候,没有太多的规矩,也没有太多的约束,谁家兄弟多、劳力足,谁家在村里就有势力,常常会欺负弱小、横行霸道、强取豪夺,没人敢轻易招惹。新街生产队有家三兄弟,性子蛮横、行事嚣张,身材高大,力气也大,在生产队里横行无忌,特别是最小的一个,常常欺负那些老实巴交的乡亲,抢别人的粮食,占别人的田地,谁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准没好果子吃,轻则被辱骂,重则被殴打,乡亲们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任绍初却是个正直善良、刚正不阿的人,最看不惯这种恃强凌弱、欺压乡邻的事,他虽然性子温和,可在原则问题上,却从不退让,早就想好好治治这家三兄弟,杀杀他们的嚣张气焰,为乡亲们出口气。他常常对乡亲们说:“我们都是坝羊街的人,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体谅,而不是互相欺负,他们越是嚣张,我们就越不能怕他们,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治住他们。”乡亲们都很佩服任绍初的勇气,可也有人劝他,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可任绍初却笑着说:“我不怕,我是生产队的会计,有责任保护乡亲们的利益,不能看着乡亲们被欺负。”

有一天,因为生产队分粮食的事,这家三兄弟又寻衅滋事,故意刁难乡亲们,把好的粮食都留给自己,把差的粮食分给乡亲们,还辱骂那些提出异议的乡亲,甚至还动了手,把一个老实巴交的老人推倒在地。任绍初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带领生产队的乡亲们站了出来,一同反对这家三兄弟,大声斥责他们的恶行,扬言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欺负乡邻的下场。

大家拿起身边的棍棒、农具,追着唐家三兄弟满街跑,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为我们呐喊助威,唐家三兄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拼命往家里跑,躲进屋里后,紧紧关上门、插上栓,还搬来桌子、椅子,顶在门上,生怕他们闯进去。无论外面的人怎么骂、怎么推门、打门,他们都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开门,只能在屋里瑟瑟发抖。从那以后,唐家三兄弟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随意欺压乡邻,甚至见到任绍初,都会主动躲开;街上那些原本也爱仗着兄弟多、横行霸道的人家,看到这家三兄弟的下场,也纷纷收敛了气焰,不敢再肆意妄为,村里的风气,渐渐好了起来,乡亲们也终于能安心过日子了。

后来,响应国家“初高中不出乡,小学不出村”的号召,村里要办小学,需要一位有文化、负责任的民办教师,乡亲们第一个就想到了任绍初。任绍初凭借扎实的学识,顺利当上了村里的民办教师,成为了坝羊街上新阳小学的第一位老师。他十分珍惜这个机会,教学认真负责、兢兢业业,为人师表、严于律己,把自己的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教育事业上,倾注在了村里的孩子们身上。

那时候,村里的小学条件十分艰苦,没有像样的教室,只是一间破旧的瓦房,墙壁斑驳,屋顶漏雨,桌子和椅子都是破旧的,有的桌子腿断了,就用石头垫着;有的椅子缺了扶手,就用木板钉一下,勉强能用。没有黑板,任绍初就用墨汁,在墙上刷了一块黑板;没有课本,他就自己动手,用毛笔,把课文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分给孩子们;没有粉笔,他就用木炭,代替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可即便条件如此艰苦,任绍初也从未抱怨过,每天早早起床,来到学校,打扫教室,备课、上课,晚上,还要批改孩子们的作业,常常忙到深夜。

他不愧是老三届的初中生——学识扎实、态度诚恳,对每一个学生都悉心教导、关怀备至,无论学生的资质好坏,他都一视同仁,耐心讲解,从不敷衍了事。对于那些家庭贫寒、买不起文具的孩子,他会自己掏钱,给孩子们买铅笔、本子;对于那些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孩子,他不会打骂他们,而是耐心地开导他们,教育他们,鼓励他们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走出坝羊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孩子们的眼里,任绍初不仅是一位老师,更是一位慈祥的父亲,一位亲密的朋友。孩子们有什么心事,都会愿意跟他说;有什么困难,都会找他帮忙;放学回家,孩子们会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走在田埂上,一边走,一边听他讲书里的故事,讲外面的世界。任绍初也十分疼爱这些孩子,常常把自己家里的零食,分给孩子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唱歌、一起玩耍,陪伴孩子们快乐成长。

因为工作出色,教学认真,任绍初受到了上级部门的表彰,还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他在民办教师的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多年,默默奉献、教书育人,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许多学生,都在他的教导下,走出了坝羊街,考上了初中、高中,甚至考上了大学,成为了国家的栋梁之才。每当谈起自己的学生,任绍初的脸上,都会露出骄傲的笑容,他常常说:“能看着孩子们有出息,能为坝羊街培养出人才,我就心满意足了。”

等到民办教师转公办教师的那阵子,是任绍初最期待的时候,他盼着自己能转正,能一直坚守在教师岗位上,继续教书育人。可命运再次捉弄了他,他因为年龄超龄,失去了转正的机会,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热爱的教师岗位,告别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学生,告别了他坚守了十多年的校园。离开学校的那天,孩子们都哭了,围着他,拉着他的手,舍不得让他走,任绍初也哭了,他抱着孩子们,哽咽着说:“孩子们,别哭,老师虽然走了,但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不要辜负老师的期望。”那天,他站在学校门口,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转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后来,村委换届选举,任绍初因为为人正直、有学识、有担当,深受乡亲们的信任与爱戴,被乡亲们一致推选为村主任,村党支部书记。当上村主任,村支书后,他更加忙碌了,每天走村串户,了解乡亲们的生活情况,帮助乡亲们解决困难,带领乡亲们发展生产,改善生活。他始终牢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牢记自己的使命与责任,全心全意为乡亲们服务,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坝羊花灯,是坝羊街上独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着悠久的历史,是坝羊街上人过年时,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每逢春节,街上的人都会穿着鲜艳的服装,唱着花灯调,跳着花灯舞,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可随着时代的变迁,加上老一辈的艺人渐渐老去,年轻一辈的人又不愿意学习,坝羊花灯渐渐走向失传,街上的年轻人,大多不知道坝羊花灯是什么,更不会唱、不会跳。

任绍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深知,坝羊花灯是坝羊街的文化瑰宝,是坝羊街人的精神寄托,不能就这么失传。于是,他下定决心,要抢救、保护坝羊花灯,让这项古老的非遗文化,重新焕发生机。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四处寻找那些还健在的老一辈花灯艺人,虚心向他们请教,记录下花灯的曲调、歌词、舞蹈动作,一点点整理、完善。他还组织村里的年轻人,成立了花灯队,亲自教他们唱花灯调、跳花灯舞,耐心讲解花灯的历史与文化,鼓励他们传承和发扬坝羊花灯。

在他的带领下,原本在坝羊街近乎失传的坝羊花灯,重新焕发了生机——每到春节,坝羊街上就挂满了灯笼,响起了悠扬的花灯调,穿着鲜艳服装的乡亲们,跳着欢快的花灯舞,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坝羊街,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喜庆。后来,坝羊花灯还被选送到县城参加会演和县庆,凭借着独特的乡土韵味、悠扬的曲调、欢快的舞蹈,赢得了上级领导和乡亲们的一致好评,让更多的人,了解了坝羊花灯,了解了坝羊街的文化。

任绍初还特意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将失散多年、濒临失传的花灯调一一整理出来,一字一句仔细记录好,亲手传给了我。我为这本花灯调写了序言,整理成册后打印出来,分发给乡亲们,也送给了上级文化部门,也算为保护坝羊街这项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出了一份微薄之力。如今,坝羊花灯已经成为了我们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年春节,都会在县城和村里表演,传承着坝羊街的文化,也承载着坝羊街人的乡愁。

后来,任绍初因常年操劳、积劳成疾,身体日渐衰弱,常年被病痛缠身、饱受折磨。他一辈子为乡亲们操劳,为坝羊街的发展付出了太多太多,却从未好好照顾过自己,年轻时,家里清贫,吃不饱、穿不暖,常年劳累;中年时,教书育人,呕心沥血;晚年时,担任村支书,四处奔波,日夜操劳,久而久之,就落下了一身的病根。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咳嗽、胸闷、浑身无力,连走路都变得十分艰难,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牵挂着乡亲们,牵挂着坝羊街的发展,偶尔还会拄着拐杖,走村串户,了解乡亲们的生活情况。

多亏了他的初中同学胡永学——胡永学退休后,在外地自学中医,潜心研究医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医术日渐精湛,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中医。得知任绍初的病情后,胡永学十分牵挂,放下自己手里的事情,常常专程从外地赶来,看望任绍初,为他诊脉、开药方,送医送药,悉心照料他的起居。他每天都会为任绍初熬药、喂药,陪他说话解闷,鼓励他积极治疗,安慰他不要担心,好好养病。也正是有了胡永学的悉心关照与医治,任绍初的生命才得以延长了好多年,虽然依旧被病痛折磨,却也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最终享年八十四岁有余,也算得以安享晚年。

任绍初走的那天,坝羊街的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小雨,像是在为他送行。乡亲们都自发地来到任家,为他送别,脸上满是悲痛与不舍,许多人都哭了,想起他一辈子为乡亲们做的好事,想起他的正直与善良,想起他的温柔与宽厚,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不舍与怀念。街上的老人,一边哭,一边说:“任书记,是个好人啊,他一辈子为我们操劳,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他就这么走了,我们舍不得他啊。”

好在去年清明,我回乡上坟时,曾在任绍初家门口,和他天南海北地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一同聊天的还有当年的“情敌”东元表叔。那时的他,精神还算尚可,虽然身体虚弱,却依旧谈吐斯文,眼神温和。我们聊起过去的往事,聊起坝羊街的变迁,聊起小时候的趣事,聊起那些曾经陪伴我们的人,有说有笑、十分畅快。我们还聊起了润表孃,聊起了当年的娃娃亲,任绍初笑着说:“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怪他们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过得好,就够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竟是我们最后的闲谈。虽然没能得知他仙去的消息,也没能亲自为他送最后一程,留下了几分遗憾,但能有那一次畅快的闲聊,能再听他说起过去的点滴,能再看看他温和的笑容,也少了几分愧疚与遗憾,也算不负相识一场。

任绍初走了,可他的身影,却永远留在了坝羊街的每一个角落——留在了任家大桥的青石上,留在了夜合山的山坡上,留在了村小学的教室里,留在了乡亲们的心里。他是坝羊街的秀才,是孩子们的好老师,是乡亲们的好书记,是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有风骨的人。他的一生,平凡而伟大,清贫却厚重,他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责任与担当,什么是善良与宽厚,他的精神,就像夜合山上的青松,永远挺拔,永远常青,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坝羊街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如今,坝羊街变了,变得越来越好了,水泥路通到了家家户户门口,新房子一栋栋拔地而起,孩子们有了宽敞明亮的教室,乡亲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富足,可那些曾经的烟火往事,那些陪伴我们成长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记忆里,再也无法忘怀。任家大桥依旧屹立在夜合山之间,石桥上的青苔,依旧翠绿,桥下的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像是在诉说着任绍初的故事,诉说着坝羊街的悲欢离合,诉说着一代人的乡愁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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