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雨✦ ✦ ✦
灯的橘色加上孤独的黑
构成半夜后的耳鸣、记忆
和远年里母亲轻轻地走动
呼叫、绕着弯跨过代沟河
玻璃上的水珠隐入一场空虚
无需设景而莫名降临的事端
不知为什么,为什么一出口
就变成了抱怨、诅咒、摔打
和憋在丹田、坐骨神经里的疼
心揪了一下,放进原处
然后抽搐、看到暴力的手
打在暗紫色的斗篷上
打在灰白的薅草的稀疏处
看到一小块秃顶的皮已泛红
放不下的事就那样挂着
一遍遍地刷着一张张脸
听不见声音,万籁俱寂里的籁
波动很大,在黑暗里翻滚
在静谧中跳跃、奔出火花
卷着名为“儿”的口舌
避开踏尘而归的旧皮鞋和某年
某月某日某个瞬间,某双眼
睁开闭合,尝试忘却
尝试死亡、尝试从未来过
所以撑起伞不让故事里的雨
淋湿的头发
让它流在树梢上,变成泪
慢慢地,吧嗒、吧嗒、吧嗒
大树上掉下一只鸟✦ ✦ ✦
太阳照在鸟的身上
像黄叶中长出一朵花
初冬的黄就是这样迷人
水光在羽毛的尖端摇晃
像一只手和影子做游戏
月亮一出来鸟扑腾了一下
它确定无人再走来,它确定
危险几乎消失,它不停地扑腾
它多想重返江湖,呼风唤雨
在蔚蓝的天空翱翔
它跳了三十厘米高
跃了四十八厘米远,头朝西
身体上的羽毛炸得像毽子
这些构思的景象就像一个虚脱的人
其实大树下那只鸟一摔下来
就死了,它没有做任何挣扎
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静静地埋在了枯叶底下
对面走来的自己✦ ✦ ✦
微微发福,腹部略微隆起
胸部明显瘪平,肤色忧郁
黄白的脸上多了两条眉毛
一条自然生长,不浓密、不规则
一条人工刺绣,柳叶弯弯
显然为了年轻,它略高一点
可能已患轻度阿尔茨海默症
不然她竟会忘记了一切
她对着自己说:你是谁呢?
她对着整容镜笑了一下
捋了捋左眉处一缕灰发
凑近镜框确定右鬓上盘起的发丝
已花白,又笑了一下
问:你多大了?
哈,我咋从未见过你
一盏灯,熬成衰老的样子✦ ✦ ✦
都说夜是黑的,可谁信呢
我的夜是暗紫色、橘色、深黄
也有浅黄在一块玻璃上
摇摇晃晃的树影的间隙
我拉过黑色的电线
用有点粗糙的食指
捏一下橡皮盒似的按钮
我的世界就亮了,无论白天
晚上,我习惯地把书页上字
对到灯光聚集的墙角角
就这样看《百年孤独》
《傻瓜吉姆佩尔》、《蛙》
一根木刺插进了指尖
我的脸贴在灯光处
使劲把带着血丝的刺挤出来
长吁一口气,看了看影子
灯头耷拉在枕头边、小桌上
书页里、玩具中、衣柜间
调皮一下,碰上我的头
恍恍惚惚的像醉了、老了
一把椅子✦ ✦ ✦
一把椅子的把手上多了一根挡板
灯光和铁锁对峙着互不相让
钥匙的轻微碰撞击却了意志
无数双眼睛落在颤抖的双肩上
古藤似的躯体不住地抽搐
伴着一张落寞的脸像极了寒雀
无助的眼睛空洞成无底的井
我用熟识的微笑看了看屋粱
又俯下身体从聚光灯下逃离
立于时光飞逝的年轮上
向左向右,向生命的另一面
向迎面而来的人学会了守口
我的爱加上风尘和糊涂
多了些许装疯卖傻和故弄玄虚
齐耳短发的女友说:
黑暗经历像一场免费的生命体验
扎根于她命运的长河之中
她一笑光的影子就虚晃起来
我带着一种使命
与一把铁椅有了一次交集
(完成于 2025.8.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