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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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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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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鼓楼西大街

鼓楼西大街,是什刹海北岸的一条东西向古街,元朝,这里已经市井之声享誉大都了。

夏天,茂密的树枝和绿叶搭起了一道凉棚,形成了一条林荫大道。盛夏时分,西郊的朋友如果去后海纳凉、喝茶,或去地安门外大街的马凯餐厅吃午饭,一定不要走“晒死牛”的二环路和平安大道。要走就走鼓楼西大街,敞开胸襟,去拥抱绿荫下的凉爽和快乐。

秋天,树叶在风的作用下,纷纷飘落。虽然干枯的落叶吹打在脸上,略显凉意,但是,一看到红墙和鼓楼,先前的悲凉之感,顿时消失殆尽,这就是鼓楼西大街的魅力。

南北两侧的几处古建筑,虽不显山露水,但也为西大街增添了几分姿色和带来了不小的名声。

北侧的关岳庙,建于清代,原是醇贤亲王的家祠,民国改为祭祀关羽和岳飞的关岳庙,新中国成后,又为西藏驻京办,独具特色的藏地美食,使游客的胃口大开。

南侧的广化寺,始建于元朝。朱彝尊《日下旧闻考》引《柳津日记》所载:“广化寺在日中坊鸡头池上。元时有僧居之,日诵佛号,每诵一声,以米一粒记数,凡二十年,积至四十八石,因以建寺。” 1908年,军机大臣兼体仁阁大学士张之洞,看上了这块福地。他主管学部,奏请朝廷成立京师图书馆,1909年,馆址选在了广化寺。寺庙打坐念经不错,但地势低洼,不利藏书,只能迁馆它处,广化寺又恢复为佛教寺庙,一直延续到今天。

同为西大街南侧的甘露胡同,明朝时称甘石桥,清改为甘水桥胡同,民国一度称甘水桥,1965年定名甘露胡同。这条胡同之所以在北京数千条胡同中小有名气,是因为清朝末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的案件就发生在甘露胡同南端的甘水桥。

对于个体来说,家庭琐事比历史事件更鲜活。每过于此,牵着孩子的手,穿鼓楼西大街,过甘露胡同,到后海看钓鱼和参观醇亲王府改建的宋庆龄故居的事情就见于眼前。

钓鱼和看钓鱼都需要耐性,四五岁的男孩,没那么多耐性,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跑到岸边的柳树下,逗牵牛虫了。牵牛虫形体不大,只有一寸多长,黑翅膀上长有许多白色的斑点。由于长相怪异,引来少年儿童的注意。儿子见它行动缓慢,就用树枝挑动它那两条比身体还要长的须子,但牵牛虫不理不睬,依旧迈着缓慢的步伐向老柳树的高处爬去。

见儿子无奈的样子,就拉着他,沿着碧波荡漾的后海北岸,向西到宋庆龄故居。宽敞的院落里,成群的白鸽寻觅着散落在地上的粮食,逍遥自在。

“白鸽比牵牛虫好看”儿子撒一把鸽粮对我说。

“为什么呀?”我明知故问。

“因为它比牵牛虫飞得高”,也许,好高骛远是人的天性。

鼓楼西大街北侧路边的113号院,是建于1954年的中国医学院皮肤病研究所,三层主楼巍然屹立。当年这里既是研究机构,也是病人看病的门诊楼和住院处。八十年代初,该所迁往南京紫金山后改为我单位的宿舍。

八十年代末,住房还保留着单位负责分配的制度,只要结婚,就能分到一间房子。单位分配给我的是皮肤病研究所筒子楼二层的一间,房间不大,是名副其实的一间屋子半间炕,但比楼下搭建的平房强了许多。楼层约有两米高,一些邻里就在屋内搭起了二层,以方便子女住宿。房间以前曾是医生就诊的地方,设计简陋,隔音效果差。改为宿舍后,依然未能解决不隔音的问题。夜晚发出的声响,基本都能被邻居听到,我是经常被隔壁的呼噜声所困扰。

早上晨练,穿过鼓楼西大街对面的甘露胡同,一直跑到燕京八景之一的银锭桥,站在桥上向西望去,银锭观山,其乐融融。返回时,就在街边早点铺子买油条。

按照北京习俗,乔迁新居是要请好友吃饭的。那年代收入几十块钱,只能在家里请。父母家里有一铜锅,是过年时涮羊肉才用的,因为要请客,专门到五公里远的父母家,把铜锅捆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狂奔到鼓楼西大街113号的家,请同事在筒子楼,吃了一顿烟熏火燎的铜锅涮肉。

自己买木炭、三斤羊肉和一些涮菜,小料也是自己调制的,麻酱调得有点稀,韭菜花也弄咸了,但大家举杯祝贺,欢声笑语,非常开心。大家相聚,不在乎吃的好坏,只要有那份情谊,一起吃窝头也觉得爽快。情谊不到,吃山珍海味也索然无味。

冬天的鼓楼西大街,无比寒冷,到了下雪的时候就更加寒冷。那年代似乎雪比现在下得多,而且大,雪后道路结冰,上班时在到处是冰棱的马路骑车,稍不留神就会摔得人仰车翻。

放寒假了,妻子在家看着三岁的孩子。一天,她趁儿子还没睡醒,匆匆下楼去街上的小卖铺打酱油,谁曾想买酱油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儿子睡醒了,见不到妈妈,沿着昏黑的楼道,跑到楼下去找。下了楼不见人影,又不敢自己到街上去,就站在楼门口,流着鼻涕,哇哇大哭。由于只穿着睡觉时的单衣,擦鼻涕的手被冻得通红,嘴唇也成紫青色。幸好妈妈回来了,她快步跑到孩子身边,赶紧脱下棉袄裹着他,一只胳膊抱着孩子,一只手提着酱油,跑上了楼。

孩子就是孩子,看见了妈妈就不再哭了,但还是惊魂未定,妈妈就教他唱歌谣:“小鸭子一身黄,一摇一摆下池塘”。不知是什么原因,儿子一边唱,一边把自己的塑料玩具鸭子,放到了煮饭的锅里,也许是他太想吃到鸭子了。妈妈见状说:“鸭子不是下池塘,是下厨房,被你煮着吃了”,儿子和妈妈一起笑了起来。

下班后,听了这段趣事,我便对孩子许愿说,等发了工资就带你去全聚德吃烤鸭,但这一被当下父母看来很容易实现的愿望,我也是在若干年后才兑现的。

皮研所筒子楼,黑乎乎的楼道南侧是住房,北侧是厨房。楼道还算宽阔,但两边被住户堆放了许多杂物,就显得拥挤不堪了。记得一次擦地,碰倒了放在地上的啤酒瓶,一声巨响,碎玻璃把小腿划了一个一寸长的口子,血流不止。五岁的儿子被吓傻了眼,我用毛巾包扎了伤口,赶紧带着他去医院,医生说要缝针,怕吓着孩子,就让他站在手术台边上,面对着墙壁等候。急诊值班医生的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伤口缝合得很快,但针脚就不那么均匀了。因此,在我的腿上留下了一条永远抹不掉的伤疤。也算是好事,有伤疤的提醒,那以后,我就不再买瓶装啤酒了。

十年后,单位盖了新房。我就迁到西郊白石桥去住了。住房条件得到了改善,但是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鼓楼西大街看看,皮研所宿舍大楼上的红十字总能让我浮想联翩。

2026年十月下旬,树上的叶子还是绿色的,我又来到鼓楼西大街。113号院大楼上的红十字,经过几十年的风雨,已经失去了旧有的颜色。

随着北京中轴线申遗的成功,中轴线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鼓楼西大街也获得了新生。经过维修改建,旧貌换新颜,店铺林立,烟火气十足,历史文化氛围也更加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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