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砍伐一些词语

一

鸟用尖的喙啄开春的壳

表述，大地以芽、花朵和雨水

眼睛从雨雾的晨

爬回天空

耳朵悬在落花的夜里

想象携一把碎花油伞

撑开两瓣花朵

姑娘，你乌亮的短发末梢

纯洁的雨正含着珠光

二

春撒开脚

赶那些草绿江南的场景

一鞭春笋她躲在雷声里

时光拨弄一场洪水

摧毁花和叶子

果，在岸的另一侧

忧伤，盘开两条异向的河

我的怀念，无法

挣脱流向与漩涡

三

石头，或者青苔

那些最为光洁和隐蔽的伤口

让我轻易地想起雨水、盐花

脚趾和笑脸

而扑在笑脸下忧郁的爬山虎

听见藤和树在风中争吵

四

我的悲喜无关喜鹊与乌鸦

无关白天或黑夜

五年，或许更久

草只换了几次衣裳

树已长大，鸟已新巢

我停留得太久

以致于回头

看到春又盈满

而一株水草，趴在河的中央忧伤

五

三月三，水乡

谁走在春天的素描中

踏青的女子

在清清的河边濯洗青春的根

炊烟中煮蛋的女子

目光里滚烫着安宁的祈祷

折柳的女子

布鞋粘湿了河边的潮

酒神，赐予我酒

我要与桃花杏花同醉

我要与梨花同醉

三月三，我不愿想到

专情的女子

在月光里伤神

六

失神的湖躲在缺了的缸里

缺的缸抱着缺了的月盘

月缺了又圆

可是，承诺的鱼呀

谁可以赶回曾经的湖

七

春天，我砍伐一些词语

神，我把种子捏在手心里

我要在你辽阔的果园

修建房子

神，你不要把我变成种子

在你的果园里

我宁愿作一个农夫

我只要求能听到欢笑和歌声

神，你为何

把我种在你的果园里

又使役我从此成为农夫

八

狼把人称为魔

它们在石头和沙砾中

磨着爪牙

而鸟，在高原在草原

在森林里

衔着春的胚芽欣喜若狂

其实它们更崇拜秋天

我把骨骼、羽毛、叶子和光

一一收起

我从墙角一个起着青斑的陶罐

汲一把泱泱春水

熄灭

铁锤喷溅的火

九

春路过城市，请许我

沐浴在乡村的雨里

我挣不脱油菜花清柔的牵扯

而城市正换上时尚的新妆

一群丰乳肥臀的雀

把春扮得很妖娆

请许我，陶醉在白云里

春路过城市的傍晚

我在城市没有生根

而你也不要忧伤地说

城市忙碌，没有闲的土壤

春会爬过铜币铸造的城池

找一个方方正正的孔隙

吐绿发芽

十

春天，我要信马由缰

我是春天的国王

我的土地是如此辽阔

我辽阔的平原如此富饶与坦荡

我的星星和太阳呀

我的泉水和湖泊

我的森林我的子民呀

我的饮烟我的篝火

我把鲜花的蜜汁化作雨点

我把月亮点成长夜的明灯

我让羊儿归回它自己的草地

我让沙漠畅饮甘甜的乳泉

狮子呀你值岗，把邪恶赶进深海里

正义你耕耘呀，我要你

把良善的草籽撒得漫山遍野

朴素的幸福是我欢快的马蹄

驾着春风这匹马呀

我信马由缰

亲爱的，我愿一切与你们分享

春天，我们是春天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