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是九九最后一天,也叫出九。一簇红彤彤的花悠然在三角梅飘长的梢头,仿佛在望窗外雪花飞舞。乌鲁木齐的这场大雪从子夜开始下,到申时还在纷纷扬扬。
一只喜鹊飞到对面三楼窗台凸出的护栏上。它在栏杆间轻盈地跳着蹦着,如一双酥手游于琴键之间,仿佛生发着希望的天籁。它累了,站在那里点点头翘翘尾,像在回味那曼妙的袅袅余音。
它跳回到护栏一端栏杆立住脚朝护栏中窥视。那是房主用纸箱组合的窗台“冰箱”,已被落雪覆盖了。这等于覆盖了它往“冰箱”里觅食的想法,不过它没有一丁点气馁的样子。
我家窗台“冰箱”选用泡沫箱组合,也被落雪覆盖了。妻说:纸箱被雨淋透就耷拉,再遇落雪一压就瘪了,不好放东西。她在一九之后,白天用短棍串起腌肉、腌鱼搭在泡沫箱之间晾晒,晚上把它们收入泡沫箱,直接放在护栏中。如此,三九之后腊味品类就多起来,把它们放在窗台“冰箱”里,省事省电好晾晒。正是窗台“冰箱”里面的家什,才是喜鹊光顾窥视的原因所在。
那喜鹊展翅落在护栏的撑杆上,很熟识地瞅到目标,仰起头张开喙,在“冰箱”底部一啄就啄到食物,再一昂头把食物咽下嗉囊。如此反复,不亦乐乎,仿佛它的日子满是阳光。
我见过喜鹊把食物藏匿在墙体罅隙,或者它们容易抵达的又有遮掩的犄角旮旯里,到下大雪的日子再取出来充饥。喜鹊这样取出藏在窗台护栏下的食物,我还是第一次见。也许这就是喜鹊的可爱之处。
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冰天雪地里,喜鹊们在那里藏身?吃什么生存?这只喜鹊给出了答案。真是天成万物,各有各道,不管风霜雨雪如何严酷,生灵们有的是自己生存的法则。
“呷”,撑杆上的喜鹊好像很满足,一展翅滑翔到这边的榆树枝上,与另一只喜鹊相会。先到的喜鹊正站在枝条上打理淋湿的羽毛,一举一动像是在享受雪花淋浴的快感。刚飞过来的喜鹊也在一根纤长的纸条上荡荡悠悠地打理着羽毛。它俩充分展示活力,似乎雪花没有寒冷而是为它俩带来了淋漓畅快的洗浴机会。春雪对他俩而言像是是温暖的,真正让它俩感到疼痛的雪已经过去了。在一番精心打理,一番畅快享受之后,两只喜鹊比翼飞去。
“它俩要飞去哪里呢?”
我想起小区后门外东里,新修成的丁子路口边,有片参差不齐的树林。前天我遛弯经过,见一群喜鹊从路边的通信塔上飞往那片林子。
“呷呷”,一只喜鹊站在通信塔上端的圆盘边,像在与我打招呼。塔下的榆树梢上,一只喜鹊叼一根枯枝。那枯枝几乎是它体长的两倍,它吃力地飞起,才飞一米多高就被枯枝坠回到树梢。枯枝架在细枝间,几乎把它悬挂起来,它连续拍打翅膀才在枝梢站好。它重新叼起枯枝,选好起飞角度奋力向上飞离榆树,在它感觉合适的高度,一个回转再按照它感觉的角度向上飞,终于飞上圆盘。如果它在坠回树梢的那一刻放弃重新飞起,就没有之后选择角度的感觉与飞上圆盘的喜悦。这感觉与喜悦源之于它的坚毅,这坚毅会成为它今后在风风雨雨中生存的自信。
“呷,呷”。等在圆盘上的那只喜鹊跳过来,叼起枯枝一振翅膀飞到新搭的巢上。我这才明白,那“呷呷”的喜鹊不是与我打招呼,是在鼓励与它相守的喜鹊把枯枝搬上圆盘。
我现在复原那只喜鹊搬运枯枝的轨迹,发现从它飞离树梢到空中回转身,再飞上圆盘,三点连线正好是个等腰三角形,它飞离树梢上升时选的飞行角度,与它回转身飞升到圆盘的角度,几乎都在四十五度左右。原来选角度不光是人类需要思考的。我为之惊奇,我要去看看那对喜鹊建的巢怎么样了。
丁字路口白雪茫茫,通信塔巍然屹立,圆盘上那鹊巢基本搭成。
一只喜鹊伏在巢里,另一只喜鹊守在巢上。它俩是不是那对打理完羽毛归来的喜鹊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见到了它俩相守在新建的巢。由此认可:它俩在和风细雨时的辛勤劳作值了,它俩以往不辞劳苦现在享受新巢的温暖应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