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如同透过云缝的一束光

周末去花卉市场买花，天正下着雨。

买完花走到花棚门口等先生把车开过来时，雨下得正大。一位年轻人打着伞经过，看我站在那里，走过来说：“雨太大，你的车在哪儿？我给你送到车上吧。”面对这个陌生却善意满满的年轻人，我微笑道谢，说家人马上过来。他笑着点了点头，走进花棚。

对于陌生人，人们习惯了满怀戒备，态度冷漠。这个年轻人的热情让我心里甜甜的。

想起前些日子陪母亲去一处海岛的经历。

那一天，刚到岛上时，天气大晴。蓝色的天空散落着一团团洁白飘逸的云朵，通岛的铁桥下层层牡蛎堆积，远处是浩渺无际的大海。红柳开遍了海岛，粉红色的小碎花象片片云霞。桑树颇多，一棵连着一棵，黑紫色的桑葚硕果累累。芦苇、灌木萋萋，水渠纵横，鸟鸣啾啾，木屋幢幢。

走到海边凉亭，见黯灰的云层从海天连接处生起。我和母亲赶忙往停车场走，雨点稀稀拉拉地落下来，快到小桥时，雨滴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有一辆私家车开过来，我赶忙摆手，问司机师傅能不能让母亲搭车到停车场，司机师傅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停下车，打量了一下我们，又转头看了看车内，说“不行”。

汽车从我和母亲身边驶离。雨更加大了。

过桥时，暴雨如注。海风斜斜地刮着，雨水浇到身上，纵是盛夏仍觉寒意侵人。

好不容易挪到桥头，见停车场入口处的那间屋子房门打开了，急忙跑了进去。走进房间后，发现有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他们贴心地给我和母亲拿过来纸巾，又打开了空调暖风。虽然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滴着水，但因为有暖风，我们并没有觉得冷。

雨一直下，海风呼啸着，米粒大的冰雹在地面上翻滚，几个石制垃圾桶的上半部分已被吹落到马路中央。我心里很焦急，担心母亲淋雨湿寒，身体受不住，那两个工作人员很有经验地轻声说，这是阵雨，虽然大，一会儿就会过去。

十几分钟后，雨势渐小。我冲出屋子，把车开了过来，空调模式由来时的制冷也转换成了加热。母亲上了车。

走出几公里后，见天空密布的云层轻薄处有一丝丝瓦蓝、洁白的颜色透了出来。天，在放晴。不一会儿，乌云尽散，空中下着细若游丝的太阳雨。母亲欣喜地看着路边青翠的秧苗和田间觅食的白鹭。我却思潮翻滚。

错综复杂的社情下，善良、善意、善举成了很多人不敢碰触的东西。人们的生活富足了，出门代步有车，回家锦衣玉食，好多从前罕见的东西都成了日常生活里随手可得的寻常物，而善意、善举却成了不易见、不易得的“奢侈品”。

这个司机，或许正是被社会上那些“碰瓷”的见闻吓到面对求助望而却步。他会担心，好心搭乘的人可能精神不正常、会在行驶途中伤害到他的家人；可能身体有病、会在他的车上突然发病；或者干脆就是不怀好意处心积虑的恶人……他不敢让人搭乘以免惹上麻烦。

70年代前的人，一直被家长、老师教导“勿以善小而不为”；现在的孩子，被吓怕了的家长告诫着要“独善其身，远离危险”。短短几十年，对于趋“善”，我们的教育已大相径庭。

我理解这个司机。但我却不会如他一般选择，我相信“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恶意和不友善，但我知道“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怀念小时候。那时候，我们可以随意住到小伙伴家里，一起做作业，一起玩游戏；那时候，我们走在路上，无论谁赶着牛车过来都可以捎上一程；那时候，我们都很真诚，无需设防。

花棚边主动为我撑伞的年轻人让我坚信，善良、善举一直在，就如同透过云缝的一束光，虽然刚开始时微小，却会慢慢地、慢慢地扩散，直到乌云散尽，碧空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