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当第一缕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家乡的老街上,年味便悄然弥漫开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是岁月沉淀下的温情与期盼。对我而言,回家过年,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老家,是一场心灵的回归,是对那份醇厚而深远的年味的无尽追寻。尽管生活习惯上有些许的不适应,但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如同磁石一般,深深吸引着我,给予我无尽的温暖。
腊月二十三,小年悄然掠过,老家便恍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渐渐沉浸于一片既忙碌又喜悦的氛围之中。红灯笼悠然升起,高悬于门楣之上,家家户户皆已备好了洋溢着喜庆之意的对联,静待春风的轻抚。
街巷之间,零零碎碎的鞭炮声开始轻轻响起,宛如天空中偶尔绽放的星辰,虽细碎却充满生机。空气中,淡淡的火药香轻轻萦绕,与冬日的寒风交织出一曲独特的旋律。孩子们早已挣脱了学期的束缚,欢笑声如同清澈的溪流,在街巷间潺潺流淌,家长们的吆喝声则如同溪边的石子,为这欢快的旋律增添了几分质朴与真实。
婆婆媳妇们亦不甘落后,纷纷投身于忙碌的筹备之中。她们或包包子、或炸面鱼、或蒸饽饽,厨房里热气腾腾,宛如仙境一般。那香气,如同无形的画笔,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幅关于年的画卷。炸鱼金黄酥脆,炖肉醇香四溢,氽丸子则如同水中的珍珠,圆润而富有弹性。一道道精心烹制的年菜,在她们的巧手下应运而生,为即将到来的春节铺陈开了一条充满期待的道路。
腊月二十八,我们穿越喧嚣的城市,回到那个充满温情与回忆的家。公公婆婆早已在灶台前忙碌,炉子上炖着香喷喷的牛肉,桌子上则摆着刚出锅的大饽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那是家的味道,是年的序曲。
老家的习俗,是我心中最深的牵挂。腊月三十的早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是必不可少的,寓意着长长久久,岁岁平安。饭后,家庭主妇们便开始忙碌地布置挂影、摆放祭品、洒扫除尘,每一项工作都充满了对新年的敬畏与期待。按照习俗,结了婚的闺女这天不能回娘家,但这份禁忌背后,却藏着对家庭的尊重与守望。
中午的饭食尤为讲究,炒菜、喝酒,一样不能少,那是对过去一年的告别,也是对新一年的祝福。下午,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为三十晚上和初一早上的两顿饭做准备。饺子中包裹着硬币、红枣、栗子、年糕等寓意吉祥的物品,寄托着人们对未来的美好祝愿与期盼。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看着春晚节目,吃着瓜子、花生、糖等零食,欢声笑语中洋溢着浓浓的亲情与欢乐。这份温馨与甜蜜,是我在城市中所难以寻觅的宝藏。
初一早上,我们早早地起床吃饺子,然后开始大拜年。见面寒暄的第一句话便是“过年好”,即便是昨天刚见面的熟人,也要握手言欢,共贺新春。我喜欢老家拜年的风俗,特别是那些大家族,拜起年来真是气派非凡。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聚在一起,里间外间都挤得满满的,大家说着笑着,看着挂影,数着人脉,评论着饽饽的好坏,热闹非凡,充满了浓浓的年味与人情味。
初二是拜姑姑的日子,七大姑八大姨都安排在这一天相聚;初三是回娘家的日子,其他日子则相对随意。每一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与浓浓的亲情,让人沉醉其中,不愿离去。
老家的年味儿,最令我动容的,莫过于那份淳朴而真挚的人情味,它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穿透寒风,直抵心间。每当我踏上归途,总有邻家大娘婶子迎面而来,一句句“媳妇回来了”“飞飞妈妈,你可好?”如同春风拂面,暖人心田。她们或许未曾饱读诗书,但那份淳朴与善良,却如同冬日暖阳,温暖而明亮。我家的大枣饽饽,总是承载着邻家媳妇们的温情与汗水。她们亲手揉面,那份情谊与味道,是任何冰冷的机器都无法复制的珍贵。每当咬下一口,都能感受到那份来自乡土的深情与厚意。
元宵节,作为春节悠长乐章的终章,为那弥漫于空气中的年味添上了最为绚烂的一笔,自有一番独特韵味。供桌上,新增的“升虫”供品,宛如一个美好的祝愿,寄托着年年有余、步步高升的朴素祈愿。婆婆那双略显苍老的手,精心捏制的“升虫”与“尖儿饽饽”,精致细腻,诱人垂涎,引得众人交口称赞。岁月虽悄然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迹,眼眸也不复往昔明亮,但她对古老传统的执着与传承,却如同饽饽上繁复的花纹,清晰深刻,历久弥新。
近些年,重返故乡,那浓郁的年味中,悄然融入了新农村的勃勃生机。昔日泥泞不堪的小路,已被硬化的道路取代,村村相通,镇镇相连,行走其间,再无泥泞之忧。自来水悄然入户,液化气便捷送达,暖气温暖如春,炊烟不再袅袅升起于灶台之上,吃水亦无需肩挑手提。物质生活的变迁,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而文化生活亦是繁花似锦,吕剧团的悠扬唱腔,广场舞的欢快节奏,秧歌队的热烈奔放,为这片土地平添了无尽的活力与希望。
如今,私家车便捷,路途也不再遥远。能回老家过年,总是一件幸福而美好的事情。在那里,我能感受到家的温馨与甜蜜,品尝到年的味道与韵味,更能体会到那份淳朴而真挚的人情味与年味。那是岁月的馈赠,是时光的印记,更是心灵的归宿。每一次归来,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让我更加珍惜这份来自乡土的深情与厚意,它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我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永远无法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