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霞光中成为标本

暮色渐深，昏黄与晦暗交织，覆在了卧室四处，即使是不起眼的角落，呼吸冉然，墙上的照片泛着波光，尘埃在光隙里睡去，看着日落西山，裹挟余晖的晚风吹动窗帘，一时间，无名的惶恐不打自来，那是远方的，刺骨的一击。仿佛回忆到遗憾处，昨日之人不复与见之感，我重复，也将永远停在那一天里。

确认之余，失望是难免的。我像是失去了很多的东西。翻下窗台，推门来到客厅，那令人伤心的色调就要消沉下去，我倒了杯热水，而后滞滞看着钟表，五点半左右。

“接下来做什么？”我问自己。

自循环以来，我觉得我成了这个世界最孤独的人，即使仍有形形色色的人依然在我面前走过，一天中固然许多的人和我接触，与我共在同一片天空下，看朝阳升起，在午后花时间感受冬日温暖的阳光。这样看，仿佛只是平常。

以前的我，对生活的感知本就不怎么敏感，常记不住日期，一年也并非是过了三百多天，更像是一天过了三百多遍，而当这不切实际的认知成为事实时，却也感到陌生，不，我应该感到陌生。

水喝完后，我回到卧室，今天并非周末，手机没有信息，看了看游戏，却想到此后永远无力签到第二天，进度也不会再推进，索性倚床闭目。

生命剩下的时间很长，长到永恒，却也相当地短，短到无法充实与一个人的情感，短到无法完成一本书的创作。世界只留下元月初那天的秩序：破晓在上午七时，我若在八点四十三班级门口的走廊上时，必然会与她见面，那时她会对我打招呼……广场的音响放起了音乐，我知道我还未睡去，现在应该是晚上八点。我若要就此睡去，醒来后听见同一声风吟，一切都会如初，包括那井井有条而原来杂乱不堪的书桌。

“出小区右转的时候，朝霞是在我身后的。清风徐来，带着早晨的清冷与温润，发尾微颤，直到我消失在了人海。道路右旁的新开的早餐店，我远远地走看着，抬手看了眼表，算时间不紧，就走了进去。一时蒸汽扑面…快到学校的时候，鸣笛声朦胧四起，彼时，天已满目橘红。

早是已经坐了很久，盯着书看了很久，抬眼再看见远方的天时，虽是柔和的色调，陡然看见还是有些不适，在走廊上时，冬风正荡起长青树的叶浪，霞光正抚过远天的云烟。

“早上好啊。”她此时也在我身旁了。早上好，我报以微笑，不一会儿已经走远了。我注视了她的背影很久，却回教室时，脑清仍留有彼时的画面，她眼里如往常一样闪着光，加之我视线长久地落抚，我确定那不是眼镜的反光，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是怎样的光，那是内心的希望融在昏黄的光线中的，可以穿透无数孤独与阴郁并治愈抚平的光，反视我那可悲的一生，困苦和烦闷的过往中，再无可寻，第一看见的眼睛，第二是含笑的嘴角，三是抬起的手势，每每想起，那不该，却早已烙印心底的画面，心中总泛起涟漪。

醒来后，那画面仍未散去，那是循环的前一天，此后我过活的每一天都在那一天里。明亮的眼睛，悠远柔和的视线，微笑及未及放下的手势，我将这些信息从画面中读取。随而坐在床上无神看着墨黑的天，以及——整齐的书桌和固然不变的日期。

我被世界所认识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了那天，包括她。我对成长的期待消散在了那天夜里，我似是失去了所有。所有，当然也有未来，想到这，酸涩顿从心底涌上，涌上，那米色发圈渐模糊了边缘，我时而站在阳台眺望天边的楼林，再而想到，那广大的世界背面，但我永远也无法涉足了，想去再看看她的时候，我便去学校，拉着她说很多很多的话，说到抽泣，说到昏天地暗，以至于她最后笑着说“你今天是怎么啦，我不是一直都在么？”

循环第1095天后，我接受了我所在那天的现实，一切都接受了

昏暗，灯光闪退，睁眼：“第520次”

又一次睁眼：“第521次”

一阵长久的黑暗，我把冷光揉进心中“早上好，这是我们相见的第一千三百一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