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始于七月二十日,结束于翌年二月。丙午年快乐,愿你安好。
我靠在昏暗的床沿,凉意如细流滑过后颈。后来我拉上窗帘,任自己沉入完整的黑暗,直到黄昏时分被人声扰动。再度睁眼,黑暗并未撤退,只有路灯将帘布染成稀薄的米黄色。侧身望去,人影在微光中晃动;方才的轮廓还未看清,转眼已换了模样。声响断续传来,我不愿理会,也无法理会。片刻之后,仿佛玩笑般,更汹涌的声浪撞进房间——“没完没了。”我索性起身。
拉开窗帘才明白,那声势浩大的喧响,原来只是一场冬天的雨。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我望着地上不断绽开又消散的雨纹,感到自己的目光正缓缓暗淡。街对面有车正在倒车,车灯穿过玻璃,将我的影子推向墙壁。我回头看去,是同一面墙,和夏天时毫无二致的墙。
窗外长着一棵树。枝叶不时掠过玻璃,被遮挡的光便随之轻颤。时值正午,却不见盛夏烈日,只有几片被筛过的光斜铺在房间左侧。蝉声绵长不绝,光的碎影随风游移,在浮尘中静静旋舞。回到这间屋子,看到的便是这些。我先去窗台看了看那盆小花——显然,它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些。我去厨房用玻璃杯接了温水,慢慢浇在土壤表面,注视水分逐渐渗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顿。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于是收回手,对着门板问道:“哪位?”——像是在问门外的人,又像在问空气。没有回应。“算了,开吧。”我低声自语。
门开了。
“嗨!好久不见啊。”她笑着展示手上的铃铛,“在安徽买的,不错吧。”说着她把铃铛摇了一摇。
“这次开门怎么这么慢?”“嗯,这个说来话长,你先进来吧。”她进来后,把铃铛给了我,我把门带上了。也就在这时,我想起来家里的门是隔音的,也忘了还有猫眼在上面。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连衣裙,外套棕色薄夹克。她在我身旁走过时,卷起淡淡的香水清香。“你这还蛮凉快的。”她捋了捋头发,顺势把夹克脱下,搭在了椅背上。“是啊,可能之前有一段时间没住的原因吧。”她点点头。“我去你房间了啊。”“好,我去洗点葡萄。”
端葡萄进卧室时,刚想说“过会想的话可以把空调打开”,却只觉冷风扑面。既然她已经打开了的话,我也便不再说什么。看向她时,她正坐在床边看书。“你看他的书来着?”她问道,手上正捧着一本书——看厚度应该和我想的没错。“这本书有点怪来着,不过好像有点意思。”“呃,你得从头看才不怪啊。话说这本书的话……”我走到她面前轻轻拨看了封面,她抬眼看了看我。等我确定书没错后,继续说:“这本书的话,看过了高潮部分到后半部分时,第二天再开之前,可是有点犹豫的。”她问:“怎么了?”“有点害怕。”我说。看向她时,貌似笑得很开心:“你还害怕啊?”“第一次看来着,后来看就还好了,觉得有点凄凉。很奇怪,结尾像是告白又像是告别。”
“而当我认清那是一本书以后,我投入于生活之中,却发现如出一辙。”我看向她,她也正看向我。见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我便继续说:很多事物都素未谋面,但似相识已久,我想那是本质上的共鸣,也许就如同你我当初一般。傍晚看光斑影落,揉进黄昏的软里,连结成不同的样子,也大抵会说“哇,不错,像是在哪见过一样。””我靠着她坐下,“哈哈,是么?”她又开心地笑了。我点了点她的鼻子:“光影连结成我的样子,你应该也会想‘诶?这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哈哈。”
新年的爆竹声破空而来,我肩头微微一颤。伏案许久的思绪,被这声响轻轻拽回现实。抬头看钟,指针早已越过零点。“已经是新年了啊。”我低声说,望向窗外——远天正绽开一朵朵烟花,明灭之间,恍如某种遥远而温柔的示意。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我托着腮,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熟悉的震动传来。是她的信息:
“在做什么?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凝视着那行小字,仿佛能听见她声音里特有的、带着些许试探的轻快。窗外,烟花仍在次第绽放,将夜空染上短暂而绚烂的色彩。
我站起身,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手指在回复键上方停顿片刻,最终只输入一个字:
“好。”
夜风从窗缝渗入,硝烟味里混着某种崭新的、尚未被命名的清澈。我虚空一握,仿佛触到了时间刚刚剖开的横截面——那不是回忆,也非期许,仅仅是“此刻”本身的存在。
推开门时,风找到了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