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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有博学的鱼的头像

一条有博学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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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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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版

一

她正对着我画画。

这也是她第一次对着人画,先前我也没被人这样画过,我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但她按她的话讲就是“坐下,别动。”后来她就是不时抬头望我一眼,然后低头写两笔,再抬头,如此往复。

“我说,真就这么坐着吗?”我问,她不说话,后来索性我不再看她了,开始发呆,我们是早上六点来的。画画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东方柔和的红日了,而现在太阳已经不知道升哪去了,“大姐,我没学过画画,请教一下你画画都是要人坐这么久的吗?”我问,她不讲话。我开始试着踮脚尖,想转一下转椅,“别动。”她讲话了。“我一夜没睡,你再让我坐一个上午,要死了。”“那先到这里吧。”她开始收拾桌子,我过去帮忙,好歹是动了一下。“你没事吧?”她说。“有事,我回去睡觉了。”骑了十分钟车回家,倒头就睡。

画室空下来的一刻,安静得落针可闻。没过多久,雨推门进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进来后,雨用腿轻轻将门关上,“你跟我说有个男生来的,还没来吗?”随后走到画室窗边,推开窗户,晨风拂来,倚靠着墙,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支烟,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坐在画室中央的女孩,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走了。”“走了?这才几点。”雨说完走过来,摸了摸雪的脑袋,“我看看今天画的啥。”她一眼看见画板上倒扣大半的肖像,伸手掀起来,愣了愣。画面干净得过分,只有我,没有天,没有窗,没有柔和的红日和徐徐的晨曦。雨看着低头收拾颜料的雪,“你从来不给活人画画的。”

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沉默。“你怕的。对不对?”雨又回到了窗边,把烟掐了。“人会变的。你...”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有空还是多画点风景吧。”

二

我一觉睡到黄昏,“熬夜是真不行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差点晕的一头栽地上“五点了,我靠我这一天都干了啥啊。”窗帘被我拉开,今天的最后一抹光线被我放进来。坐在床边,总算是清醒了些。

我看了看被子上覆盖的淡淡的暗黄,脚点了点地板,朦胧的梦已经退去。我赤脚走了下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刚刚好。在阳台把衣服晾起来后,向窗外望去,黄昏已经很薄了,飘飘然的浮着。

隔日闲来无事,我又去了趟画室。心里单纯好奇,想知道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样子。

雪看见我来,神色平淡,画板倒扣,没有要展示的意思。“咋?知道我来看画的,特意倒扣了?”我打趣道,她不接茬。才注意到窗户旁边还站了个看起来跟雪差不多大的女孩,低头玩着手机,似乎不知道我的到来。

“喂,雪,这人谁啊。”我凑到她跟前小声问道。“朋友。”她说。“大姐你总算讲话了。”我吐了口长气。“她的画,从来不随便给人看。”雨说。我循声音看去,那个窗边玩手机的女孩讲道,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的还以为自言自语呢。

“为啥?不就是一幅写生嘛。”我疑惑。

“对我们或许是。”雨抬眼“对她不是,毕竟嘛...”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她很少允许谁,在她的世界里,停留一整个清晨。”

古怪的人,我在心里想。

往后的日子,我常常泡在画室里头。我看书,发呆,玩手机,雪安静画画,有时候我们一言不发。我慢慢发现,她会趁我低头看书的时候,飞快抬眼看我然后描摹着什么,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她飞速落笔,画出来的诸多细碎的速写,都是我的手,侧脸,也包括我发呆的眼神,这些在她本子的最深处里,沉寂。

有一次我失约了,在家呼呼大睡了一整天。第二天见到她时,只是笑眯眯着说“不好意思啊宝子,昨天太困了。”后来雨跟我说,那天她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上午,笔握指尖,却一笔未画。

第一次感到心发沉。

三

翌年春天,我接到了通知,上面要我去外地进修,要离开这座城市一阵子,我脑子一片空白。

临行前我又去了一趟画室,跟雪说起这件事情。“我要走一段时间了,不能陪你了。”朝夕相处,我以为她会试图挽留,说类似于“别走啊”的话,或者眼睛噙着点泪水啥的。可她听完,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神色略有疲惫,眼底情绪很深,深到如此善于察言观色的我都捉摸不透。“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很快回来,也许再也回不来。”说完,我隐约觉得她身体微颤了一下,眼神也有些不对劲,但很快也恢复如初。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雪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我。

那段日子,雪开始反复修改那幅清晨的画像。原本干净的完成的画,被她一遍遍修改,细化了我的眉眼,调整那天清晨的光影,一遍遍,一遍遍。那个清晨的我,被描摹地愈发清晰。

临走前一日,我鼓起勇气。”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她轻轻摇头。雨看着我们看了很久,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注意安全。”雪最后对我说。

带着寒心,我离开了这个城市。

四

如我所言,出于某种变故,我再未能回去。

我做了一个梦,出去进修一年后我回来了,我第一时间去了画室,推开门,便看见雪眉眼温柔地看向我,等你好久了。阳光,画板,颜料,一切都没变。“好久不见。”我冲上去,这次我抱住了她,“想死你了。”她就这样在我怀里,安静地像一只猫。“那幅画可给我再看看吗?”我问,“嗯嗯”她说。她走到那个装满她画作的柜子里,从柜子深处,拿出了那幅尘封一年的画。阳光照在画上,我凑上前......

梦到此结束。猝不及防。

没有画室,没有黄昏,没有等我的人。我将床头的白酒一饮而尽,没有月光,我差点摸黑打翻酒杯。

从前我以为是冷默,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将头蒙进被子里。一切离我远去。

此后,无数个黄昏照旧落满人间,只是再也没有一个清晨,有人安安静静,看我一人。

至此,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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