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耕讲家事】
我有两个姑奶
作者:赖明友
我爷爷有三个哥哥,四个姐姐。我只见到我的两个姑奶,一个是三姑奶,一个是幺姑奶。在小时候,我爸爸给我讲,我有三个爷爷不知去向,不知下落,还有两个姑奶早世。今天回想,为什么有两个姑奶能活到80多岁,这就与家庭环境有关。我三姑奶的家父是有名的李铁匠,代代相传,家庭环境很好。三姑奶拉动了幺姑奶家,成全她的家人成为徐铁匠。所以两个姑奶都扛过了在那个极其艰苦的年代。
是两个姑奶帮扶了我的爷爷,我的爷爷是农民,没有土地,常年给地主干活,换来一块土地,养活全家。因房屋倒塌,岩洞就没有,两个姑奶想出一个办法。白岩山有个大地主叫陈白周,就把我的两个姑妈许配给陈家当童养媳。我爷爷就给陈白周做长工,两个姑奶筹钱,陈白周出土地,在寨子包(土名,古名叫石山寨,现在叫宝寨),搭建了茅草屋。我的爸爸出生还不到一岁,我的奶奶就去世了,陈白周出土地安葬了。我爸爸刚满8岁,我爷爷就离世了,我伯父和我爸爸就给陈白周家当童工。三姑奶相信传统观念,人死了要归根,她出了3块银圆,把我的爷爷安葬在他的出生地庄二台。
在当时看似三姑奶做了一件大好事,在今天就适得其反了,爷爷的坟墓找不到了,如果和奶奶葬在一块有多好。三姑奶的晚年是孤独、痛苦的,3个儿子没有一个愿意接受她,其原因就是性格上,和子女和不来,关系僵持,好的她有个孙子在附近照顾她。我爸爸为了感恩,不忘亲情,每次到云阳县开会,都要路过去看望她。我只见过一次,在1964年春节,我爸爸、妈妈带着我,还有我伯父家的明贵弟弟,一起去给爷爷祭祖拜坟,在回来的路上,要经过蒙子丫就去看望三姑奶。三姑奶已经病倒在床上了,她还自己种庄稼,就焦虑洋芋还没栽。我爸妈一起忙,我和弟弟也打帮手,把洋芋种下了,我们才走。三姑奶谈及到她和子女关系不好,他相邻的那个孙子对她很好,全靠他的关心帮助,这天他孙子一家,回孙媳妇娘家去了。这年春天三姑奶就去世了,我妈妈听到十分痛惜地说“我们栽的洋芋,三姑奶没吃到啊”!不是没吃到,是我们永远也看不到三姑奶了。
幺姑奶对我家特别关心,我爸爸在单位上工作,我母亲一个人在农村带大五个孩子,死了三个,吃了多少苦,心里有多大的伤痛,这些我最清楚。每年农村有两个农忙季节,一个春季,一个秋季。幺姑奶每年在这两个季节都要来我家,你说他家不忙吗?她先到我伯父家吃顿午饭,然后来到我家要住上一个多月。现在回忆起来才让我明白,幺姑奶的情意,就是帮我母亲在农忙季节照看孩子,看家做家务。我的童年受到了幺姑奶的熏陶,她没有文化,但她知道很多历史典故,给我讲很多家乡的故事,古代的故事,历史王朝的兴衰覆灭,等故事他都讲给我听。听幺姑奶讲的故事,为我的成长注入了活力、动力,新鲜的血液,充满了正能量,提升了精气神,对我一生的影响是很大的。
有一天我和小伙伴去给队里割牛草,他们去割私人地界上的茅草,我没去,主人家看到了追来,把他们赶跑了,我没跑,主人家就把我的花背镰刀强行抢走。我回家遭到母亲的痛打,第二天母亲要我一同去把花背镰刀要回来。要回来后母亲又要打我,我反抗了,我扛不过母亲,我就跑了。幺姑奶来到我家,快要吃午饭了,她知道情况后,就来找我。把我找到了,就劝说我,叫我回去认个错,她保证我不再挨打了。我说“我没有错,错的是那个背我花背的人,要打就去打他吧”。姑奶明白了,说“走!跟着我回去,一切都算了,我保护你,你妈不会打你了”,的确回到家里母亲只是开心地招呼吃饭,后来再没有打过我了。
记得有一年大天干,我的家乡享受到了国家的帮扶,吃到了东北玉米,我们都是吃玉米糊。这年春季,我的母亲生病住院了。我在教农中,幺姑奶来我家,扛起了繁重的家务。我们每天至少要吃一顿玉米糊,我想到姑奶是个高龄老人,对我家帮助很大,情谊至深。我们吃玉米糊,我就给她煮一碗面条,她坚决不吃,自己拿碗去舀玉米糊。
幺姑奶说话和蔼可亲,与三姑奶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结婚后就按家了,幺儿结婚后,他一直住在幺儿一起。现在让我想起他的幺儿和幺儿媳是个好孝子,两位老人全靠他们。也验证了“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句古话。幺姑奶讲慈善,一天天快黑了,她忙于家务,听到路边有哭声,仔细听是个小孩子。她放下手里的活,赶忙跑去看,发现一个不到3岁的小女孩,抱着母亲的头嚎啕大哭。这位母亲倒在路边已经断气了,我的幺姑奶才赶快叫她的两个儿子,都来帮忙收尸安葬。她把小女孩抱回了家,舀饭她吃,她知道小孩子是乞丐的遗孤,肯定饿了。
他收养的遗孤不知姓名,他就按照自家的姓,给她取名徐毕芝。孩子长大些了,他亲自带着遗孤一同去找到她的出生地,开县(开州)的麻柳唐。那里有多个姓,她究竟是哪个家族无法证实,也许姓唐吧,但无人认证,时代的变迁,谁知那段历史的经过?
我幺姑奶收养的遗孤,很听话,很懂事,很勤劳,很亲人,她把我幺姑奶当着她最亲的人。最能吃苦,干活很认真,人品也很好。幺姑奶对她看好,当她长大成人,就许配给我的伯伯当媳妇。她和地主陈白周联手助力,促成我伯父结婚成家,这就是我的伯娘(口语,书面语是伯妈)。的确在我的成长记忆里,我的伯妈是个大好人,我的童年都受到了她的关爱。
每逢幺姑奶的生日,我和我的姑爷(陈宗前),伯父(赖德安),幺表叔(陈宗万)一起去看望祝寿。1978年农忙收割季,组织上派我到他们队上去支农,姑奶叫队长把我安排到她们家里吃午饭,总是有荤菜。我最后一次去看幺姑奶,她已经病在床上了,我和父亲去看她,她说不出话了,只掉下了眼泪。童年的往事总是珍藏在我的心里,是我人生中一盏指路的明灯,人人都要珍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