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不大,但难得一见的绿草坪,加上白色廊道和相得益彰的小型凉亭,闹市中的这么一块绿色地带,奇妙用,叹为观止。
交谊舞、广场舞、商品交易会、幼儿轮滑、打折促销甚至医疗咨询、夜市小摊等等,将草坪及其附属地带利用到了极致。
广场东南角,一直是块死角,众目睽睽之下,终究不太雅致,于是拓宽、平整出来,安装了一个七拐八拐的滑滑梯,连幼儿也有了自己的乐园,认识不认识的因孩子的嬉笑逗闹见面问声好,点点头,其乐融融。
与广场一街之隔的肯德基餐厅,固定在每周五晚,免费为六岁以下孩子们举办“露天音乐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趋之若鹜,肯德基餐厅先消费一把、便可以在露天音乐会免费露脸,当然,不消费,也完全可以加入免费音乐会,但要排队,前者等同于VIP,后者属于寻常客户,待遇自然不一样。
肯德基餐厅颇为用心,搭设临时舞台,准备各样小礼物,敷设一些彩灯,挺像模像样,而老师,便是肯德基内年轻貌美的服务员,那时候,大伙儿常开玩笑:不会唱歌跳舞的服务员不是好老师!
孩子们在老师面前表现出极度的乖巧和温顺,虽然也有咬着指头哭泣的,也有扭扭捏捏害羞胆怯的,但只要音乐响起,老师总有的是办法,引领孩子们快快乐乐、唱唱跳跳,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服务吧。
孩子很多,老师每晚提三个问题,每个问题谁最先回答出来,谁便有资格上台才艺表演,这算得上引入了竞争机制,有竞争,孩子们越发来了劲头,不认输、不服输,从娃娃抓起,家长乐得一身轻松。
记得有一天,轮到我儿子,他上去后嬉皮笑脸地演唱刀狼的《情人》,“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把玩在手中的麦克风与嘴的距离相当滑稽,那声音好像不是唱出来的,而是啃着麦克风啃出来的,功放忽闪忽闪通过音质较差的音响扩大的童声令人捧腹,小家伙玩儿得很嗨,把一群大人惊叹得哭笑不得。
才艺表演完毕,我对儿子说“你不应该唱那歌,你应该唱小孩子的歌,唱儿童歌曲”,儿子反唇相讥“你唱个我听听”。我搜肠刮肚,倒真不会什么儿童歌曲,会的也就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之类的,便不再言语,随他去了。
一个礼拜六的下午,我和儿子到公园去玩,儿子说“爸爸,我们斗牛,你当牛”。他在地上捡了一个塑料袋,侧身晃动,我张牙舞爪地扑去,挠他痒痒,儿子气呼呼地说“不是这样玩的,不是这样玩儿的”。
在我印象中,儿子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牛,我倒想看看他怎么当牛的!儿子将塑料袋递给我,略带气呼呼的口吻道:“连牛都不会当,看我的”。
我拿着袋子,学儿子刚才的动作,挥动起来,儿子弓着腰,两手伸向头顶做兔子耳朵样子,我挥动得快,他动作就猛烈写,频率就加快,我挥动得慢,他动作就放缓,步伐飘逸,有来来往往的人说“这爷俩真有趣”。
我并不纠正孩子“也不会当牛”,就那么瞎胡闹,闹够了,自然要去吃肯德基的,走了没多久,听见当当当的声音。
儿子一蹦三尺高,嘴里嚷嚷“耍猴的”,一溜烟跑了出去。
大一点的是女孩,顶多十来岁;小一点的是男孩,约莫六、七岁。两个孩子一样的头发蓬松杂乱,女孩蓝花白底无袖中长裙皱皱巴巴,倒也干净,男孩穿着带松紧的短裤,赤膊上阵。
很多看客围着两个孩子!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叮铃铃叮叮当当,汽车嘟嘟嘟嘟嘀嘀嘀,催促看客们让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线来,当车开走之后,看客又霸占公路,急切地期待后续。
“当”!女孩子敲一下锣,小男孩两手臂尽力向上,掌心向前,整个身子前倾,右脚向后弯曲,这大概就是亮相了吧。
“当当当……”,锣声连续,小男孩一个接一个不停歇地翻着筋斗(前空翻),十次翻腾为一组,女孩停止发令,小男孩得以直起身来,怔怔地看着小女孩,女孩走到男孩面前,摸摸男孩的头,我突然想到训兽师挥动鞭子,赶着调教有素的狮子、老虎什么的表演,尔后塞块糖果还是坚果之类以奖赏它们出色的配合,然而,女孩没有什么可以奖赏给男孩的,摸摸头也许就同一块糖果的效用相差无几。
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语言交流,我想,女孩定是用锣声的轻重缓急表达自己的观点和主张,而男孩,是用灵巧如猴的翻腾回应及诠释自己的领悟。
“当”,第二幕迅速拉开,男孩子以另一种姿态亮相。仰面朝天,脚向前抬起,“当当当……”,小男孩一个接一个不停歇地翻着筋斗(后空翻),依旧十次,女孩依旧前去摸摸男孩的头。男孩瘦骨嶙峋,排条在光影下根根突出,木然地站着,女孩子将卷边那面翻过来,端着锣向看客伸去,看客们开始松动起来。
我给儿子一枚硬币,示意让他给那女孩,可儿子小声说“要两块,两个小朋友呀!”我摸了摸儿子的头,给了两个硬币,儿子怯生生地向锣盘中扔去,可能力道没掌握好,有一枚掉在地下,顺势滚动几下,看客中有人稍稍挪动了一下腿脚,我说“儿子,去捡起来给她”。儿子抓住我的手,有些不肯,我说“去吧,还吃肯德基吗?”儿子刚迈动身子,只见那女孩恶狠狠地看着我儿子,那眼神,让我和儿子同时看到狼。
儿子拉着我的手说“走吧”。推开肯德基红边白玻璃大门,灯火通明的大厅人潮涌动,很多孩子在父母身上撒娇,甚至不肯吃一份品相不好的汉堡包。
我们的家庭套餐上桌时,儿子一边吃着薯条,一边探头望着玻璃窗外:“爸爸,他们表演的好香啊?”
“好香?”我指了指薯条,“你是说……”
“他们敲打当当当的,好香。”
我屏住呼吸,鼻翼抖动,认真嗅了嗅,似乎每敲一次锣,香味就浓烈些,我似乎明白孩子的意思。
“他们能肯德基吃吗?”孩子的话,刺破我自以为是的明白。
窗外,铜锣声声和看客们叫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越发的震耳,越发的香气扑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