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甜的回忆永不褪色
童年时候,我和弟弟做的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拿着母亲新蒸好的馒头,蘸上外公养蜂收获的蜂蜜吃。馒头的麦香混和着蜂蜜的醇香、花香,咬在嘴里,沙沙甜甜、绵绵软软、回味无穷。外公坐在旁边,看我们姐弟两人吃得欢畅,自己不吃,也乐呵呵的,觉得很满足。
外公不吃蜂蜜,却要辛苦地酿蜜,就像蜂箱里的蜜蜂,辛辛苦苦工作,最后却将收获的甜蜜都奉献给了别人。
看外公养蜜蜂收蜂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外公每次和蜜蜂打交道,都要全副武装起来,他戴着养蜂人专用的帽子,将脸和脖子保护起来,还要穿着长袖衣服,只露出两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双手,围绕着蜜蜂忙前忙后。我们小孩子怕被蜜蜂蛰,经常躲得远远地看着外公和蜜蜂打交道。
说来奇怪,那些动辄就蜇人誓死捍卫自己地盘的蜜蜂,到了外公这里,一个个像驯服的小绵羊一样,它们成群结队围着外公飞舞,却没有一只去叮咬外公。大概在这些小蜜蜂的心中,外公身上的气味已经和它们混为一体,它们早已经把外公当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所以并不会攻击外公。
蜜蜂一年四季当中,春、夏、秋都会飞到鲜花盛开的地方,去寻找蜜源。源源不断的花蜜被蜜蜂采了回来,蓄积在厚厚的蜂篇里。到了冬天,草木凋零,花朵枯萎,小蜜蜂们找不到吃的,就会乱作一团。每当此时,外公总会按时勾兑好蜜蜂要吃的糖水,每个蜂房里放置一些,供这些一年到头辛苦酿蜜的蜜蜂们食用。吃了人工合成的蜜糖,蜜蜂家族才能坚持到明年的春暖花开时节。
外公经常告诉我们,蜜蜂是喜欢干净有灵性的小昆虫,如果外边环境脏乱差,蜜蜂要么飞走去寻找新家,要么就会被不好的气味熏死在蜂房里。所以蜂箱里一定要保持干净,即使蜂箱外,外公也会打扫得一尘不染。外公的良好习惯深深影响着我和弟弟,所以从小到大,我们都是村庄里穿着干净整洁的孩子。衣服整洁、书本整洁,小脸总也洗得干干净净的,不像邻居家的孩子,不管何时看见,都是一个大花猫。这种干净以后还慢慢渗透进了我们的心中,让我们在今后漫长的人生当中,干净做人、干净做事。
外公养蜜蜂,极为细致认真,经过他手养殖的蜜蜂,很少出大的事故。在蜜蜂的世界当中,有一种天敌,叫做偷糖蛾子,这种灰色的大蛾子体型巨大,扇动翅膀飞舞起来的声音有点吓人。最可怕的是这种蛾子十分狡猾,会经常在夜晚,趁着蜜蜂看守不注意,偷偷溜进蜂房里,偷吃蜂蜜。遇到天敌的蜜蜂有的吓得四散逃跑,有的与大蛾子展开殊死搏斗,死伤无数。同村和外公一起养蜜蜂的,经常被这种偷糖蛾子搞得苦不堪言。
我很好奇外公不知道用了什么先进手段,每次都能将深夜溜进蜂房里准备偷吃蜂蜜的偷糖蛾子给抓个正着。第二天,外公总会给我和弟弟展示他夜里抓到的害虫。我和弟弟看到已经死得透透的蛾子,还会惊得后退很远。因为看惯了小小的蜜蜂,突然看到这样一只祸害蜜蜂的庞然大物,还是觉得有点瘆人。
有了外公庇护的蜜蜂家族,一天天壮大起来。记忆中,外公养蜜蜂最多的时候,整个房屋的前沿下都被蜂箱占满了。到了春天时候,辛劳的小蜜蜂们好像三军勇士,一个个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出去采花酿蜂蜜,它们飞进飞出的身影成为最动人的风景,而我们的庭院当中,蜜蜂的嗡嗡叫声,也成了最为动人的声音。
伴随着蜜蜂家族的壮大,我们蜜罐里的蜜也越积越多。外公可以拿这些上好的蜂蜜去集市上售卖,换来了钱,又给我和弟弟买来了很多学习用品。而剩下的蜜,外公总会将它装进干净的陶罐里,等待着它凝结起来,供我们小孩子打牙祭、解馋用。
整个童年,我们都在花香缭绕、甜蜜沁人的美好世界中度过。因为外公的巧手能干,因为蜜蜂的勤劳无私,我们总能吃到很多很甜的蜂蜜。到了初中,我和弟弟相继去了城市读书,渐渐远离了家乡,外公也因为年岁苍老,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无力再继续饲养蜜蜂,只能无奈地放任那些蜜蜂一点点飞到田园里,去大自然中寻找新的家园。
再后来,我和弟弟去省城读大学,很少回家。一个春天的夜晚,家人打电话,告诉我们外公去了,为了不耽误我们学习,外公已经被悄然安葬在开满鲜花的山岗上。得知消息的我们,泪水顺着脸颊悄悄滑落,刻骨铭心的伤痛和遗憾撕扯着我们的心,只能委托远去的清风捎回我们的思念。
失去了外公的家乡,再也找不到儿时的味道,也再也品尝不到那甘醇的原汁原味的蜂蜜。几回回思念家乡,也只能在梦里回到儿时,回到那个满园都是蜜蜂,有外公陪伴的甜蜜时光。外公走了,蜜蜂远去了,可铭刻在我们记忆中的关于故乡关于外公、关于蜜蜂,关于蜂蜜的甜蜜回忆,却永远也不会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