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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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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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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箐桥漫记

远远的就看见它了——野猪箐桥。它东西走向,如一张拉满准备放箭的弓,沉静地悬挂在龙川江一处逼仄的峡谷间。

我与野猪箐桥相识,已是四十一年前的旧事。当年我在高黎贡山下一所小学任教,此桥是我往返镇街、县城及放假回家途中跨越龙川江必经的三座桥梁之一。那时,顺着自北向南的龙川江流,上有永安桥,下有小江桥,野猪箐桥恰在两桥中间。不知为何因缘,我偏爱从此桥上走过,也许它是我人生中遇见的第一座木拱桥,就像偶遇一位质朴的乡野村姑,让我怦然心动,一见钟情;也许是我讨厌上、下两座水泥桥的生硬,而这座桥在我的眼中,不仅有木拱桥独特的古朴温润之美,更有造桥匠人的精巧智慧。

有五六年的时光,我频繁地从野猪箐桥上走过。此后,因工作调动,我离野猪箐桥越走越远,已三十多年没有看到它的身影。如今有机会参加文学采风活动,来到此地与它相会,远远地从不同角度凝望,恍如阔别多年的老情人再次相见。我与它默默对视着,既熟悉又陌生。说熟悉,因它模样不变、容颜不老,留存在我心底的身影依旧如故;而陌生的是,岁月变迁,久未相见,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世事沧桑的疏离感。

走近野猪箐桥,我不像其他人那样,毫无理由地突然激动起来。他们匆匆地奔向廊桥,抢着去拥抱它,我却停下来,与桥保持一段距离,目光盯着廊桥头朴拙的门亭。门亭有六根楸木方柱,以桥廊道同方向分左右两排,围成一个长方形,立在粗粝的石基上,支撑起上层屋顶与门亭斗拱,形成典型的六柱落地三架梁单间亭结构。横向屋脊与纵向廊桥垂直,前后两厦人字形坡面铺盖土瓦,前端斗拱檐口仰瓦被勾头筒瓦锁住。后排檐柱与廊桥立柱紧密相接,再与中柱和前端檐柱穿连。前端檐柱穿斗出五级横梁和挑梁,层层叠叠,向外大幅延伸,错落有序地镶嵌成斗拱门面,具有遮阳挡雨作用。横梁上下的雕花构件为卷草纹和祥云如意纹,线条回旋卷曲,是清代至民国时期滇西古建筑常见的典型装饰,既美化了桥门亭,又辅助分散支撑横梁承重,并隐藏着“祈福护桥,吉祥长久”的民俗寓意。挑梁头雕刻传统龙生9子中的蚣蝮,也叫螭首,为桥梁专用的镇水瑞兽,寄托着镇守江河、抵御洪水、护佑桥梁永固的寓意,是古廊桥门亭常见的祈福木雕。

赏完精巧门亭,为消除多年不相往来的隔阂,我想与廊桥再次亲密接触,便从桥西走向桥东。走进门亭内,地面用条石与鹅卵石铺砌成三级阶梯,分割出四块宽阔台面,其中三块台面为缓坡状。走上门亭台阶,跨过一道楸木门槛,便踏入廊桥。抬头看廊道顶部屋面,采用连续三角交叉木榫桁架结构,各个构件相互咬合拼接成人字支撑。仔细寻找,桁架上没有一根铁钉,全依靠木料卡扣锁住承重。桥两边立柱纵向排列,撑起整条廊顶,形成悠长的封闭式廊道。廊道两侧立柱之间挂满竖向挡板做护栏,一可遮挡河谷强风与雨水侵袭桥面,同时保护悬臂主梁遭受日晒雨淋,延长木料使用寿命;二可防止骡马经过偶然失足坠落;三可强化桥廊整体框架的抗变形能力。脚下桥面用宽厚长条木板横向铺设,依靠下方悬臂横梁承受载荷。正中间纵向铺设有一条凸起的骡马专用龙骨走道,一可增加骡马通行桥面的耐磨性;二可牵连增强横向十二根廊屋承重地梁的稳固性。

走通廊道,桥东头的门楼跟桥西头的一模一样,不再赘述。

我本性好奇,还想看清楚桥面底部的悬臂木梁如何结构,便寻小路艰难地绕到桥下江岸边,立于一块巨石上,斜向仰望。江流左右两岸,以大块毛石层层垒砌成坚固桥台,基石扎根于山崖岩壁,作为整座木廊桥的承重根基。紧接两岸桥台,向外层层交错堆叠五排原木横梁,利用杠杆原理向江心延伸交会对接,最终形成叠梁悬臂式独跨结构木拱桥。再在两边桥台下,各用五根中号汤盆粗的圆楸木斜向错落支撑,下头拄在桥台基石脚,上端顶住横梁,构成三角形,增强悬臂拱梁的稳固性,同时外侧搭配钢缆牵拉辅助稳定,抵消桥面自重与狂风暴雨冲击。

我对全桥结构的观察、解剖描述,只敢说有五六成的准确,但对工匠的精巧设计与建造技术十分敬佩。我想对工匠们的智慧毫不吝啬地赞扬一番,可一时找不到最恰当的誉词来表达,只好俗不可耐地给他们送上一串“很棒,很棒……”的赞语。

曾听说此桥为附近村寨木匠所造,我持怀疑态度,便问本地文友:造桥工匠真的是当地人吗?

文友肯定地答:当然啦,是我们千双寨子李家和杨家出名的木匠修建的。所用楸木、松木也都是我们周围村寨就地取材提供的。

我回答文友:“不得了,了不起,佩服——佩服——!”

从桥东再返桥西,走在桥面上,我跟几位文友细心凝视骡马、人流踏出的深浅不一的脚印。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我却看到了它历经百年,被沧桑岁月打磨留下的痕迹。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桥板发出咚咚作响的声音,宛若岁月擂鼓,不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我却听出了它奏响的绵延不绝的历史回音。在桥头门亭旁,有一块粗糙苍老、字迹模糊的古碑记,几位文友睁大眼睛细细品读,你一言我一语,读得疙疙瘩瘩,不知道他们读懂了什么,我却从中品出它沉淀了几百年的历史厚重。

古碑侧边有一间低矮的山房,忽然引起我的注意。山房门头横挂着“观音阁”牌匾,门脚右侧立着一块碑刻,前两段为野猪箐桥简介,第三段大概内容是:“‘观音阁’,建于清朝中后期,原名‘魁阁’,内塑有观音、许仙和杨泗将军三座圣像。……二十世纪末期重建,更名为‘观音阁’。现阁内塑有仙、佛、神等真身……”

我知道腾冲传统魁阁常见于两个地方,一是建在村庄里的魁阁,主要供奉主宰文云昌盛的魁星神,让村中学子崇拜祈求“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也寄寓村庄多出状元郎;另一建在江河地势狭窄、湍急浪涌、容易堵水之处的魁阁,多供奉观音、杨泗将军等神灵,意在锁水口、镇水妖、平风浪、普度众生,寄托着人们对江河安澜的祈愿。观音为“闻声救苦”的天神,杨泗将军是专司镇水患、护江桥的水神,在桥头建魁阁或观音阁供奉他们不难理解,而为何供奉许仙,我搞不懂其寓意,也不想再去探究。

差点忘了叙说,之前我立于桥下江岸边时,在清澈的江水中,我看到了一头“野猪”。它迎水卧于正江心,体大如牛,皮肤光润,肥似河马。江水缓缓往下流,它似乎正在奋力凫水逆流而上。

其实,这头野猪,就是一块趴卧在江中形似肥猪的巨石。跟奇特的山川风物故事流传一样,本地聪慧的劳动人民,以巨石形态为基点,填入幻想情节,解释其由来,经口耳相传,演绎出一段神话传说。据《曲石镇志》载,经简单修改后为:

很久很久以前,居住在江边的村民们,吃穿不愁,安居乐业。忽然有一天,一头野猪怪兽降临村旁深箐为非作乱,啃食庄稼,毁坏果树,袭击村民,搅得人心惶惶。村民们发誓要消灭它,就在野猪怪兽经过的地方设下陷阱,使其掉入陷阱中。等村民们准备打死野猪的时候,却看见它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为不留后患,村民们把石头打碎。然而,野猪毫发无损,第二天仍旧作乱。村民们又聚在一起商讨对策。这次,他们请来一位得道高僧,在野猪出没的地方开坛做法,写下皇榜刻于石上,立在山下,祈求上天派神仙来救苦救难。村里家家户户天天来此上香跪拜,终于感动了上天。但是,天兵天将每次把野猪抓住,它都会变成石头,哪怕把石头再打碎,次日它仍旧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田地里为非作歹。最后,玉帝大怒,派雷公电母前来捉拿。雷公电母看准野猪所在位置,一道闪电打下,把它从脖子处打成两段,猪身落入野猪箐桥下面的江中,猪首不知飞往何处。从此,野猪箐桥东北方的千双坝才恢复了以往的安宁。后来,村民们为感谢上天,在野猪箐桥旁建起魁阁,供奉观音、许仙、杨泗将军等神位,年年祭拜,季季上香,以求风调雨顺,物阜民丰。

不难理解,江中巨石的传说,就是民间用文化意象来诠释野猪箐这一地名的由来。野猪箐桥本来有一个文雅的名字,叫“成德桥”,就因为有野猪箐的传说,当地人更喜欢称呼它野猪箐桥,可能“野猪箐”加上“桥”更能满足他们的想象和心理需求。

现在,为开发旅游,人们又把原来的野猪怪兽,演化成“金猪石,‘石’来运转”。桥头一块展板介绍道:“在桥下河道两岸有奇形怪状的石头,特别是桥往下约100米的河中心有一块壮观的大石头,从下往上看就像一头健壮的野猪在河里游泳,当地人称这块大石头为金猪石。因石头在江中心,一般时候难于靠近,传说大人抚摸或拍打一下金猪石就会时来运转事业辉煌,如果小孩抚摸或拍打一下金猪石就会读书进步、学业有成!”

从一块形似肥猪的巨石,先演化出“野猪怪兽”的民间传说,再演变为“金猪‘石’来运转”。从中可以看出,人们完全可以根据时代需要,赋予一块巨石不同的文化内涵。现在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把江中巨石、悬臂木桥、魁阁(观音阁)等文化元素闭环起来,让到此一游的人无限遐思,回味无穷,感觉不虚此行,去了还想再来。

沿着桥头古道向东走了一百多米,回头远望野猪箐桥,在我的眼中,它突然缩小成一把用旧了的镰刀,架在两山形成的深谷野箐中。

恰好遇到当地一熟人,我问他:“桥西头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们叫它海顶坡。”

为什么叫海顶坡?我没有追问。我观察山的形状,它就像一只“螃蟹”,听说也有人称它“蟹顶坡”。联想到我们本地方言习惯把“螃蟹”叫成“螃海”,所以形似“螃蟹”的山被称为“海顶坡”,也就对上号了。

桥东的山比桥西的海顶坡高峻,我又问熟人:“那海顶坡对面的山又叫什么名字呢?”

他答:“叫杨管山。”

还没等我询问,他解释道:“因为那山曾是千双寨子大户人家杨姓管理的山,所以叫它杨管山。很久以前,野猪箐也有人叫它杨管山箐。”

又回头环顾,四周山峦起伏,围成一个圆形的盆地小坝,俗称千双坝。数个自然村落环绕坝边山脚随意而居,如同给千双坝镶上一串珍珠项链。坝里千亩良田,四季生机勃勃,数千人在此繁衍生息。龙川江自北而来,蜿蜒淌过千双坝,从野猪箐桥两端的杨管山与海顶坡之间破缝而出。

再向东远眺,巍巍高黎贡山绵延起伏,南斋公房所在位置依稀可辨。千年古道丝路翻越南斋公房,顺应山势向西而下,至江苴驿站分两路。一路向西南经双河西北小江桥(原名永济桥)渡江到曲石,再向南下县城。另一路从江苴向正西方经大鱼塘而下,过千双坝南边至野猪箐桥;又一路从界头永安龙川江东岸直下。经夹象石过千双坝,转西抵达野猪箐桥。过野猪箐桥后又分两岔,一岔过松坡寨前向南至曲石,另一岔向东北方进张家湾寨,转西经寨子后上山翻鹦鹉嘴,过灰窑至固东。

桥有通行之用,为路网跨江过河上的一个结点,能把桥两端无数条路收拢连接起来,将此岸与彼岸沟通。野猪箐桥的作用同样如此。

第二天回到家里,静坐书房,野猪箐桥的身影还在脑海中萦绕,引起我再次漫想:此桥何时初建?为何建在那里?她经历过哪些风风雨雨?带着这一连串疑问,我凭阅读记忆,赶紧从书架上查找记录野猪箐桥的方志与典籍,渴望从中寻觅到此桥的前世今生。

一座桥的出现,必有其现身的原因,也必有其历尽沧桑沉淀的历史故事,野猪箐桥也不例外。从两块碑记和不多的史料记载里,我看到在几百年的岁月长河中,它如何一步步地走到今天。

我知道大旅行家、地理学家徐霞客曾经从千双坝走过,故先查阅《徐霞客游记》,看到其记述的内容大概为:“明崇祯十二年(1639)四月,徐霞客从永安经夹象石、过千双苦竹岗(现称竹园脚),再过灰窑,游柱状节理,达曲石赵家坡,经向阳桥、酒店、海口等地,回到腾越城。”

从游记中找不到徐霞客经野猪箐这个地方渡江的记述,我有一种猜想:可能当时这里没有桥,仅依靠小舟摆渡。但又根据大旅行家的游记习惯,如果他从这里乘小舟渡江,看到此地谷深箐幽的迷人风景,应该在游记里提及一笔。后来我跟友人探讨,他开玩笑说:“老徐爱喝酒,可能酒醉忘记写了。”我也带着玩笑说:“有这种可能。”

又读桥碑《重建成德桥记》,此碑为乾隆十年(1745)刻立,概述其大意为:“其地上通界头,下达州城,为行旅往来之所。旧设小舟摆渡,遇洪水时行役艰难。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僧人李成德出资在此地建桥,以济行人。康熙四十四年(1705)桥梁被水冲毁,村民杨上宾重建。乾隆七年(1742)四月,桥又被冲毁,因耗资太大,没有及时修筑。乾隆八年(1743),腾越州代理知州朱汝璇倡议捐资建桥。”碑文记述比较详细,为朱汝璇亲笔撰写。

再读第二块桥碑,该碑为合刻碑。碑阳(正面)为《重建成德桥募化功德序》,落款时间“大清道光二十六年起至二十七年(1846~1847)毕”。因碑石破损,记述有残缺,摘录修补部分内容后为:“腾越曲石练千双有桥一座,自前明僧人李成德建,名‘成德’。地方陆续修补,至道光廿年彻底新修,稍有积蓄,概行用尽,尚不敷银十八余两。只期渐积偿还,不料本年四月廿九日,江水泛涨。将桥西墩扫去,铁练断落,木石无存。往来行阻隔,苦无用费,难以重修。众管事会议,邀约得十人,各捐银二十两,作动工之费。想工程浩大,估计约需银陆百余金,方可告成,但无处出办。是以禀请府主赏给,向三练(界头、瓦甸、曲石)募化功德,惟愿仁人君子,好善乐施,以成其事,庶乎民未病涉,人庆安澜。凡所捐银钱,俱勒石以垂不朽,是为序。己亥岁进士孙守文撰,腾庠林亭李灿春书。”

据史料载,清咸同年间,野猪箐桥因战乱被烧毁。至此,皆为藤索桥,易被火烧水毁。到清光绪八年(1882),被称为“桥痴”的腾越厅同知陈宗海,捐资把藤桥改建成铁索桥。

接着读第二块碑的阴面(背面),为清光绪十年(1884)《重修复古》碑记。为读通顺,摘录修补部分内容后为:“如我曲江,有成德桥一道,上通马面,下接腾冲,实商贾之要途,其桥宽九丈有奇,东有官房一所,西有观间一阁,因遭兵戈,毁于贼手。后遇江水泛涨,行道之人,莫不临流而阻。苦无积蓄,难以重修。今蒙府主陈广存利济之心,念切下民之苦,捐资重修,复归旧制,但工程浩大,用费千金,除摊派银四百余金外,尚未及半。伏愿四方远近仁人君子,大发慈心共结善缘,庶此后履险如夷,历久不敝。应将诸公芳名镂诸贞珉,以垂不朽,是为序。敬斋孙加佑题,蓝翎九品衔宪亭孙焕然敬书。”

读两块碑记得知,从清康熙三十二年至清光绪十年,在约二百年时间中,野猪箐渡口由小舟摆渡变藤索桥,再变铁索桥,三番五次遭到水与火的洗礼,死死生生,生死轮回,表现出一种“洪水冲不垮、烈火烧不尽”的不屈精神。这种精神也是当地民众面对千灾万难,生死不惧的真实写照。

认真读过两块碑记后,虽然对野猪箐桥的生死轮回有了大致理解,但我还是疑问重重。在查阅《曲石镇志》附录“曲石著文选录”时,读到了民国时期腾冲士绅之翘楚刘楚湘先生的两篇文录,都有野猪箐桥的记述,从中又获得了一些新的信息。

民国二十九年(1940),李根源答应出任云贵监察使之后,千里迢迢地请假回曲石千双祖籍老家省亲,经过野猪箐桥,他诗兴大发,赋诗一首:“龙川滚滚向东流,成德飞桥跨石头。水漾金沙鱼自美,且师磻叟稳垂钩。”诗的意境动静相宜,先赞成德桥依山傍水之美,再借山水寄情,表达了诗人不想追逐名利,就爱江畔清净悠然的淡泊生活,也反映了他对故土的眷恋之情。

同年,刘楚湘受李根源嘱托,撰写《向阳、成德两桥碑记》。碑记中最后写道:“兹因向阳、成德两桥年久失修,余老友前农商总长兼署国务总理、今滇黔监察使印泉李公,于民国二十八年由昆明旋里,至曲石扫墓,见其朽坏,嘱第五区区长吉运春修葺之。李公倡捐为之率,以存古迹而利行人,并嘱余为序于册首,余因考其沿革,俾吾腾人知斯二桥有关于腾越历史之重要若此,其必解囊以赞李公乐成之矣。是为序。”

1942年滇西抗战爆发后,为阻止日军进攻腾北抗日根据地,远征军预备二师将修好仅两年余的桥炸毁。同年,刘楚湘在《游曲石、宝华、凤瑞三乡及宝华山日记》中记述道:“明《景泰图经》载,龙川江上有藤桥三处,一在龙川,一在瓦甸,一在曲石。盖江水湍急,难支木石,自古编藤为桥,系于岸树,以通人马。而野猪箐桥在曲石,过桥即至西练地界。而元代于西练曾设越甸县,后又改为藤越县,皆属腾冲土知府。故野猪箐桥在元以前实为通腾要道,而腾越得名亦由斯桥。”其文中有一诗云:“野猪箐本系藤桥,江石嵚崎磊落高。腾越得名由此渡,山青水碧似前朝。”诗意借景怀古,一追溯桥的沿革,二点明桥的地理价值,三抬高古桥的历史地位,整首诗包含着对地方历史文化的认同与眷恋。

1945年腾冲抗战胜利后,在李根源倡导和乡贤吉运春的主持下,利用当地丰富的楸木、松木等优质木材资源,动用本地村寨中的能工巧匠,再组织村人捐资,与向阳桥同时重建。工程由第五区行政督导员李自洪监理,于1947年动工修造,次年建成悬臂式木拱桥,成“两亭一拱”之势,形如彩虹高悬于山谷之间。

新中国成立后,国貌日新月异,野猪箐上的悬臂式木拱廊桥历经七十余年,泰然屹立于千双坝西南龙川江上,平平安安,一直发挥着通道作用。现今已成为四方游客的打卡之地。

野猪箐桥,它留存着历史的记忆,镌刻着丝路古道的沧桑痕迹,也启示着我们认清来路、奔赴前路。野猪箐桥不单造型古朴别致,在它那悠远的时光故事里,还珍藏着属于它自己的岁月心绪。

野猪箐桥,它是自然风光与匠人智慧共同创作的一道美丽风景。它是乡间邻里互通情谊的纽带;是地域文明往来交融的媒介;更是作家、诗人、画家抒发个人情思的绝佳载体。

野猪箐桥,我与它已结下不解之缘,今后仍会一次次地走向它,亲近它,触摸它,与之深度交流。

在漫记中经历了野猪箐桥的历史烟云,我脑海里忽然冒出怪想:人的一生何尝不是一座风雨廊桥。桥这头是生,桥那头便是最后的归宿,如何精彩地走完自己的生命之桥,应在无常岁月里认真思考。

2026.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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