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株古树对视
在瑶寨古树林
与一株古树对视,就是
与时间对视。树铭牌上
锯齿槲栎的名字
与400的数字,似乎藏住一切
若仔细听,可以听见风雨声
可以听见流水声、石头滚落声
如果寂静也是一种声音
它一定是最妙的,也是
最销魂蚀骨的。如此
我便知道了,我其实是在
与自己对视。我听见了
我的心跳,但很快就没有了
一棵树从来不说话
那些制造出来的声响不是它的
它只会用叶子与果实来表达
附在它身上的青苔
与它无关,就像时间与它无关
身后
因为那浩荡幻变的云海
我们于盘山公路的
一处观景台驻车,拍照留念
它的苍茫、壮阔、诡谲
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背景。是的
我们也是看重自己身后的人
或是大海的雄壮、河流的奔涌
或是红日穿透的喷薄
或是溪水的跳跃与莹澈
也或是,月光的柔美
蜂蝶翅膀下甜蜜的春色
甚至,夜空的深寂、旷野的孤独
它们都是我们身后的底色
支撑与力量。当身后不虚空
我们将步履铿锵,看见的
比远方更远
走进明朝古院
穿过槽门,绕过照壁
行走于明朝古院
我常常停下脚步,被墙上的
卦象牵绊,被白墙黛瓦着色
一些思绪,如铃铛挂在飞檐翘角
或如尘埃,落进雕龙刻凤的
器具的凹处及缝隙里
目光一直在寻求,穿透,剥离
终于,一个人
挣脱文字与烟雾,走了出来
有了轮廓与细微的表情
这让我有了新的发现
进入这幢古朴幽深的房子的过程
其实是,走进一个故事的过程
走进一个人的过程
作为故事外的人,我问自己
是否带走一个两个发光的词语
在亚木神树前
高耸入云的亚木神树
足以震慑所有高傲的目光
它1300年的沧桑,可触
可听,可冥想……
可以瞬间求得一个正确答案
要给一个地方命名
必须有足够的高度与气度
而我以为的神性,便在一个人
长久的凝视中,是感慨、顿悟
是释然与宁静。挂上的
红色愿望不是,占卜算命
更不是。面对一棵树
我必须斩断那些附加物
它是纯粹的,它有自己的呼吸
它从未强加于他物
且不为他物所左右
彩虹桥
立秋日。明湖湿地公园
我们在彩虹桥上行走
就像,彩虹桥在明湖上行走
它站立的高度,刚刚好
那些水鸟,戏水,拍翅追逐
或潜入水草中捉鱼
几只鹭鸟,飞过湖面
消失在一片芦草中
像几个音符,消失于琴键上
我们互不干涉,不影响
一个小男孩惊喜地叫道
看,小䴙䴘
那声音,多么干净
多么清亮,像明湖的水
马岭河峡谷
为取出自己的丰饶与美
大地不停地打开自已
这一次,它一定特别疼
我仿佛看见那开裂后的塌陷
抻拉、撕扯与扭曲
这时空划开的口子
一旦敞开,便是奇迹
这地球上最美的伤疤
令天空垂目。它是
所有的母亲共有的特征
我向下走去,像是要揭开
一个谜底。在谷底
白练似的瀑布,给我仰望
巉岩峭壁赠我惊叹
穿越石洞,滴下的凉水
像一个个小小的提示
当我看见雄伟的金洲大桥
从头顶跨过。像是给峡谷的
一个坚定的承诺
我告诉自己,风景在风景之外
奔赴
如你所说,有一种幸福
叫奔赴在各自的热爱里
在万峰湖,行船给我错觉
湖水逆行,青山拥我
但我喜欢这种状态
我动,万物即动
我奔赴于热爰
万物即奔赴于热爱
即使身子静处,心还在奔跑
所以,我在纸上写下这样的句子
每一座山都在飞翔
每一滴水都在流动
灯光中的镇远古镇
灯光在编织一个梦
它涂抹,勾勒,穿行
静静地释放与燃烧
它热烈明艳,如花朵
幽微,像一个人在低语
明暗流转,互换
万物都有了虚幻的部分
万物都有了不确定的真实
万物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它与河水一起,将亭台楼阁
从水中拎起来,又放下
它刚好藏住我一部分
又放出我从不示人的另一部分
各种声响,从它的网中挣脱出来
那些吆喝声与音乐里,包裹着
无数张表情各异的脸
我不知道自己处于哪个环节
它要把我变成什么样子
又要把我安放于何处
我任它摆布,像一个忠诚的奴仆
今夜,我将彻底丢失自己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