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吊扇还在吱吱呀呀的有气无力的转着,下午的第一节课最是难过,学生也难过,我也难过;学生难过的是昏昏欲睡而又不敢睡,我是想把书本上的内容强行灌输但是又不得其法,我们就这样相互煎熬着......
震耳欲聋的小刀会序曲电话铃声突然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趴在后排的学生瞬间困意全无,嘿嘿的笑着,我伸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旋即挂掉,学生们的目光马上又暗淡了,刚把电话挂了,又响了,学生们就开始起哄了,“老师,接嘛,快点儿接,怕找你有急事”,我条件反射似的又挂掉了电话.....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学生们仿佛被抽干了最后的一丝力气,都趴在了桌子上,我晃了晃浆糊一样的脑子回到了办公室,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干嚼了一粒降压药,想起了那首诗:“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有雪,收拾书包待明年”古人诚不欺我。
在办公桌上趴了一小会儿,理了理不太富裕的头发,回拨了第一个电话,是老家社区打的,回拨了第二个电话,是老家辖区派出所打的,打来都是为了一件事情,让回去办理我爸和我哥的销户的事情,说年底要人口普查了,联系我好久了,没有联系上。
挂断电话后,我的精神有些恍惚了,使劲拍了拍后脑勺,努力回忆我爸和我哥到底走了多久了,印象中他们好像走了好久,又好像才走不久,我使劲想,越想,他们的样子就越模糊,越模糊我就越使劲想,他们好像一直在我前面慢慢走着,走得很慢,当我想努力追上他们的时候却怎么也追不上,那种无力感,让我感到窒息.....
无论怎样,事情还要解决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原因让别人工作难做,这是老爸在世时一直给我灌输的为人处世的原则。因此我给学校请了一天假,悄悄的潜回了老家,因为在我的认知里,自从老爸和哥哥走后,所有关于他们的事情我都不愿意让老妈知晓,免得徒增伤感。
以前我回老家都喜欢骑我那个老掉牙的大排量的摩托车,我喜欢风吹过脸颊的感觉,无论是数九寒天凌冽的北风,还是盛夏里那仿佛能让人窒息的热风,我相信风可以带走我所有的不快和思念。但是今天我没有骑车,我怕骑着车迷失在自己的思绪里.....
公共汽车在热气腾腾的柏油马路慢吞吞的挪动着,车窗的空气也在阳光照耀下变得扭曲了,让人感觉这个世界都不是那么的真实,仿佛一切都处在一种虚无之中。这久在读刘慈欣的作品,里面有个黑暗森林法则让我印象深刻,有时我在想,我们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就像计算机里面的一串代码,人去世了,就是负责掌管这串代码的人把代码给删除了,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既定程序。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我们就不用为亲人的离开而感到感伤了....
回到老家的小镇上,小镇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感觉小镇更小了,不知是不是我常时间没有回来的缘故,先到了社区去,找一个本家的妹子拿相关的资料,然后又到卫生院去办理相关的手续,最后到派出所排队销户,到了派出所以后发现人很多,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悲伤的颜色。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销户,然后把我准备好的所有资料递了过去,我明显感受的了民警的神色有一丝诧异,他说:“销两个?”我默默点头,他嗯了一声。此刻,悲伤无声,却如惊雷;我注定是做不到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所有这辈子也做不成上将军了。
手续很快办好了,民警说身份证要回收,我正准备找的时候,他说如果身份证找不到了就算了,此刻我明白了他的善意,他是想再给我留下一些念想,他说,以后你就是户主了。我感觉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却让我的肩上感受到了千钧之力。
收好了身份证和所有的手续,我走出了派出所,想象着当年我出生时老爸为我上户口时的情景,而今天却去把他的户口销了。人生就是这样一次次的轮回,罗曼罗兰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它。
当阳光亲吻着我的父兄曾经生活过的土地,当风拂过屋后的桑树林,当天堂召走了我们所爱的人,我们的心却还要为生活打着节拍。这不是落幕,而是活着的人继续前行的乐章。
其实生活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好,但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人的脆弱与坚强,都超乎想象;有时一句话就会让我们泪流满面,但是当你咬着牙坚持住,再回头看,就会发现已经走过了漫漫长路......
从这次和父兄迟来的告别,我悟出了一个道理:除去睡眠,人生不过一万多天,人与人的区别,不在活了多久,而在是否活了一万个崭新的今天,而非重复一天一万次;人的一生,最辉煌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在悲叹绝望中,生出挑战人生的勇气,带着家人的爱,勇敢迈向未知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