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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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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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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流年》(组诗)

煮流年

 

昼有多白,夜就有多黑

多年了,顾自在岁月的瓦罐里

煮着井水。打捞起锈迹斑斑的铜

熬出铁质的心,和身体里

一块块长在骨缝里的疼

 

走过万重山川,只为采撷一抹

春色,身后脚印里长出荒草

漫了来路。淌过千条河流

满目尽是干枯和断流,再也不见

那簇扑打胸口的浪花

 

早习惯一个人,在一盏茶香里

弹着着回忆的琵琶。看夕阳

温吞吞地在变化。看炊烟才升起

又落下。指月为月,看花成花

 


大雾十六行

 

我要赞美这无用的弥漫

它聚散无定,朦胧着街巷

填补人与人的间隙。无所拘束

多像诗行里藏着的留白

 

看得清未必走得远,离得近

未必能同路。真假重叠的时代

许多人忙着给目光镶嵌镜片

雾却低语:有些事不必较真

 

有些亲近隔着一层轻纱

再高深的道理,也可能埋着

一个惊雷。多少情境,你明明

以为懂了,转身又陷入迷茫

 

唯有大雾,始终在你面前

不拆穿也不隐瞒,留下更多

旁白。当我俯身写下这些

它已顺着笔尖,升腾在诗歌里

 


生存的相似性

 

为什么那么喜爱韭菜

这遇风就倒的软骨之物

接连数十天在餐桌上以不同

姿态躺卧着。和鸡蛋互煎

又与豆腐相伴

 

厨房里的抱怨随着油烟升起

媳妇打开茅草捆扎的青嫩

头也不抬。话语随菜屑落下

韭菜一元一把

 

我愣了一下,听见体内传来

割裂脆响。那把无形的镰刀

半生都在反复收割着命运

腰杆一次次被折弯

又不断在尘土里冒出新芽

 

这是疫情过后的第四年

媳妇的职业栏里待业两个字

被呼啸的北风磨得格外醒目

发亮。我依然弓着腰

一次次把一家五口炊烟捋直

 

寒冷的冬季,腰包收缩得

像一枚干瘪的小土豆。便宜

又新鲜的韭菜在一次次被

收割的土地上,举着薄薄的绿

 

我盯着盘子发呆。韭菜

也不知道自己像谁,一根根

顶着霜花,正从返青的菜地

走来。我默默咽下整个冬天的

寂静,从此不再开口说话

 


冬至,需要一场大雪

 

白纸要足够白,白过这滇南冬日的

暖阳。才能写下一场雪的重量

雪要足够大,大到覆盖所有无雪

日子。才能堆出故乡的老屋

和屋檐下悬着的冰凌

 

才能堆出爷爷的烟袋,父亲的肩头

伯父的手掌和伯母的围裙

他们带着一场雪来,又带着

另一场雪而去。如今成为我内心

空地,一场又一场未融化的雪事

 

倘若尚有留白,我还要堆出

那些曾经爱过和正在爱着的人

大雪纷扬而至,我会站在雪地很久

直到雪花漫过眉梢,头发结出一层

厚霜。把自己也变成另一张纸上

将要被堆出的雪人

 


在坛头,生活是一种美学

 

能让积雪褪去的,不一定是晴日

我们怀揣半壶温酒,越过冬的

眉梢。各自领着内心的骏马

踏破坛头晓风中的晨雾。蹄声

轻叩,催响古村深埋的沉默雷声

 

置身于明清古建筑,愿化身青砖

勾勒这百年风华。作一片黛瓦

嵌进那斑驳檐角,承接岁月沉香

鸟雀跳跃,在旧厢房木格窗前

啄食着晨光。斜靠田庐的藤椅上

 

咖啡飘香漫染村落的古朴与从容

石阶错落,如诗行铺向暮色

我们并肩而行。中国诗歌第一村

牌匾高举时,掌声如潘午潭涟漪

漫过心田。我们纷纷掏出体内

 

蓄势的火山,激流和星河

把满腔热爱注入这片神圣的沃土

诗人档案陈列馆的手稿,铭记

每颗赤诚的诗心。正如武义江

能够认出每条支流的归向

 

我们在坛头。于白鹭溪边站立

就成为一只只白鹭,蹁跹成景

与竹林合影,便应声破土

抽芽为竹,疏朗各自光阴的清宁

 


游十三陵水库

 

风,必须是卷着松涛的大风

才配得上这泓碧水的浩荡

天寿山的叶子列队更迭。绿过

王朝,又黄了沧桑。二百余年

不过是一片云影掠过陵墙

 

十三位帝王沉睡,徒留十三座

青冢。石人石马立在松涛里

垂下眼睑,缄默如常。说不清

朱墙内棋局的变幻。到头来

成了后山一处沉寂的景光

 

而水库枕着天寿余脉,借了

陵名却长出新魂。为遏住洪兽

喉颈,四十万双手紧扣成城墙

扁担压弯肩背,磨破的竹筐

盛着星月,也盛着滚烫的向往

 

镐头劈开顽石,铁锹铲落寒霜

暑往寒来,半载光阴筑就屏障

坝起处清波荡漾。抚平旧痕

改了日月,换来山河清朗

 

风声传了几十年,九兰组传说

仍在山谷中回荡。那些夯锤

起落的吆喝,麻绳勒红的肩头

都是岁月怎么压都压不弯的

中华儿女的时代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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