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屐是上世纪江汉平原农村天雨时的代步工具。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唐代诗人李白曾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写下这般自由奔放的诗句。谢公,自然指南朝时期的宋代诗人谢灵运,他在游天姥时,请人特制了一种登山木屐,上山时拔出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稳定安全,如履平地。
据考证,木屐已有5000年历史。1986年,在宁波市区西北24公里处,距河姆渡遗址8公里的慈湖,发掘出土了器形完整的木屐。《广雅.急就篇.释车》:“屐者,以木为之,而施两齿,可以践泥”。这说明,木屐,就是先祖雨天行走代步的工具。根据《庄子》的记载,据传作为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制作了木屐,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此外,1984年,安徽省马鞍山市出土的三国孙吴漆木屐,也有1700多年的历史,更进一步佐证木屐起源于中国,而且木屐在汉晋隋唐时期尤其普遍,也正是在中日交流的过程中传入到日本,渐渐融入日本人的服饰传统中。
5000年以降,长江以南,黄河以北,广大农村普遍使用着这种平常的木屐。在江汉平原,木屐数量按家庭人口计,少则2、3双,多则5、6双。
木屐,因形状像蹲着的土鸡,所以又称“木鸡”。它由底板和护套两部分组成,底板又由木板和鞋钉组成。木板下面凿成二道凹形槽,槽沿上铆上矩形铁钉,前后各二颗横向的,木板的最前端还有一颗纵向的,备雨天防滑之用;木板上面的护套一般用牛皮和多层土布做成,每年夏天用桐油浸润一次,骄阳下曝晒,油光发亮。
改革开放之前,农村铺上砖渣的晴雨路很少,柏油路和水泥路则更少。四月桃花雨,六月梅雨、隆冬的冰雪,无处不泥泞,有路皆难行。乡民的购买力也低,买一双胶鞋要花半年的工分。雨天,下地干农活打赤脚,闲时串门时穿鞋登木屐,是农人们的唯一选择。要是生产队开会,会场外的台阶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木屐,像是木屐的博览会。
木屐在泥泞中行走时,铁钉要留下矩形的印痕,拔出铁钉时会发出“叽啦”“叽啦”的声音,夜晚,辛劳一天,躺在床上听着由远而近,由近及远的这种清脆的声音,有一种宁静而安适的感受。
天晴后,农人们有两桩要做的事。第一件,要把木屐上所有的泥刮掉,挂在向阳的树杈上或台阶上晾嗮,以备下雨时再穿。第二件,平整屋前的禾场,禾场也是通行的路,雨后禾场上会留下密密麻麻的屐印,这要用锄头细心平整,让泥土填充覆盖严实。不然,庄稼打场时,黄豆、油菜籽或麦粒就会被屐印吞噬一部分。散发泥土芬芳的果实怎么能浪费点滴呢?耕耘之苦,稼穑之难,只有农人自己心里明白。
“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李白在《浣纱石上女》中的这两句诗,再现了我国古代南方汉族女子赤足着木屐的风俗习尚。诗中的金齿屐是我国南方汉族儿女自古爱穿的木屐。特别是生活在水乡、渔乡的人家,劳动以后,洗好双足,穿上木屐,十分简便。
随着生产技术不断发展和时代的进步,木屐在鞋类中越来越占据着十分重要的位置,木屐的功能也发生了变化。据有关考古资料记载,进入南北朝时期以来木屐的品种规格已多样化,甚至出现了竹屐、帛屐、蜡屐、棕屐、草屐、皮屐、金齿屐、勾背屐和画屐等。户外穿变为室内穿,套鞋穿变为裸脚穿,雨天穿扩展为晴天穿等等。它不仅具有实用价值而且具有观赏价值。
这种木屐的变异,实际上就被我们现在的拖鞋的功能所取代。60年前,江汉平原的农村,农人们自制一种木拖鞋,依脚样锯成一寸厚的木板,脚背上钉上两寸宽的带子,带子可以是生产队抽水机废旧的皮带,也可以是自行车的废旧内胎,后者比较柔软,走路不伤脚背。洗澡后穿上它,走在地上嗒嗒作响。它的好处多多,不仅有按摩之效,益于身体,也很环保,同时凉快透气,防止脚臭。
现在,我们的城乡男女,大都不穿木制的拖鞋了,那种雨天在外穿的木屐也没人再穿了,每次匆匆回故乡,也找寻不到木屐的踪影了。我家族的后生说,现在乡村公路都硬化了,笔直平坦,住雨就干,还穿那么重那么厚的木屐,人家不说你有毛病才怪呢!但海棉拖鞋和塑料拖鞋却十分流行,它也是木屐的一种衍变和演化吧。背带呈X字形的,人字形的,半圆形的,应有尽有,色彩也姹紫嫣红,五彩缤纷的,轻便舒适,使用方便,为男女老少,城乡居民所喜爱。
据到日本旅游回来的人说,日本现在还有相当多人使用木屐,并且很普遍,也保存着多式样的木质的木屐,当然不是江汉平原农村使用的那种笨重的木屐。木屐在日本服饰的整套和服行头中,属于重要组成部分,这对于他们来讲是很有意义的文化传承。
在夏日祭祀节与烟火大会时,最常见的穿搭为「浴衣」配「木屐」,此时会场可看见许多身着浴衣的翩翩风采。温泉或旅馆,也常为客人准备特有的浴衣与木屐。 舞技与少男少女在“七五三节”时,盛装时的必搭之物。
即每年11月,3岁(男.女孩)、5岁(男孩)、7岁(女孩),会在11月15日身着盛装与家人一起庆祝,并前往神社祭拜祈祷健康成长。
有人忧虑, 这种健身又环保的文化遗存,可否有被日本人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的危险?由唐朝传入日本的木屐,它的根在中国,原本就属于中国文化,有很深的汉民族文化烙印。想到这里,我只有嗟嘘慨叹的份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