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前夕,恰遇一位书商,她激动地对我说:“你不教道法(品社)可惜了,你教的上了初中的学生对中国地形忒熟了!”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教过我的那些老师。
古人韩愈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师者,是学生健康成长的指导者和引路人,职业光荣,责任重大。
师者,有经师,有能师,有人师。我很幸运,这些老师我都受教过。从小学到大学,教过我的老师有很多,记忆深刻的也很多,但真正影响深远的却不多。
本家大叔尚学利是我的启蒙老师,他包班教我们。儿时,村里没有幼儿园。没有幼小的衔接,我直接由一个“街孩子”变成了小学生,还要雪藏起“野性”,感觉很不适应。那课上的情形早已模糊,但一笔一画、识文解字诚然是大叔教会的。
不记得怎么学的a o e,只记得“上中下,人口手,山石田土……”念藏经似的背课文。“工人、农民、解放军,你长大了干什么?我长大了为人民服务。”背文中,我竟有了长大当解放军的梦想。这就是熏陶幼小心灵的美文吧,它无形中让我认识了世界,启蒙了思想。当学到“年月日,时分秒,我们和时间赛跑,奔向二〇〇〇年”这篇课文的时候,我们是舔着手指头一遍遍数算二〇〇〇年自己有多大岁数的,算来算去总算不准。
儿时,我一直以为二〇〇〇年非常遥远,不承想而今已逾越了二十多年。大叔给我的启迪,我早已没有印象;大叔上课的情形,我也无从拾起。只记得每天早早去上学,每次路过大叔家门口,总见二奶奶和二姑在推磨,我就常撂下书包帮着推。她们总是劝着我去上学。我记得大叔在麦季领着我们到家前的地里拾过麦穗,一筐筐交到学校,晒了麦子勤工俭学。我的劳动成果还换来了一件米黄色的小背心呢!我还记得大叔带领我们去帮生产队砸坷垃。我有一件专门砸坷垃的工具,木棒头上有一个铁箍,类似流星锤,坷垃一敲就碎。劳作半天,收工时,队里总让我们排好队,每人发两块水果糖作为奖赏。
马克思说:“劳动创造了人本身。”我不知道我的勤劳是不是源于蒙师的教导,但大叔确实给了我人生的启蒙、基础的知识和热爱劳动这种最美好的品质。现在想来,那汗漉漉的劳动依然是那么愉悦、那么光荣。
大叔教我学到第三册书的时候辞去了教师工作。在叹惋中,本村刚刚高中毕业的付怀玉老师执鞭带班。我依然不记得学习的情形。我想,我那些年是不是就年复一年地瞎混,要不怎么不记得读书的情形了呢?
付老师教了我三年,一直到第八册书学完。三年里,印象最深刻的是付老师给我们讲的故事。我记得他给我们讲过《小八路过桥》《古堡奇案》,有悬疑、有智斗,我们听得入了迷,时常央着他给我们讲。很多故事情节,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古堡中深夜的钟声、半截的蜡烛、恐怖的脚步声以及忘了老太婆叮嘱打开门被粗棍击昏的情节,那细节、结局自是忘光了。
我有过鲁迅刻“早”字的经历。雨天我迟到了,哗哗的雨声盖过了怯怯的“报告”声。我戴着席秸子(斗笠)立在檐下直到老师出教室。自此再无迟到之举。学了鲁迅的《三味书屋》,我的确也在课桌上刻过一个“早”字的。也像一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也确曾刻在过心里的。
后来,我读过一些书,知道了不少“一字师”的美谈。能指出一字之误就被尊为老师,我想,凡能授我学识、助我成长的必是蒙师、恩师了。我不聪明,也不勤奋,但我学的每一个字、每一道题,无疑都是蒙师亲授的。我算不上品学兼优,只能算是没给老师丢脸罢了。蒙师们常把我挂在嘴边,让我内心里就有了许多不安,许多惭愧……
中学时期,印象最深刻、一想就令人战栗的老师是身材魁梧的赵益水老师。他一米八多的个子,油亮的大背头,浓眉大眼,胡子浓密,古铜色的皮肤,不苟言笑的面容,让人一看就心惊胆战!他喜穿大喇叭裤,喇叭口足有面袋粗。他的火箭头皮鞋足有一尺长,掷地有声。他走路昂首挺胸,阔步向前,还不时后捋一下长发,撇一撇嘴,吓得我们大气不敢出。他教语文特严厉,一堂课你记笔记就是了。你稍一低头的工夫,他的粉笔头就扔到你头上了,那是百发百中。
笔记上的东西再上课要提问,一答不上就甭想坐下。有的几次答不上,语文课上就一直站下去,直到期末赦免!只要别的老师请了假,你就上语文吧;只要响了铃老师没来,那么,识相点,还是赶紧翻开语文吧!因为赵老师是班主任,他知道老师们的情况,他更愿意上课、抢课。后来,只要从三五十米外的花墙口看见他出办公室,我们立马以刘翔跨栏之速飞奔回屋端坐教室开始背笔记。再后来,只要一听见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教室里便没一个学别的了!语文,那不寒而栗的语文!就是睡梦里也要怕得!
那个年代,有句流行话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教得生动又有耐心的当数教几何的王修君老师。他曾任过我的班主任,说话和蔼可亲,工作认真负责。他白净的皮肤,方正的脸膛,稍卷的黑发总是浓而不乱。他天天拿着三角板和圆规来给我们上课,尺规做出的图那个漂亮没的说,真是横平竖直,方圆得体。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话在王老师那就不灵。他以右手拇指轻按黑板,食指和中指夹支粉笔,轻松一转,漂亮的圆就出来了,真个叫绝!他讲例题深入浅出,简明扼要,那题一听就明。更让人称道的是他耐心地辅导,自习课上他总在学生中间,总有问不完的课外题等他点拨。每次下课铃声响过,他还弯着腰在学生桌边热心指点。正是由于王老师的热心和耐心,我们学几何的劲头颇为高涨,就是饭空也啃着干煎饼几个人凑在一起钻研习题。有时被一道题憋住,百思不得其解,苦思冥想中偶然得之,那喜悦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年龄渐长,学识日增,我在懵懂中,沐浴师恩,追梦逐远。我在读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了写作。我一度用心作文,也换了好几位语文老师,但没有一篇被他们拿正眼看过,更没有一篇得过优秀。一个初中生怀有的激情如冻雪般日渐消融,没有赏识的日子也就在清冷中平淡而过。
38年前的秋天,我走进了莱芜师范学校的大门。习惯于淡然的我依然用心作文。入学的第一次作文,我怀着对农民的挚爱,参悟油画《父亲》的真意,灵感突现,笔走龙蛇。未曾想拙文得教我文选的陈叶颖老师抬爱并作为范文在班上赏评,久违了的激情一时点燃,涨起的信心如洪波涌动。
此后,热情复燃的我一头扎进图书室,猛读狂记,写下了近千页的笔记和寸许的练笔。其间,陈老师推荐我在校刊《晨钟》做编辑,断断续续地抒写了一些感悟;还推荐我参加了学校的征文比赛,竟有一篇获奖,这更进一步激发了我厚积薄发的干劲。自第一篇文章见报至今,我已在《现代教育报》《山东少年报》《山东教育报》《江西教育》《山东教育》《创新作文》《莱芜日报》《鲁中晨刊》、“学习强国”学习平台等媒体发表作品400余篇,获奖作品70余篇。
“劳动给生命之灯添油,而思想把灯点燃。”前年冬天,单位要求补充完善个人档案,我才从旧档中得以发现当年中考时我的语文成绩是99分,差一分满分。看来,不是我的作文不行,而是没有遇到赏识的伯乐老师。正是陈老师的赏识和激励,让我在求学、作文、做人的道路上有所学、有所得、有所成!在我的散文集《岁月情怀》《月出东山》《爱如潮水》的出版过程中,恩师还为我题写文字勉励:“坚守梦想,初心未改,持之以恒,勤奋有为。尚明亮用他的散文随笔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与心志。”
师者,不只有能师、人师,更有性情暴虐、体罚成性的“残师”。求学路途,得遇能师是福,得遇人师是缘,得遇残师是苦。教化学的一位吕老师,对学生抬手就打,抬脚即踢,他教的班级,没有人逃脱过他的暴行。那时候,学生身单力薄,不敢反抗,身心摧残。这样的老师师德低下,人格残缺,何以为师?又何以为人师?!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他,理解不了他,宽容不了他。
师者匠心,止于至善;师者之光,微以致远。感恩能师、人师的启蒙、教诲,让我健康成长,让我成为师者,让我在为师的路途中努力成为学生道德的示范者、知识的传授者、人生的引路者、文明的传承者,厚德载物,追光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