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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社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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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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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连载

三十六


小宝来到了一个新环境起初和小朋友们在一起,他感觉很好,可一上课,他就感觉浑身难受,怎么也坐不住,东张西望,前后说话,自己不听讲还影响了别人。老师的话他听不进去,同学说他,他是张嘴就骂,伸手就打,老师说从未见过这样不听话的孩子,学校做出决定,小宝被勒令转学了。

孔齐又托人将小宝送进了区重点小学,每天接送。他曾想将娟子找回来,早晚接送小宝,但被孔太太拒绝了,没办法,只能自己接送了,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他没想到老了倒被限制住了。不过孔太太倒是很高兴,因为孔齐每天早晚有了任务,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少了。小宝虽然转了学,换了环境,但他的性格是不会因环境的改变而改变的。他还是一样的淘气、任性,老师也没什么办法,索性只要他不影响别人就随他去吧。小宝天资聪明,就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学习成绩在同学中还是属中上游,连老师都说,只要他能管住自己,他的学习成绩在年级中应该是一流的,也许再大一些就会好的。

放学了,学生们排着队陆陆续续走出学校大门。孔齐远远地望着,还是不见小宝的影子,他心里不安起来,大门口泠泠清清,已经没什么人了,怎么回事呢?他正在纳闷,小宝低着头走过来了,“爸爸,老师叫你去。”“你又闯什么祸了?”“他们说你不是我爸爸。”“别听他们瞎说,我不是你爸爸,我是谁?”“他们说你是我爷爷。”咳,孔齐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位家长了,一个学生脸上被抓了几条血印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老师,你找我,”“你这孩子我可真没法教了,这几天打了好几场架了,前几次没这么严重,我也没找你,可这几天越来越不象话了,你看看这个孩子被他抓的。”“老师,不赖我,他们说我没有爸爸,这是我爷爷。”小宝极力的争辩着。“不管怎样,你应该找老师呀,怎么能打人呢?”“他骂我,我就打他。”“你住口,平时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孔齐这一声吓唬,小宝立刻老实了。“老师,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是这个孩子吧,伤的怎么样?我带你看看医生吧?”“伤的到不是很严重,但你的孩子也确实该好好管管了,这么小,就这样混,长大了怎么办?”学生家长不满地说。“这样吧,这是100元钱,给孩子买点吃的吧?”“我们不缺钱,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教育你的孩子,”家长气呼呼地拉着孩子走了。孔齐尴尬地站在那里。老师继续说:“还有,我希望你们不要给孩子带那么多钱,他一下课就在小卖部买很多的零食,分给学生,这几次打架,有些孩子就在一旁起哄助威,这样对孩子的成长没有什么好处。”“老师,这都是他母亲……”“不管是谁,你们当家长的都是有责任的,我只希望能引起你们的注意。”

一路上,孔齐心里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因为小宝若了祸,而是这么大人了,被家长和一个小丫头教师数落了一顿。他没有责怪小宝,他认为,男孩子吗淘点气没什么,从小敢说敢干的孩子大了才有出息,小宝这点还有点像他呢。可小宝却躲在汽车后坐上一直没敢吭声。

大宝也上学了,在这新的环境里,和这么多同龄的孩子在一起,他感到既新奇又兴奋。他曾经在电视里羡慕那些上学的孩子。可从他记事时起,就始终是在姥姥身边,他向往着有小朋友的陪伴,向往着有这么一天背起书包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他高兴极了,穿着张奶奶给他买的新衣服,背起姥姥做的新书包,显得非常的精神。他个子不高,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排在队伍的最前面笔直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老师一看就格外地喜欢,“你叫什么名字?”老师问。“我叫陈星源。”大宝声音洪亮,“你来当班长好不好?”“好!”

“娘,姥姥,我当班长啦!”还没进门大宝就喊起来。大宝当班长了,娟子很高兴,这意味着孩子从小就会养成一种责任心与进取精神。“我的大宝就是棒,你当班长都应该做什么呀?”娟子问到。“就是听老师的话,什么都要比别人做的好。”“好孩子,咱们呀,就和别的同学比赛,学习要比他们好,身体也要比他们好,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在家里呢要听姥姥的话,听娘的话你说对不对?”“对,我什么都要超过他们,什么都得争第一。”“好孩子,我的大宝将来一定能做大事。”娟子笑了,干娘也笑了,她们为有这样一个孩子而骄傲。

这些天娟子每天出去找工作,她不光是个闲不住的人,而是不尽快找到工作她们的生活就没法维持,大宝一上学,它们无形中又增加了一笔不小的开销。娟子是个要强的人,就是再苦也要努力将这个家维持下去,她要培养孩子,她不想看到干娘刚刚稳定的生活再重蹈覆辙。可对于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妇女来说,要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又谈何容易。她屡遭失败,心中不禁暗自着急,她虽然表面上极力掩盖着,但干娘却一一看在眼里。

大宝上学了,娟子早出晚归,潘老太每天除了做顿晚饭外别无它事,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看到娟子每天强装的笑脸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她想安慰娟子,但不知怎样开口,她想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可又不知从哪入手,她心里也在暗暗着急。

潘老太慢无目地的走在路上,几年了她从没有远离家里一步,路边草丛中一个易拉罐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些废品不也可以卖钱吗?现在这城里人也真是的,生活条件好了,垃圾随处扔。她捡起来,前面又一个,她简直有些兴奋了。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快到中午了,潘老太还真是有收获,几个废纸箱,一堆废纸20几个空酒瓶,潘老太扛着,抱着,吃力地往前挪着。

潘老太简单吃了点午餐,休息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编制袋又上路了。她心想,大宝中午在学校吃饭,娟子也不回来,自己呆着也没事,拣些废品既锻炼身体又增加些收入,时间还可自由支配,什么也不耽误,实在是个好事情。

娟子今天又白跑了,一点收获也没有,她沮丧极了,没想到找个工作会这样难。她有些累了,无力地朝家走去。干娘还没有回来,她躺在床上,一幕幕地回忆着往事……

潘老太提着一袋废品回来了,她将废品哗啦一声倒出来,想分分类。响声惊动了娟子,她翻身坐起来,一推门,见干娘披散着头发在倒腾废品,头嗡的一声,一种被羞辱的感觉涌了上来,她大声喊到:“娘,谁让你去拣破烂的?这么大岁数,出点事怎么办?”潘老太从未见娟子发过这么大火,一时愣住了。她哆哩哆嗦地说:“我是呆着没事,想…..”,“没事就去捡破烂,你忘了晕倒在路边的时候啦,你再有个好歹我怎么办?”“娟呀,娘知道你很难,娘想帮你,娘伤你心了,娘不去了。”说着说着潘老太眼泪涮涮地往下掉,见干娘哭了,娟子也感觉到自己火气有些过大了,不免有些懊悔,泪水也止不住掉了下来。“娘,您别生气,我就是再难也不想让您受委屈呀!”“咱不难,娘还有些钱,够咱过一阵子的,找工作咱不急,慢慢碰。”“娘,咱进屋吧,以后您不要一个人出去了。”“嗳,不去了,不去了,娘听你的。”娟子笑了,干娘也笑了,可这笑里多少有些苦涩。

三十七


姚老汉出名了,他作为乡镇企业勤劳致富带头人被树为典型,被新闻媒体、报刊、杂志大肆宣传。他那布满皱纹一脸沧桑的大幅照片居然还被登在了报刊上,而且笑的是那样开心。这个在山里生活了大半辈子,谁见了都要戏弄一番的土老冒,一夜之间成了名人,这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谁也不会想到,这张土的掉渣的老脸照出像来却是那样的潇洒,这令那些不熟悉他的人看到这张照片就会肃然起敬。这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老汉居然也成了企业家,而且到处讲演作报告,就连村里的干部也跟着出了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如今也跟着热闹起来了,这一切可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娟子爹娘搬到了梅子家,两家并在一起,其乐融融。志强为爹买了30箱蜜蜂。娟子爹连看园子再养蜂,这一年下来,收入颇丰。娟子娘在家料理家务,洗衣做饭,倒也闲不住。果树开花时,城里人纷纷进山来观赏,好一幅蜂飞蝶舞、鸟语花香、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

姚老汉更忙了,忙的一天到晚不着家,志强两口子更是忙的不亦乐乎,联系客户,订购纸箱,谈业务,跑运输,里里外外就靠他们俩人。

潘老爷子白天在梅子家接待客户,以他的资力这工作绰绰有余,因为在这方圆几十里他还是小有名气的。起初他干的很带劲,可越来越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凡到这里的人都是冲着姚老汉来的,他只不过是个打工的,熟悉他的人看见他也只是点下头,打个招呼,不熟悉他的人,对他是不屑一顾,这可大大的伤了潘老爷子的自尊心。这么多年了,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无论多少人,不管什么场合,他可都是上宾,可现在他却要完成平时他最看不上眼的姚老汉交办的任务,他是个好面子的人,那种尴尬的滋味可想而知。一连几个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姚老汉他哪一点能比上自己,可如今却混在了他的屋檐下,任凭他指手划脚,看他在人前趾高气扬的神态,简直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从来没有在客人面前介绍过自己,这令他既难堪又气愤。唉,想不到呀,当初不可一世的他却混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有些人可真是势力眼,这刚退下来几天,一个个就六亲不认了,有朝一日……唉,还会有那天吗?现在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三宝他娘这个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竟然也敢离家出走,她能到哪去呢?现在才知道这个家离不了她呀!还有那个娟子你在哪呀?你们都回来,咱们还是子孙满堂,咱们的日子还会是红红火火,老天爷呀,你显显灵,让她们都回来吧!潘老爷子哭了,哭的是那样的伤心,这个天塌下来都压不跨的硬汉子自从潘老太太离家出走,他不知偷偷地哭过多少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忽忽的睡着了,他隐隐约约地觉着门开了一条逢,三宝娘带着娟子还领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口,他翻身起来迎了出去,可三个人却双脚离地慢慢飞了起来,潘老爷子跪在地上,伸出双手企求着,你们回来吧!只见潘老太挥舞着一支长长的拂尘高喊着,想想你做的恶吧,我们不会回来的,潘老爷子起身追了过去,可三人越飞越高,消失在了云层里,潘老爷子大声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空中传来了同样的回声和笑声。就在这时,三宝突然出现在面前,我知道他们在哪里,请跟我来。说完飘然而去,等等我,潘老爷子大喊着一下子惊醒了。梦中的情景清晰的再现在眼前,这不是梦是真的,一定是真的,我要找到她们。他晕晕忽忽地站起来向外走去。

天还没大亮,奎叔便开始了每天必须的晨练,他健步走在山间的小路上。透过树枝见三宝的坟前蹲着一个人,他大声喊;“谁,谁在那里?”那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拾起一根树枝慢慢走过去,潘老爷子蜷缩在地上,两眼发直,胡子上挂了一层白霜,“大兄弟,你这是干啥呢?”潘老爷子头也没抬,还是一动不动。“大兄弟,你这是想儿子了是不是,这多凉呀,赶紧回家吧。”潘老爷子还是木雕似的蹲在那里。奎叔使劲将潘老爷子拉起来,向山下走去,潘老爷子一步一回头嘴里反复地念叨着:“我要找到她,我要找到她,她昨天晚上回来了。”“咳,你这是想儿子想疯了,你呀先回家,我到公安局再打听打听,咳,这可怎么办呦?弟妹回来就好喽。”

回到家,奎叔将潘老爷子扶在炕上躺下说:“你先歇着,我到公安局再托他们打听打听。”奎叔轻轻地将房门带上,心想,这可不是好兆头,一定得想个办法,这样下去要出事的,得找个人陪着他。可找谁呢?对,找他六婶,她嘴巧劝人有办法,再找姚老汉,他们好歹是亲戚,这事他不能不管。他边走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奎叔走了,潘老爷子翻身坐了起来,“我要找到她,我要找到她,你等着我,你等着我。”他打开门踉踉跄跄走了出去,连房门也没有关。

“他六婶在家吗?”“谁呀?呦,他奎叔呀,这大清早的有事呀?”“有,我看潘副镇长有点不大对劲,大半夜的就跑到三宝坟上去了,想请你去劝劝他。”“这老头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这几天我就看他有点发蔫,两眼发直,见谁也不爱言语,这是想儿子、想老婆了,这老婆子也真是的,你说这一猛子扎到哪去了,怎么一点音讯也没有。”六婶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他六婶呀,咱们找姚老汉一起去劝劝他。”“对,是应该找他,他们还是亲戚呢?走,这就去。”

听说潘老爷子中了邪了,姚老汉一家都慌了神,急急忙忙和奎叔几个来到潘老爷子家,可几道门都敞开着,潘老爷子早没影了。几个人喊了几声,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好,咱们赶紧分头找找。”奎叔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志强,你们两口子顺大路去追,他六婶你再去叫几个人来帮着找,梅子她爹你到林子里转转,我再到三宝的坟上看看。”找到找不到一会儿我们都到这来集合。奎叔这几年还真是锻炼出来了,事情安排的头头是道。

潘家大院里又聚满了人,屋里烟雾腾腾,大家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说话,显然是都没有找到。就剩下志强两口子了,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们两个身上,静静地等待着消息。

志强回来了,大家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等待着消息,“找到没有?”奎叔急切地问。“我们一直追到县城车站,连个影子也没见着,我们又沿路打听,还是一点音讯也没有。”奎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怎么办,大家把目光集中在了奎叔身上,“大家先回去吧,见到人就打听打听,我到公安局找我那战友,托他想想办法。”

潘老爷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路上,他不知翻过了几座山,不晓得前面是什么地方,他毫无目标就这样迈着疲惫的步伐机械地向前走着。

喧闹的城市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路边的橱窗下,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用他那呆滞的目光扫视着过往的行人。突然他猛地冲向人群,一把抱住一个老太太嘴里喊着“宝他娘,跟我回家,跟我回家。”老太太吓的大喊大叫,过往的行人愤怒了,使劲的掰开潘老爷子的手,一个小伙子过来揪住他使劲一甩,潘老爷子被重重的摔倒在墙边。他扶着墙慢慢地站起身,又猛地冲向一个抱小孩的中年妇女,“娟子,娟子,我可找到你了,跟我回家。”中年妇女挣扎着。人越聚越多,堵塞了交通,警察来了,潘老爷子被带上了警车。

奎叔坐在局长办公室喝着茶、诉说着潘老爷子的遭遇,打听着潘老太太和娟子的下落,局长笑着说:“你这问题可是越来越复杂了,娟子没找着,老太太又失踪了,老太太还没下落,老爷子也丢了,我呀看来得专门成立一个调查组了。”“好,就成立一个调查组,这样找的快。”“得了吧,给你个棒槌就认真,那我就什么也别干了,专门为你找人算了。”“老战友啊,你说,你不帮我谁帮我,我可就指望你了。”“好、好、好,我呀也是拿你没办法,这几年我倒是接到了不少孤身妇女和老太太走失的消息,可哪个也不是,就连死尸我都去查验过,可就是没有下落,我就再联系联系我的老关系,一有信我就通知你,”“那好,我先谢谢你,今天我请你喝酒。”“得了吧,哪次来不是我请你呀,咱呀还是老规矩,我请你喝酒。”两人说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隔壁传来叫喊声:“我要回家,我看到她了,宝他娘,我看到你了。”奎叔停住脚步问,“那是谁?”“一个疯子,见着女人就抱。”“我去看看,”“一个疯子你看什么?”局长不解地问。奎叔隔着窗子向里望去,这一看可不要紧,潘老爷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被拷在一个暖气管子上,他喊叫着,挣扎着。奎叔推开门冲了进去,“大兄弟,你这是怎么啦?”潘老爷子也认出了他,“你是奎叔,你救救我,我找到她了,我找到她了。”“局长,这就是我说的潘副镇长。”局长一愣,“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是个疯子。”

潘老爷子回来了,村里的人奔走相告,潘家院子里又挤满了人。屋子里断断续续传来潘老爷子的叫声,“我看到她了,我要找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人们渐渐散去,很少有人说话,不少人悄然流下泪水。潘老爷子疯了,他被送进精神病院。有人说:“那晚,三宝显灵了,将潘老爷子带进了坟地,他是被吓疯的。”

潘家大院又恢复了寂静,可这寂静里边多少有些恐怖,就连小孩子走到这都会远远的绕过去,大人吓唬小孩时也经常会说“疯子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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