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弯弯连载

十一

三宝迷迷登登地觉着外面有动静，他一骨碌爬起来，隔着窗子一看，原来是张爷爷起来了。他抻了抻懒腰，披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张爷爷，您起的真早。”“噢，我习惯了。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回去再睡一会儿。”“不了，我不困了。”“这农村的孩子就是勤快，哪像我那两个孙子，每次来呀不睡到中午不起来。快把衣服穿上，这儿早晚有些凉。”“张爷爷，您每天起这么早都做些什么呢？”“我呀，先打一套太极拳，活动活动筋骨，再伺候伺候我那后园子。你没事吧？走，跟我看看我种的园子。”张爷爷的园子就在房后面，拐过墙角就是。三宝跟在张爷爷后面，阿黄摆着尾巴跑在前面，好像是在带路。哇！好大的一片园子，三宝顺着一排黄瓜架走进去，里面茄子、豆角、倭瓜、芹菜、韭菜，各类时令蔬菜简直种全了。两棵高大、茂盛的石榴树上挂满了红橙橙的大石榴，有几个都已经裂开了口子。几棵苹果树和柿子树上也几乎挂满了果子，非常诱人。园子外围用树枝插着栅栏，在栅栏的周围，细心的老人还种了一圈的花椒树。三宝虽然生在农村，但像这样丰盛的园子还是头一次看到。园子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田埂光溜溜的，一根杂草都见不到。树冠美观，疏密有致，一根多余的枝条都没有。这哪像自家的菜园子，简直就是农科院的生态实验园，三宝几乎快看傻了。“小潘，愣着干什么？里边走走，把那几个裂口的石榴摘下来。只要是这里边长的，你想吃什么就摘什么。记住，不能糟蹋。”“嗳！记住了。爷爷，这园子都是您自己开出来的么？“是呀，这儿呀原来是个土坡，我带着两个儿子是边起石头边盖房，这房盖起来了，地也整出来了，这叫一举两得。”“那这么大个院子也是您收拾么？”“是呀。老喽，别的活也干不动了，种点菜，活动活动腿脚，也省得落毛病。你看，我是又锻炼又落实惠。”“那这么多菜怎么吃的完呢？”“我这菜呀有人帮我吃，街坊四邻我给送点，矿上幼儿园也经常吃我种的菜。他们不光是帮我吃，还帮我收拾，要不树上那么多的柿子我怎么够的着呀。”“爷爷您真伟大！”“伟大？哈哈……这词可不能随便用。这人呐，一生就那么几十年，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不能虚度呀。诶，你怎么想到城里来了？”“我家住在大山里，很穷的。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现在开放了，我想到城里来锻炼一下自己，同时也证实一下自己的能力。”“好，有想法就好。人总得树立一个自己的目标，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爷爷，我听阿姨说这里还有个煤矿。”“是呀，在这个山后面就是个煤矿，三千多人呢。你现在站的脚下100米就是空的。”听张爷爷这么一说，三宝下意识的挪了挪脚，逗的张爷爷直笑，“怎么，害怕了？放心吧，掉不下去的。要是那样，我这房子还不漏下去呀。”一句话，把三宝也逗笑了。“诶，我出个谜语你猜猜看，听着：剥开外衣，露出珍珠玛瑙，猜一种水果。”三宝四周看了看，低下头来想着，突然看到了手上的石榴，“是石榴。”“对喽！是石榴。你看这石榴表皮不起眼，可剥开一看呀，里面的子儿个个红乎乎的，多像是一颗颗心，晶莹剔透。做人呀也是一样，要有一颗诚心，朴实、透明。人呐，就和这石榴树一样，无论长在哪，都不会改变它的心，记住，不管在哪儿都要学会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张爷爷语重心长的一席话让三宝感慨万千。张爷爷是那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话虽朴素却处处折射出做人的道理。三宝认真地思索着张爷爷的每一句话，先前还一直拘谨的他，此时却顾虑全消，张爷爷平和的谈吐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爷爷，您说的真好！我听阿姨说，您过去一直做领导工作。”“那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爸爸，吃饭了。”张姨隔着后窗户喊着。“小潘，你去摘几条黄瓜，咱们回去吃饭。”三宝答应着，顺手摘下几条黄瓜。张姨端来一盆水，三宝将黄瓜放进去，“哇，好凉呀！”张姨笑了笑说：“你还不习惯，这可是股好水呀！这是矿井下抽上来的水，源头在600多米深的地下，这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用塑料桶来灌，还有很多市里人专程开着车子来罐水呢。”张姨似乎对这水情有独钟，说起来绘声绘色。张爷爷将毛巾沾湿，轻轻地在脸上擦着。三宝看着就好象是擦在了自己的脸上一样，一个劲地咧嘴。张爷爷看了三宝一眼说：“小潘，你也擦擦，我保你擦完了以后很舒服。这水呀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对人体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现在矿区3000多职工，10000多家属生活用水都是它。它是四季常温，甭管冬、夏就一个温度，喝上一口呀是甘甜爽口，还不闹肚子。”“一提起这水你就没完没了，快吃饭吧。”张奶奶在一旁催促着，“不过呀，这水确实是好水。用他烧出来的水泡茶味道都不一样，壶里不长水碱。夏天甭管天气多热，用它煮出来的饭放上个三五天都不馊。”“你看，你看，我没说，你倒替我说了。”张爷爷真是风趣。“张爷爷，这水平时就在地下存着么？”“那还行，还不把矿井淹了啊。”“那这么多水存在哪儿呢？” 没等张爷爷回答，张姨便抢过了话头：“你要是一提这个呀，我爸的话可就没完了，我保证你连吃饭都得耽误了，还是我替他说吧。我爸在退休之前干了一件漂亮事儿，就是在山上修了一个大蓄水池，被人们称做利民工程，不仅解决了矿区生活用水，每年还为国家节约几十万元。”“还有……”“还有就是先吃饭。”张爷爷刚要说，又被张奶奶抢了过去。“好，吃饭、吃饭，我这是四面楚歌呀。”

吃过饭，张姨收拾着碗筷，张爷爷沏上一壶茶，摆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的上方是几棵葡萄架搭成的凉棚，上面挂满了青紫色的葡萄，阿黄依偎在张爷爷身边。“小潘，过来坐一会儿。”张爷爷喊着。三宝手里拿着信封走到石桌旁，“爷爷，我想寄封信，不知地址。”“噢，往那儿看。”张爷爷顺手指了指屋檐下的牌子，“西山区九龙路58号。”“爷爷，咱们这离市里远么？我想到市里去转转，顺便把信寄出去。”“好，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这路边就有一趟车直通市里，十分钟一趟，我知道你是急着找工作。”三宝不好意思的笑了，是啊，什么事能瞒的过张爷爷呢。

十二

三宝匆匆地走在街上，眼睛四处张望着，路旁商场的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三宝无暇顾及这些，他在极力地搜索着海报栏中的招工广告。可大多是电工、钳工、司机之类的信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一点收获都没有。街上的人依旧熙熙攘攘，来去匆匆，在这偌大个城市中，他显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三宝显得很累，无力地迈着双腿，肚子咕咕地叫着。在一个小摊前，三宝坐了下来，他要了一碗面，并借机歇歇脚。“我不能就这样下去，不管什么活，只要我能做的就先干着。”他吃着，想着，一碗面没感觉到什么就吃了下去。可能是这两天在张姨家没吃饱的缘故吧，感觉肚子还是空空的。“服务员，再来一碗。”他嘴里喊着一抬头，墙上一张纸条吸引了他：因业务需要，招聘压煤工2名（男性），开票员一名，要求初中以上文化，落款是为民煤厂。服务员将面端了上来，“服务员，这张广告是什么时间贴上的？”三宝迫不及待地问。“好象是昨天下午贴的。”“这个煤厂在什么地方？”“马路对面，坐6路，煤厂那儿有一站。”“谢谢！”三宝好象发现了新大陆，高兴极了。他三口两口就将面吃了下去，顿时感觉精神了许多，他站起身朝马路对面走去。“师傅，您还没给钱呢。”“噢，对不起，对不起！”“没关系。”三宝呀三宝，你怎么这么毛躁呀，昨晚到现在你已经两次了，这要是在工作中怎么能行呀。“稳重，稳重，一定要稳重。”三宝边走边告诫自己，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家属区，一排排的红砖瓦房，房距不宽，但家家门前又搭满了小棚子，七零八落的显得杂乱。为民煤厂就坐落在家属区的中心，被一排排的红砖瓦房包围着，不用打听就能找到。黑乎乎的路面上被车轮轧出了一道道深沟，高高的石头围墙都被染成了黑色，几个工人光着背，在一个皮带机前紧张的忙碌着，一个高大的棚子下面堆满了蜂窝煤。三宝来到一个挂着“厂长室”牌子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请进！”屋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三宝轻轻推开门，“您好！我叫潘月星，是来应聘的。”三宝自我介绍着，然后直直地站在桌旁。一位50多岁的男人，大概就是厂长吧，正低头忙碌着，见三宝进来，他摘下花镜，细细地打量着三宝，“这里的活又脏又累，你能干么？”看样子，他是对眼前这位看似文弱又有些书生气的青年有些怀疑。“我能干，我家在外地山区，我是乡下人，什么苦都能吃。”农村的孩子能吃苦，外地的孩子踏实，可眼前这个青年却怎么也和农村的孩子联系不上。“你先填张表吧。”说着，厂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登记表。表内各项内容列的很详细，三宝认真地填写着。厂长看着登记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朴实的小伙子问：“你是高中毕业？”“是。”三宝回答。“你城里有亲戚么？”“没有。”“那你住在哪？”“我昨天才到的这个城市，如果找到工作再就近租房子。”

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小伙子， 厂长很是喜欢。这个城里初中生都不愿干的活，他却招到了一个高中生。家在外地，城里又没有亲戚，留在厂里既解决了他的住房，又解决了厂里的值班问题。但他丝毫没有流露出来，而是平静地说：“这样吧，你准备一下，准备好了就可以上班了。试工期是三个月，工资是每月120元，三个月后每月有20元奖金，忙的时候另有加班费。库房旁边有一间小房你收拾一下先住着，就不要租房了，也可以节省一些开支。”三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容易了。厂长喊来会计介绍说：“这是咱们的郭会计，这位是刚到咱们这里工作的小潘。你先带他过去办一下手续，另外再找个人帮他把后院的小房收拾一下，给小潘住。”

郭会计50来岁，在这里工作已经近30多年了，她善良，稳重，话不多，但总透着一种睿智。和她同一办公室的还有出纳小刘，20出头，热情爽朗，银铃般的嗓子一刻也不闲着，被工人们戏称为开心果，哪有她哪就热闹。

三宝跟着郭会计来到财务室，“小刘，这是新来的小潘。”“你好，”小刘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潘月星，以后还请你多帮助。”三宝礼貌地回应着。“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郭姨，不会是您培养的接班人吧。”小刘真是快人快语。“还不知安排他什么岗位呢？”郭姨不温不火地回答。“对了，一会儿，咱们帮他把后院的那间空房收拾一下，给小潘当宿舍。”“这事，郭姨，您就甭管了，瞧见外面那几个黑哥们了吗，我一句话，保证收拾的干干净净。”“我也一起收拾吧！”三宝礼貌地说。“你也不用动手了。诶，你什么时候上班，想着带被子就行了。”小刘的热情主动还真让三宝感动。“那谢谢你，我想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来上班。”“那你就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三宝走在街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个月120块钱，和爹挣的一样多了。活虽然脏点、累点，可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娟子如果知道了，也一定会替我高兴的。可惜，我的信上午刚寄走，不然，我一定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街上的人依旧熙熙攘攘，来去匆匆，可三宝忽然觉得自己高大起来。这条街太漂亮了，来时我怎么没注意看呢？看着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三宝想到：我一定要给张爷爷带点什么，他们一家待我太好了！傍晚，三宝又来到了中午吃面的小摊前，他同样要了两碗面，吃的是那样香。在他看来，是这个地方给他带来的运气，他要牢牢记住这个地方。

到张姨家时，天已经黑了，一家人正在看电视，见三宝进来，一家人都站了起来，“饿了吧，我给你端饭去。”张奶奶转身就要出去，“奶奶，我吃过了。”见三宝拎着大包小包的，张爷爷便说：“怎么，你怕爷爷管不起你饭吃，还自带干粮了。”“不是。爷爷，这是送给您的酒。奶奶，这些营养品是给您的。阿姨，这是一块布料，您看适合做什么？”“呵，还没挣钱，倒学会花钱了啊！我看呀，你一定是找到工作了。”“爷爷，您怎么知道？”“你脸上写着呢呗！你一进门呀，我就看出来了。”“爷爷您真神了。”“不光是我看出来了，大家都看出来了，不信你问问。”“你进来时，满脸笑容，精神头实足，这就证明你有喜事。”张姨补充道。“有笑容就能证明找到工作了吗？”“是啊，你要是跑上一天，什么收获都没有，恐怕累的连路都走不动了，哪还有这么大的精神头，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呀！”张奶奶这么一说，全家人都笑了，一家人好象是在说双簧，你一句我一句的，三宝开心极了。在这个大家庭里，气氛是那样和谐，大家相处的又是那样的融洽。“好了，说说吧，找到什么工作了。”“是一个煤厂。具体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不过，厂长对我挺满意的。”“好啊！你这第一步开局不错。明天，叫你张姨准备几个菜，我们好好庆祝庆祝。”“爷爷，我明天就要上班去了。”“这么急呀！那个厂子在什么地方，每天坐车要多少时间？”“厂长给我腾出了一间房，我就住在厂里。”“这么说，我这就留不住你了。”“我会常来看您们的。”“那好。记住，这就是你的家，休息了就回来。还有什么困难？还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了，反正我还会常回来的。”一家人就这样一直聊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