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情悦喜结连理
建国后的第一个春节——1950年春节,章三老汉认为是他一辈子过的最好的一个春节。大年初三,宝贝儿子奇子娶回了自己十分中意的儿媳青青。章家增加了人口,章董氏有了帮手,章三老汉有了抱孙子的渴望。和刚刚建立起的共和国一样,章三老汉家里,也洋溢在一片喜悦祥和之中,一家人对往后的日子有了幸福美好的憧憬。
婚礼本来打算在年前农闲时节就要举办的。可奇子那段时间忙得是焦头烂额。冬月底,渭阳县城召开了万人公判大会,原下村农会组织了七个自然村的农户代表队伍参加了大会,奇子作为农会中的一员,要通知要组织要带队要宣传,扎扎实实忙忙碌碌了好多天,自己的婚事就一直拖到了春节。
这次公判大会后枪毙的十一名罪大恶极的恶霸地主土匪反革命人员中,有一位是原下村的胡来仁,就是渭阳县城解放时逃到西安的胡保长。
听说要枪毙胡来仁,整个原下村可是炸开了锅,人们奔走相告,相互传递着这个恶魔即将被处决的好消息。
胡来仁在渭阳县可谓是恶贯满盈,臭名昭著,尤其在原下村更是民怨鼎沸,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最典型的一桩罪行倒不是枪杀了五名地下共产党,而是在国共内战刚开始,蒋介石喊着对共产党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放一个的那一年,胡来仁没出五服的堂弟佃户胡来喜因歉收交不了胡来仁租子,就去找胡来仁求情,说今年歉收,再加上新娶了媳妇,想求求大哥宽限到来年再交租子。胡来仁早知道了来喜媳妇长得俊俏,顿时动了邪念,圆眼一瞪,说你新娶了媳妇又不是给我娶了媳妇,凭啥让我给你宽限?胡来喜一再哀求,胡来仁就说,好了行啦,就宽限到明年吧,让你媳妇来我要问他个话。胡来喜赶紧问胡来仁,大哥要问话就告诉我,我问以后就来给你回话。胡来仁一听马上脸又吊得老长,说你这家伙胆量不小,这些“剿共”方面的事你也想知道?胡来喜虽然知道胡来仁欺男霸女的恶名在外,可觉得我毕竟是他的门中堂弟,人家也可能在我媳妇跟前打听什么人,就让媳妇去了胡来仁家里。胡来仁一见来喜媳妇进来,开口就说我给我弟宽限了租子,弟妹你咋谢承我?来喜媳妇正不知如何回答,胡来仁抱住来喜媳妇就往炕上放。来喜媳妇虽然人穷,可很有志气,性情刚烈,嘴上喊着“大哥你不能这样!”连踢带咬狠劲地反抗起来。怎奈一个弱女子那里是人高马大的胡来仁的对手,胡来仁恼羞成怒,最终还是把来喜媳妇捆起来强奸。来喜媳妇又气又羞,回到家里一条棉絮绑在门框上上了吊。
来喜知道了事情原委,去找胡来仁论理,胡来仁又指使团丁们打死了胡来喜,还上报国民党渭阳县党部说抓了一个共产党死硬分子,只因宁死不招,已就地正法,还想邀功请赏。
由此胡氏族内不管富人穷人都恨死了胡来仁,尤其胡来义,发誓再不与这个禽兽兄长往来。
据说新政府能抓到可恶的胡保长很有喜剧性。胡保长逃到西安后,胡宗南的守城部队又决定逃往四川,要留下一些特务潜伏下来,胡保长深知‘国军’大势已去,自己一家大小也不愿跟着再逃,很愿意隐藏西安生活,就以潜伏的名义留了下来,隐姓埋名盘下一家书店做掩护,领导着一支五十余人的特务组织。而原下村另一位大财东王秀才的三儿子王文宇,以前在西安读书时就参加了革命,大学毕业后,在一所中学教书,是中共西安地下党一名市委委员。西安解放前的某一天,王文宇凑巧到这家书店买书,听到有人和书店老板讲话,这老板一口浓重的渭阳当地话引起文宇好奇。文宇转头一看,吃了一惊!这不是同村的恶霸地主胡来仁么?这家伙两年前杀害了好多共产党人,是地下党早就打算铲除的对象。文宇虽然离开家乡好多年,胡来仁不注意很难认出他来。可文宇对胡来仁却是一眼就可认出。文宇不敢久留,书也不买了,立即回去向地下党市委报告。市委马上作了严密部署,在这家书店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西安一解放,解放军进城,地下党市委和新政府开始行动,不光抓捕了胡来仁,而且破获了国民党反动派安插在西安城内隐蔽很深的一个五十余人的反革命特务组织。
由此,文宇立了大功,党内职务提到了市委副书记,新政府里任副市长。老师也不用再做了,开始在市委、市政府上班,也有了专车(一辆老式军用吉普)和秘书。
这一切原下村以前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王家老三在西安工作,为了避嫌,文宇要和地主家庭划清界限。几年前文宇父母去世时回来过两次,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忙完了公判大会一些事情以后,奇子又忙起了原下村的土改工作。为了让分到土地的贫下中农早日拿到土地证,奇子和农协王金福他们夜以继日,清查计算核实上报,终于在年前,奇子将这些乡亲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红的烫着金字的土地证,送到了大伙手中。
当奇子向雷队长谈起父亲和胡叔几次催办婚事时,雷队长建议,你忙过了这阵,正好是春节,高高兴兴过大年,喜上加喜办婚事,岂不更好。奇子就回家和父亲商量,这次章三老汉听从了奇子的建议其实也是雷队长的意见。于是找到老朋友胡道生,胡道生说青青也在村上参加了宣传队,忙着排节目进县城搞汇演,婚礼放到正月更好。到时大家都闲下来了,也会有更多的亲友参加娃们的婚礼,人多热闹,你三哥肯定会更加高兴。
春节前,奇子把土地证发放工作完成以后,雷队长对奇子说,过年也莫有几天了,你现在可以筹办婚事了,初三我可要专程来喝你的喜酒吆!奇子高兴地表示欢迎。
奇子当即赶到了郭镇,通过胡叔找到胡来宝,准备请他初三能在自己婚礼上做菜,来宝很高兴应承了下来。两人遵照章三老汉意见商量着定下一个相当丰盛的酒席菜单:喝酒菜八凉八热,吃饭菜五碗四盘。八个凉菜是腊汁牛肉、凉拌肚丝、蒜浇皮冻、五香猪蹄、凉拌豆芽、活捉莲菜、酸辣笋丝和油炸花生;八个热菜是烧全鱼、葫芦鸡、溜三样、炒里脊、爆腰花、糖荸荠、八宝甜饭和红烧丸子汤。五碗是五个用油炸红薯或萝卜白菜垫底的蒸菜,分别是白片、肘子、酥肉、丸子和杂烩;四盘子则为四道素菜,分别是辣椒粉条、木耳豆芽、辣酱豆腐和金边白菜。
奇子和继儿在去县城置办酒席食材时,章三老汉一再叮咛,做白片肘子用的猪肉,一定要买肥活的,肉膘一定要厚,这样做出的席面才好看好吃也体面。
初二一早,来宝就到了九里店,开始了酒席菜肴的处理和制作。村上奇子的三个朋友定子、礼儿、新生的三个媳妇都来帮厨。
奇子是个勤奋好学之人,他想通过这次请来大厨而学到厨师手艺,非要拜师不可。来宝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于是,奇子从备料、清洗、初步处理到半成品制作,全部参与其中,不时地向胡来宝请教着大师的独门秘笈,每一道菜他都记录了详细的操作过程。
婚事的大总管由黄新生担任。初三一早,他就安排村里帮忙的乡亲们忙活起来,宴席就设在奇子家的茶水店里。烧水的,沏茶的,烫酒的,端盘的,洗碗的,放炮的,打杂的,收礼的等等,一应差事安排就绪。接媳妇的重任交给了会赶马车的定子。几名妇女把马车披红挂绿装扮一新,不是花轿却胜似花轿。笀儿则被选做了奇子的伴郎。笀儿之所以可以做伴郎,一是出于和奇子的同学关系朋友关系,更重要的是笀儿已经有了一个男孩。在关中农村,这才是能做伴郎的最起码条件。还有就是伴郎的责任重大,不只是婚礼前前后后要陪伴新郎,还要担负着指导传授新郎如何过好夫妻生活,如何早得贵子的诀窍。
房前屋后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附近的墙上树上贴满了奇子亲自写就的喜庆的红双喜字,茶水店门前贴着一副大红对联,上联是:翻身不忘共产党,下联是:幸福全靠毛主席,横批:社会主义好。
当定子赶着马车和奇子、笀儿一道接回了新媳妇,门口一万响的长鞭爆竹响过之后,婚礼正式开始。
这时,新娘子青青娘家客人来了,九里店村家家户户年长一点的乡亲们来了,介绍人胡道生和章三老汉自乐班的一帮朋友也了,雷队长带着农会的主席王春生,民兵队长王金豹,清算组长王金福一行人也来了。
村里几名帮忙的妇女有的给客人端茶递水,有的发放着红枣、花生、桂圆、栗子,寓意“早生贵子”。婚礼由新生主持,新生事先征求了王春生和雷队长意见,由他们分别担任主婚人和证婚人。
新生按照和雷队长商量的比较简单的婚礼新程序主持仪式:新郎新娘一拜毛主席,向毛主席像鞠躬;二拜高堂,向双方父母鞠躬;三是新郎新娘互拜,互相鞠躬。
下来,主婚人和证婚人分别讲了话。主婚人王春生没多少文化,主要讲到了这是他在新中国成立后参加的第一个婚礼,咱贫下中农能有今天,是托共产党和毛主席的福,要记住共产党的恩情,记住毛主席的恩情。证婚人雷队长讲的比较多,他不光念完新郎新娘结婚证书,讲了作为证婚人应该讲的话,还表扬了新郎新娘为了革命工作而推迟了婚期,婚礼也能够新事新办,移风易俗。不是用花轿,而是用马车拉回了新娘。希望新郎新娘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携手并进,比翼齐飞,互敬互爱,白头偕老,为建设新中国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力量。最后双方家长讲话,兰老大很干脆,就说只要俩孩子日子过好了,自己也就放心了。章三老汉讲得更简单,只有一句话,我就是希望能早日抱到孙子。
酒宴开始,酒菜上桌,大厨胡来宝手艺果然不错,得到所有来宾的一致好评。奇子青青在伴郎伴娘带领下向双方父母敬酒,向所有前来祝福的亲戚朋友和乡亲们敬酒。亲友们一遍遍向章三老汉敬酒祝贺,章三老汉始终笑呵呵心花怒放地招待应承着这些一起刚刚从苦难中走过来的亲友们。
奇子青青巡桌敬酒到了姐姐兰兰跟前,深情地介绍姐姐给青青,说我章奇子的生命是姐姐给的。“我早听奇子提起姐姐。”青青说,“姐姐真伟大!我和奇子会永远记住姐姐的大恩大德!”“过去的辛酸事快嫑说了!”兰兰端起了酒杯,和弟弟、弟媳碰过:“如今解放了,世事变好了,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把小日子过好,姐姐心里就高兴。”
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婚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散。
送走了娘家客人,奇子青青被一群年轻人拥进新房去闹腾,也叫耍媳妇,也叫闹洞房。章三老汉、胡道生则和自乐班的朋友搬出来锣鼓家伙弦索乐器,吹拉弹唱热闹起来。
与往日不同,章三老汉今日演奏的不再是《雁落沙滩》、《苏武牧羊》、《病中吟》、《湘妃泪》一类如诉如泣的悲凉曲目,而是诸如《新农村》、《喜唱丰收》、《欢乐的少年》、《子弟兵和老百姓》一类非常欢快喜庆的曲目。
章三老汉说太少,兰老大又说太多,还是胡道生最后拍板,咱不添不减,就定十捆棉花。在谈到订亲日子时,胡道生又说:“咱是不是趁热打铁,大后天就是二十九,这是一个好日子,‘三六九,往上走’嘛!”
青青的确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好姑娘,一嫁过来,就很快融入到章家这个新的家庭之中,并且成为最重要的家庭成员之一。
开始,章董氏恐怕新媳妇刚来,一切都要适应一段时间,茶水店有些人前招待应酬的活路还要慢慢传授予她。没想到青青第二天就像女主人一样,扫院子擦桌子抹凳子洗杯子忙来忙去一刻不停。前来喝茶的客人见了个个夸奖,人人叫好,章董氏开心得合不拢嘴。章三老汉对奇子说:“看来我儿这个媳妇是娶对了,青青能干、勤快,实在不错。”奇子说:“青青也是从苦处走过来的,在她家时就里里外外一把手,地里活屋里活样样都能干。”
原来,兰老大共有五个孩子,青青是最小一个。她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大姐早早就嫁到了远离渭阳的澄城县,二姐被国民党驻军一个营长看中,嫁过去时间不长,部队就开拔至山西运城,二姐也随军到了山西运城。后来姐夫的部队投诚解放军,解放后就被安排在了当地工作。兰老大原来家里没有土地,常年带着两个儿子租着地主的土地来种,青青从小要么去地里给父亲哥哥帮忙,锄地拔草割麦拾棉花等等地里活事事在行;要么就在家里帮妈妈干活,缝衣做饭织布纺线这些屋里活也是样样精通。母亲兰文氏不止一次在兰老大面前夸奖青青,“咱三女子最能干,谁将来娶了我女儿谁有福。”
当青青与奇子订婚以后,兰老大就高兴地对老伴兰文氏说,“青青她舅眼头不错,给咱女子瞅下的对象真的可以,有人样、有文化,青青嫁给他,也不算亏了咱娃。”
婚后没几天,雷队长来找奇子。奇子热情地让座,青青高兴地沏茶,章三老汉也及时地递上自己心爱的黄铜水烟袋。雷队长兴致勃勃地接过来,边按烟丝边说:“好,三叔的水烟好抽,抽起来带劲。”
章三老汉这段时间对雷队长改变了看法,感觉像雷队长这样的共产党干部也的确不错。虽然自己对人家做事有时会看不习惯,可细细想来人家都是为大伙着想,从莫发现他有一点私心。就拿分地这件事来说,要不是雷队长一再坚持,对自己进行教育开导,自己哪能像今天这样拥有土地和牲口。再说这奇子的婚礼,雷队长一来,又带着几个村上的干部,又讲了不少场面上的话,举行了新仪式,在乡邻们和亲戚们面前,给自己撑足了面子。还有一条是章三老汉自己心里认为是相当重要的一条,就是这蒋介石跑到了台湾,新中国已经成立,距离自己最近的恶霸地主胡来仁也已经被公判镇压,原先一直恐惧胡来仁回来继续祸害百姓的恐惧感也已烟消云散,国民党要想翻天不是那么容易的了。看来这为老百姓谋幸福的共产党,真的是把江山实实在在的坐稳了。
雷队长对奇子说:“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根据上级指示,尽快做好两件事,一是咱土地分到手了,不能像旧社会那样搞单干,自顾自己过日子。咱贫下中农要团结起来,走社会主义道路,要互助合作成立互助组,共同过上幸福富裕的好日子;二是为了大家更好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当个新农民,就必须学好文化知识,科学种田。我想今晚在这儿开个会,选出咱九里店村互助组组长;还想宣布由你担任文化教员,办起咱原下村夜校。夜校就放到你家茶水店,至于影响不影响你家生意,你家怎样收点费用,你和三叔商量商量。”
雷队长话音刚落,章三老汉立即表态:“这事不用商量,咱店里这地方,一到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你想用就用,还收啥费用嘛!显得你三叔也太小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光不收钱,咱还要免费茶水招待呢!”
奇子说:“既然我大不收钱,就按我大说的办。”
雷队长说:“那可不行,丁是丁卯是卯,不能是大伙儿读书识字学文化,你们一家子破费,新政府是不允许随便占老百姓便宜的。我看这样吧,农会每月给你家出点场地费用,晚上你觉得乡亲们来了要招待茶水可以,但谁要额外再加的茶点一类,一定照单收费,三叔你看这样行不?”
章三老汉还想推辞,雷队长坚持如此,奇子也说就按雷队长说的办吧,章三老汉也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种办法。
当天晚上,九里店村每家每户都来一个代表,雷队长主持在章三老汉茶水店召开会议。奇子青青像招呼客人一样给大家让座,沏茶倒水。
雷队长讲完成立互助组的重要性以后,大家一致推选黄新生当组长。这一是大家都认为新生明显是雷队长培养起来的积极分子,各项工作都积极肯干,已经是雷队长发展的预备党员;二是大家考虑的也比较实际,互助组一成立,各种生产资料包括马牛骡子大车犁铧耙耱都要集中起来使用,而这些东西新生家里分的最多,也可能是他家人多,也可能是他从土改一开始就在雷队长面前积极要求上进,应该多分革命成果。他家当时七口人,分了二十多亩地一挂马车一匹马一头骡子一头牛,还有犁铧耙耱若干。
新生作为当选的九里店村第一任互助组组长,最后心情激动地表态,意思是既然大伙抬举我,就是大家信任我,我一定帮着大伙种好地,多打粮,为建设咱新中国做贡献。
夜校是第三天晚上开始的。之前奇子和农会王金福一起置办了黑板粉笔纸墨练习本之类,奇子又整理了在部队给学员上课时用过的教材,作了充分地准备。第一批学员三十人,几乎都是七个自然村中不识字的文盲积极分子,大家称之为“扫盲班”,农会的几个主要领导干部,像王春生王金福王金豹等都在其中。奇子照例先从一、二、三、四、天、地、水、火等最简单的汉字教起,第一晚仅仅学了十个字。
这些庄稼汉一年四季扶犁攥把拿锄摸锨布满老茧的粗手,如今提起笔来写字,显得是那样的笨拙,那样的吃力。尽管这样,可大家都知道,如今能坐在这儿学习识字确属不易!如果不是共产党领导穷人闹翻身,推翻了旧中国,建立了新中国,这样的学习机会连想都不敢想。所以虽然大家在学习过程中困难重重,却热情极高,劲头十足。奇子每次下课后布置的作业在第二天晚上检查时,虽然错误百出,可看得出大家做的相当认真,相当仔细,明显是尽力而为。
正是由于大家的如饥似渴,奇子的教学进度很快。为了大家记住更多汉字,奇子采用了好多的教学方法,比如其中的“逐类旁通法”就很是管用:学了“木”,“树”是木头,就有“木”字旁,所有树都是木头,就都有“木”字旁,如杨、柳、榆、槐、椿、桃、梧桐等等;学了“金”,“金”是金属,所有金属就有了“金”字旁,如铁、铜、铝、锡、铅、银等等。学了“火”,学了“水”等等,就又根据这些偏旁部首逐类旁通,记住了好多汉字。
奇子还很快教会了大家汉字的反切注音方法,有了这种方法,奇子又教会了大家怎样查字典。会查字典了,大家就可以自学识字了,因此学员们的学习热情更加高涨。不长时间,这些刚来时一字不识的或者说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庄稼汉,很快都变成了“文化人”,有时候说话,大家也咬文嚼字起来。
青青原先在娘家时,上过一年学,识得几个字。开始几个晚上,青青只管忙着给大家端茶倒水,也不太在意奇子的上课。时间一长,奇子教的字越来越多,青青也就跟着大家一起学习起来。很快,记忆力很好又有一定基础的青青,成了班里学习识字最好的一个学员。
看着自己的男人在众人面前眉色飞舞地讲课,自己还学到不少知识,青青心里充满了骄傲与自豪。在众人面前,奇子和青青互相的称呼都是“掌柜的”,而只有他们二人时,青青称呼奇子为“奇子哥”,奇子称呼青青为“青妹子”。
每当晚上夜校学员们走了以后,才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青青会及时的打来热水让奇子盥漱,端来茶点让奇子宵夜。二人之间并无太多语言,相互敬重,配合得很是默契。青青知道她的奇子哥是一个靠得住的值得信赖的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深深地爱着他。当一天所有的事情结束后上了床,躺在奇子结实有力的臂弯里,青青感到了无比的踏实与幸福;奇子也深深地爱着青青,他庆幸自己得到了青青这个懂事的漂亮的勤快能干的好姑娘,来陪伴自己度过一生。有时候他还不时想到应该感谢自己的父亲,要不是父亲给刘顺营长耍了点小聪明,拖着他离开部队,他就不会遇到胡道生,也就得不到了自己的青妹子。奇子不敢想象,自己今生如果没有了青妹子,将会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第八章 歪心汉鸠占鹊巢
黄新生对互助组的工作非常重视,也做得很好。春耕一开始,他就把九里店互助组内前一年预留下的需要深翻的棉花地按照墒情轻重排了顺序,然后组织了组内的精壮劳力,集中利用组内牲口农具,深翻,施肥,耙耱,下种。不到一周时间,总共一百多亩棉田全部播种完毕。
其实,新生对当初成立互助组就很欢迎。这倒不全是因为新生思想好,自己的车马骡子派上了用场,能够更好地为乡亲们服务,其实更多的是由于新生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确切点的说,互助组在某种程度上解了新生的围——新生的弟弟死了,新生要帮弟媳花花种地,时间一长,也就和弟媳花花有了一腿(有了不正当男女关系)。村里人已经说起闲话,新生到了真正单纯想给弟媳帮忙时,反倒有了顾虑。互助组一成立,新生可以光明正大的带上大家伙儿去给花花互助着帮忙干活儿了,新生感到心情格外的欢快舒畅。
新生虽然不识字,却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是黄老二的大儿子。据说出生时,黄老二在他婆娘炕边帮着收生婆折腾了一个晚上,鸡叫了天快亮了,才艰难地把娃生了出来。黄老二说我儿子凌晨出生,就叫“晨生”吧。他有个弟弟叫二晨,有个妹妹叫晨香。渭阳县解放时,思想先进又精明灵活的晨生说他托党和政府的福气,翻身做了主人,获得了新生,就干脆自己把自己名字改成了“新生”。
“黄新生”的名字在外头是叫出去了,可是家里人还是习惯喊他过去的名字。
新生完婚后,家里实际人口包括父母弟妹共有六人。可新生想,弟弟眼看二十岁到了,虽然脑筋有问题,穿衣不知道冷暖,吃饭不知道饥饱,可总不能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如果媳妇娶回来迟了,土地分不上,一辈子都要让全家人分抬上当然不行。可二晨脑子有病,有谁能看上他嫁给他呢?新生毕竟是新生,他很快想到了妹妹晨香已经十六岁,也已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而用妹妹给弟弟换回一个媳妇来,岂不两便?这种“换亲”的方式在关中农村是很普遍很随便的事,不丢人!
于是新生就和父亲商量,应该尽快给弟弟娶上媳妇。父亲当时也因心脏病病重在床,正为小儿子以后的日子担心,听到大儿子替弟弟操心婚事,老人很是激动,双手抓着新生的手眼噙泪花说:“儿啊,你大已去日不多,长子如父,你能给弟弟操心,大走了眼睛也能合拢了!”
新生马上四下打听,专找家里有兄妹二人或姐弟二人而男方娶不上媳妇有“换亲”意向的人家。
很快,县西徐王村正好有一对兄妹,哥哥是个双拄拐的瘸子,叫栓栓,一直娶不上媳妇。于是父母也想用妹妹花花给她的哥哥栓栓换回一个媳妇过日子。花花终于长到了十五岁,可哥哥已经快三十了,父母正在着急托人寻找“换亲”对象时,新生却找上门来。
真是瞌睡遇上枕头,肚子饥有了馒头,双方一拍即合,马上定事。于是花花父亲请来村上中人,写下两份契约,内容是:双方自愿换亲,礼金抵消,互不相欠。吴花花当即嫁给九里店黄二晨,黄晨香在一个月土地划分后嫁给吴栓栓。立此为证,永不反悔。双方及中人签字,按下手印。
第二天,花花父亲就将十五岁的花花领到了新生家里。新生摆了一桌酒席,请来农会王春生主席和工作队雷队长喝了喜酒,大功告成。雷队长当时还直夸新生给弟弟婚事办得朴素节约,值得提倡,只是叮咛新生尽快给他们办理结婚证,这样婚事才更加合法有效。
新生办事也真够快,从有给弟弟“换亲”想法和父亲黄老二商量,到把花花取回家来,包括和母亲黄白氏声色俱厉的给嘴倔脸吊的妹妹晨香做工作的整整一天,新生仅仅用了不到一周时间。
二晨结婚不久,九里店土改分地开始,新生又赶紧分立户头,自己搬到了隔壁原先娄家的屋子里——娄家在十八年年馑流行“虎烈拉”瘟疫时,家人死光绝了户,黄老二和黄老三兄弟俩把娄家门窗全部封死,搞了一个天然大坟墓。好多年以后,黄老二听到渭阳县好多地方都把同样的天然坟墓打开后,经过消毒清除而住进了人,也没有出现传染病问题,自己也就耍了胆大,清理了娄家房子出来,让自己的子孙们去住,从而轻而易举得到了一份绝户的家业。
当时黄老二带着新生打开娄家的门窗后,只见娄家屋内一些粗糙的木质家具锅碗瓢盆铁锨锄头保存完好,而娄家母子五口人已变成一堆叠摞在一起的骷髅。
父子二人按照别人使用过的办法,清理葬埋了娄家人的遗骨后,先用白石灰洒满屋里的角角落落进行消毒,清洗屋内所有家具,再用石灰水刷白了家里的墙壁。经过一番折腾,娄家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原先的隔壁如今成了黄家的别院,新生婚前就和二晨经常住在这里。分立户头后,新生和媳妇搬了过来,父母和二晨、晨香依旧住在老屋。二晨的媳妇花花自然娶到了老屋,小俩口和父母及晨香住在一起。
土改分地一结束,新生就如约将妹妹晨香送到了徐王村栓栓家里。
尽管临走妹妹晨香哭得昏天黑地,可关中乡党讲究的就是撂一句话,砸一个坑!新生觉得咱可不能无缘无故的反悔而让人戳脊背!于是,一边是母亲黄白氏的苦口婆心,说了千遍万遍的“娃呀,你要替你二哥想想啊,你要不去你二嫂咋能保住呆在咱家里啊!你二嫂走了你二哥要打一辈子光棍可咋办啊!栓栓腿再不好还有个好脑子,你看你二哥,脑子失踏(坏了、病了)地一会儿笑嘻嘻,一会儿哭啼啼,还像个人吗?”一边是哥哥新生的斩钉截铁地恐吓施压;“你要不去,我立马用绳子捆着也要送你过去你信不信?到时候你鞭子挨了还要把碨子(石磨)曳了你信不信?”
就这样连哄带骗,连说带骂,连拉带拽,将如花似玉的十六岁亲妹妹,送到了徐王村近三十岁的双拄拐瘸腿栓栓的土炕上。
这一切被已经病得要死的黄老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后悔在骨子里。晨香是他惟一的女儿,黄老二的最爱。自己得了重病以后,一年来就是女儿白天黑夜守在自己床边伺候着。当花花娶过来土地财产分到手,黄老二就已经明白过来——自己的大儿子到底是为瓜子(傻瓜)弟弟着想,还是在为自己着想!自己咋就这样一时糊涂,被这黑了心的想多分土地财产的大儿子黄新生花言巧语蒙骗,操持了这样一桩造孽的婚事,用自己的宝贝疙瘩女儿给自己的废物儿子换媳妇。
现在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我黄老二如何是好?黄老二病情急剧恶化,一天晚上,一口痰没上得来,两腿一蹬呜呼哀哉,去了再也没有了丁点儿烦恼的极乐世界。
刚刚埋完了父亲黄老二,不知是二晨受到了惊吓还是其他原因,二晨变得异常焦躁不安,整天不是打媳妇花花,就是打自己家里的牲口马、牛和骡子。
一次,二晨想骑马,而马不听话,就在他狠劲用拳头砸马的屁股时,平时还算是比较温顺的大白马,突然尥起一蹄子,不偏不倚正好踢在二晨的脑袋上,二晨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就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当新生赶到牲口房,抱起二晨,二晨已经气绝身亡。
不到俩月时间,家里少了仨人,可新生心里并无多大伤痛。父亲已是七十多岁,本来行将就木,走了是享福去了;弟弟活着也不知喜怒哀乐痛苦幸福,又是家里人累赘,去了也省了心了;只是妹妹嫁的是有点亏。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也不用再去想她了,只能以后帮帮她让她过上好日子也就是了。
让新生感到快慰的是,如今家里四口人,却要享用七个人分得的土地财产。下来再想办法把花花嫁出去,自己家里的人均财富就更多了,新生对自己在九里店村成为最富有的人,最受人尊敬的人,充满了信心与渴望。
虽然新生和弟弟已经分家门另家户,可弟弟已死,只剩下十五岁的媳妇花花和七十多岁的母亲,地里的活儿没人干,新生不能不管,于是就把两家的土地不分你我的一人耕种着。好在家里骡马牛车犁铧耙耱样样齐全,自家地里有自己的媳妇棉花辅助帮忙,干些轻活;母亲地里有弟媳花花辅助帮忙,干些轻活。两边地里倒也没有耽误庄稼收种。
就在二晨死后一个多月,也就是奇子被章三老汉从部队叫回不久,新生媳妇棉花生了小孩坐月子,母亲黄白氏整天呆在家里伺候月婆(刚生过小孩的未满月的女人),新生地里下工回来,就在花花这边吃饭。
这天后晌,太阳压山,新生锄地回来,拍打掉身上尘土,擦洗过脸上臭汗,来到了饭桌前。新生有些惊讶地发现,桌子上和往日只有油泼辣子腌酸菜锅盔稀饭不同,今日花花炒了四个菜,摊了一摞煎饼,桌子上还放了一瓶白酒一个酒壶一个酒盅。
新生不解的问道:“花花,这莫年莫节莫客人的,咋炒菜喝酒哩?”
花花笑着说:“莫年莫节莫客人,就不炒菜喝酒啦?这段时间哥在地里给我忙前忙后辛苦了,就不兴妹子谢承谢承我哥啦?”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也来坐下,咱们一块吃。”
“哥你一个人吃吧,哪有弟媳妇单独和大伯哥坐下喝酒的,这不像个向么(不是一回事么)!”
“咋就不像个向?都是一家人了,还臭讲究个啥?再说这里又莫有外人,谁知道你和哥坐到一块吃饭了?”
花花不再说啥,和新生坐到一块吃喝起来。
花花嫁入黄家后,很快发现看着长得光面花脸的二晨原来是个瓜子(傻子),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和这瓜子生活一辈子,是瘸子哥哥娶上媳妇自己家里应该付出的代价。
她开始痛恨起大伯哥黄新生来,就是这个男人导演了两家的换亲悲剧。
当那天晨香撕心裂肺哭喊着不愿嫁给她的瘸腿哥哥时,花花惺惺相惜,竟然同情可怜起晨香来,她甚至暗暗祈祷晨香能坚持留在黄家不去,自己也能有个理由再回徐王村,再寻婆家另嫁。无奈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晨香还是被可恶的大伯哥送给了自己的瘸子哥哥。
刚开始花花情绪低落,整天没有几句言语,除了干干自己该干的活儿以外,很难听到花花说一句话,很难见到花花一个笑脸,尤其见到新生,花花像见到仇人,总是恶脸相向。
直到二晨意外死亡,新生经常过来给花花帮忙,花花对新生的态度才起了变化。新生也知道自己对花花干下了对不住人的事,总是自知理亏的回避着花花灼人的目光,即使近来给花花地里干活,下工回来也是一人坐在花花早已做好的饭菜前狼吞虎咽,草草吃完就赶紧回家。
今日花花对自己如此礼遇,新生大惑不解,甚至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几杯白酒下肚,新生变得话多起来:“我说花花,把你嫁到我黄家你恨我不?”
花花说:“开始恨,现在不恨了。”
“那为啥?”
“明知故问你是装糊涂。”
“不是装糊涂,是哥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咋想的,开始我把你当坏人,把我拾拢(欺骗)到你家,嫁给你的瓜子弟弟,后来我也想通了,你妹妹晨香也跟我一样遭罪,这都是为了两家的男人都娶上媳妇,再加上你近来一直在帮我,我还能再恨你吗?”
“唉,花花真懂事!来,今儿个高兴,你就陪哥喝一盅!”
“不敢不敢,哥,我从来莫喝过酒。”
“莫事莫事,莫喝过酒不等于不能喝酒。”
见花花只给自己倒了一盅,她还是莫有给自己取酒盅倒酒的意思,新生把自己凳子移了一下,和花花并排坐在了一起,举起自己酒杯让花花尝尝,说是哥就看你把这盅酒喝了又能咋样!花花执拗不过,嘴一张,新生手一扬,满满一盅白酒灌进了花花口中。
花花一咂嘴,连声喊道“辣、辣、辣”。
新生说:“不辣能叫酒吗?酸的叫陈醋,甜的是糖水。”
花花说:“不过辣了以后口中还是爽爽的,甜甜的。”
“看来我妹子是个好酒量,你就再陪你哥喝几盅。”
“那你每次喝一盅,我就陪你喝半盅。”花花不再去取酒盅,也不再倒酒,新生反客为主,自己倒酒,喝过后又倒一盅送到花花嘴边,灌进花花口中。
花花毕竟从无喝过这么多酒,开始晕晕乎乎,软绵绵靠在新生臂膀说:“哥啊,我不行了,我不喝了。”
新生索性一手执酒,一手楼抱着花花,让花花半躺在自己怀里,边给花花嘴里夹菜边说:“没事没事,吃些菜就没事了。”
花花说:“不行,哥,我头很晕,想睡觉。”
“那好,那好”新生说着,抱起花花几步就送到了炕上。
人说“酒壮怂人胆”,此话一点不假。新生在刚才半抱着花花时,两胯之间就已涨的不行,现在花花被放在了炕上,也就不再顾及什么,失急慌忙地就解花花衣扣。花花连忙伸手去挡,闭着眼睛说道:“哥啊,你想弄啥么?”新生边解花花衣扣边说:“哥就想弄你么。”“这咋行么!我妈说女人只能让自己男人弄,咋能随便就让别人胡弄呢?”“你男人已经死了,总不能老让我妹子闲着心里发慌”“你是我哥,让人知道了笑话。”“啥球子哥,又不是亲的!”
挡是假挡,脱是真脱,在半推半就之中,新生三下五除二,把花花和自己都丢剥了个净光。花花一丝不挂白白净净的玉体一动不动仰面朝天躺在炕上,新生毫不犹豫地压了上去。
这时的花花已不再别别扭扭,她甚至帮着只顾舔着自己眼睛鼻子嘴唇脸蛋的新生把胯下硬梆梆的东西引导到自己的两腿之间,送到它应该去的地方。新生嘴里嘀嘀咕咕似乎是嘀咕着“嗷,我的亲蛋蛋,我的茜蛋蛋”;花花则是口齿不清的哼唧着,呼哧着粗气。新生准备进一步深入,刚一用劲,只听花花惊叫了一声“啊!哥啊,疼!”新生此时已经顾不了许多,听见了装作没听见,自顾自欢快地运动几下,泄了。泄了的新生依旧紧紧地抱着花花,一动不动地压在花花身上。
当花花被新生笨重的躯体压得喘不过气来,喊他滚到一边去,花花起身准备清理床上时,新生明显看到淡黄色的床单上,有一滩鲜红鲜红的鲜血。
新生不解的问道:“怎么有血?”花花说:“我妈说第一次肯定会出血。”
新生更加不解,“你怎么是第一次?难道你和二晨没有弄过?”
“哥,你就嫑再提你家的瓜子了,给他教都教不会。”
“那我看你刚才那熟练劲儿,怎么也不像没弄过的样子?”
“我大送我来你家的头天晚上,我妈教给我的。”
哦,原来如此!新生吃了一惊,此时他从心底深处感到后悔,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仅仅为了多分点土地财产,害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好姑娘,是何等的造孽!其中一位竟然是自己的胞妹。
新生爱怜地搂抱着花花,十分内疚的对花花说:“妹子,哥我不是人,哥真对不住你啊!”花花迎着新生递过的舌尖舔了一下,笑着说道:“刚不是说过了么,妹子真的不怪你。”“你虽然不怪我,可我自己心里难受!我害了你。”说着,新生眼睛发红,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花花也受到了感动,眼含热泪对新生说:“哥啊,你就嫑再难受了,你以后只要对我好就行了。”“好我的瓜妹子,以后哥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说着,新生在花花的脸蛋上响响地亲了一口。
其实,花花嫁到黄家后,虽然对新生怨恨,但并没有新生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二晨脑子有病,是当初说过的,花花早就知道的。再说,如果二晨脑子莫麻哒(没问题),人家能用比自己还小的亲妹妹来换自己吗?当时花花甚至还认为自己家在“换亲”这一交易中占了便宜。自己的哥哥自己清楚,不说年龄比二晨大了将近十岁,单就小时候因麻痹发烧造就的两只瘸腿,一般人也是难以接受的。哥哥两只脚直到关节处,收缩得就像两只羊爪子,走路要完全靠着两支拐杖支在腋下,用拐杖一步一步挪移,两只“羊爪子”悬空摆动,谁见了谁揪心。所有男人可以干的活都干不了,整天就在家里干些织布纺线一类女人的活路。亲戚朋友包括村上好多人可怜他,给他联系“换亲”的人家,人家一见哥哥的样子,事情就黄了(事情办不成了)。
新生总算三锤两梆子(干净利落)敲定了此事,从父母脸上已经看出,他们是相当的满意。而花花也知道自己在父母心目中的地位,和哥哥栓栓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哥哥可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自己再有能耐,嫁出去也成了人家的人。父亲送她来黄家的前一天晚上,母亲煞费苦心教给她如何如何伺候好自己男人,包括各种体位姿势以及注意事项,总之做完了一般婚礼伴娘应该做的全部教育开化工作。
来到黄家见到二晨,花花庆幸自己的男人比想象中要好,二十岁不到的二晨长得还算可以,不是自己来以前凭空想象中的瓜嘴张着,涎水流着,眼屎黏着,清鼻挂着的瓜子形象,不讲话你根本看不出他有啥问题。
只是到了晚上,花花才知道二晨的脑病有多么严重。花花用尽了母亲教给她的各种各样的方式方法教授训练二晨,二晨要么嘻嘻哈哈地笑,要么揪住花花的头发暴打,嘴里还气哄哄嚷着“你这瞎怂!你这瞎怂(瞎,读ha,瞎怂,指坏蛋)!”
到了这时,花花才对新生有了稍许怨恨,思忖你这个瓜子弟弟就不是个男人么!或者说就不是一个起码的人!公狗见到母狗摇摇尾巴也知道跳上去,而你二晨连猪狗都不如!可最终花花还是把这一切归结到自己命苦上,归结到做女人的命苦上。
胡道生于第三天中午来到了奇子家,章三老汉一家人盛情款待了胡道生。酒桌上胡道生说三哥你也太客气了,这事情八字还莫见一撇呢,侄子的喜酒倒是喝上了。章三老汉说:“是媒不是媒,先喝三五回嘛!就是你老弟来不是谈娃的婚事,咱哥俩高兴了喝俩盅也是应该的么。不过看你春风得意的劲儿,事情恐怕有门(指有希望)?”
“说得不错。今天就是来和你商量此事。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父母包办乃一套。我的意思是咱定个时间,叫两个娃先侧面见一下,看互相有莫意见。如果莫有意见,咱给娃安排个地方叫娃好好谈一下。如果俩娃谈得来,咋就举行个订婚仪式,这事就算成了,剩下的就是寻个好日子迎娶新媳妇了。”
今天这事也不是花花故意为之,花花的确是要感谢大伯哥为自己干活出力的,没想到干柴烈火酒壮色胆半推半就之中,花花神圣的第一次阴差阳错的送给了大伯哥黄新生;此前新生也并无此邪心,他自知对不住花花,因而和花花并作一处此等好事,他连想都不敢想,他一直等着过上一段时间,寻个好下家把花花嫁出去,这才是有利于花花,也有利于黄家的好事。
新生只是一个精明的贪财的想把日子过好想得到大伙儿尊敬的人,他积极上进,努力工作,想得到新政府官员比如雷队长的认可,想早日加入共产党的人。
而今日意外的桃花艳遇,注定会让黄新生在心灵深处发生变化。
花花是他除了和自己女人棉花以外如此接触的唯一女人,当两人赤条条纠缠在一起后,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同样是女人的婆娘棉花,和花花比起来差别竟然如此之大,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花花不仅有一张长着柳叶眉丹凤眼纤巧鼻梁樱桃小口的鹅蛋型漂亮脸盘,她周身皮肤白净细腻,摸着像摸着丝绸,抱着想抱着棉花挂挂(刚弹出的一卷卷棉花);而自己的婆娘名字叫棉花,可皮肤黝黑粗糙,摸着像摸着木锉,抱着像抱着麻袋。最要命的是棉花小时候得病,头上生过烂疮,左侧脑袋巴掌大一块不长头发,头皮比脸蛋还要明光发亮,平常就用头上全部的长发绾成一个发髻,掩盖在上面;还有,就是不算太过难看的脸上,布满了豌豆颗大小的麻子坑,棉花娘家村里人习惯了称呼棉花为“麻花”。
麻花是经过三媒六证顶着盖头坐在花轿里娶过来的,揭了盖头,新生才第一次见到自己媳妇的芳容。新生曾经说媒人欺骗了自己,而想找媒人麻烦,而媒人说我该说的都说了咋就骗了你,新生说头上光亮你为啥说头发乌黑,脸上麻子你为啥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媒人一听哈哈大笑,说你现在再看看人家女子头发黑是不黑,难道是白的黄的不成?至于你现在发现女子头上有一坨光亮,脸上有几颗麻子,你当初也没问啊!媒人一般都是拣好的说,拣瞎(读ha)的瞒,这你不是不知道!你粗心大意贪图便宜贪图省事,现在反过来倒要怪我,真是岂有此理!
好在麻花人是丑陋一点,但身强力壮,吃苦能干,聪明知礼,贤惠恩典,新生慢慢接受了麻花,打算两人厮守一辈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新生和花花有了这第一次,就好像抽上了鸦片吸上了白粉成了瘾君子,再也放不下来。从此,新生每天下工,不管给谁家干活,都在花花这边吃饭,每晚都折腾到后半夜,才会回到麻花身边。
人说女人的感官神经最灵敏,渐渐地麻花觉察出事情不太对头。一天深夜,新生回来,麻花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你天天晚上这么晚回来,在那边到底有啥事?
新生脸一绷,眼一翻,吼了一声:你少管闲事!麻花害怕新生,一听新生声音大了也就不再吭声。
其实黄白氏当天晚上就发现了两人的秘密。黄白氏每天伺候完月婆后,晚上要回来睡觉。那天晚上黄白氏一进屋,就听见媳妇房间声音不对,她踮起小脚,轻轻走到媳妇窗下偷听。脑袋刚贴近窗户,花花哼哼唧唧的叫床声和一个男人呼哧呼哧的出气声立马灌进了耳朵。老人家大吃一惊!好哇!花花你个臭婊子,小骚货!你男人刚走没几天,你就不要脸打熬不住招野男人,看我告诉我儿新生,非打断你这对狗男女的脊梁杆子不可!
黄白氏正要走开,出门找新生,好像感觉不对,再细细一听,这野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大儿子黄新生!黄白氏开心的笑了。
二晨死后,老人家正为自己女儿在徐王村被双拐瘸子栓栓作践着,花花却在黄家逍遥自在生活着而痛苦,而愤愤不平。过段时间如果花花再嫁了出去,黄家岂不是鸡飞蛋打,作了一个亏了血本的买卖!
这下好了,花花你当不了我二晨媳妇,当我大儿媳妇也好,总不能便宜了你这个小骚货、狐狸精,让人心里难受。你现在做了我大儿媳妇,我黄白氏心里的疙瘩也就解开了。至于大媳妇麻花么,好说,我黄白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会去开导她,应该不成问题。世上自古以来,有本事有能耐的男人,那个不是三妻四妾,有谁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第二天,黄白氏就只对新生说了一句话:“你和花花的事还是不要让村里人知道的好。”看到母亲是这样不阴不阳不冷不热甚至有点包庇纵容的态度,新生更加色胆包天肆无忌惮,把个花花完全当成了自己明媒正娶的新媳妇。
后来麻花出月,再后来麻花晚上抱着自己的木犊,到隔壁把新生和花花堵在了被窝里。花花羞得赶紧用被子把头蒙起来,新生则从容地穿好衣服,下了炕,然后恶狠狠说道:“你跑来干啥?走,跟我回去!”
回到家来的麻花,委屈地流着眼泪,“你看你干的好事,我非要告诉雷队长不可!”话音刚落,新生一个耳刮子扇了上去,“你去你去!看我撕烂你的屁嘴你信不信?看我打断你的狗腿你信不信?”
麻花哇哇大哭,木犊也吓得哇哇大哭。这时黄白氏赶了过来,把麻花叫到自己房间,反反复复讲了好多道理,讲了男人能成了有本事了多一个女人又能咋?新生就是找十个婆娘还不是尊你为最大?你已经给他生下了儿子,就好像过去皇后给皇上生下了皇子,谁敢挪动了你的地位?……
能说会道的黄白氏循循善诱地开导,最后还真把麻花说通了。麻花破涕为笑,从此也对新生花花二人之事,睁只眼闭只眼,看见装作没看见。
只是新生总还要顾虑影响的。新生考虑自己成天有事没事都呆在花花家里,乡亲们知道了要是传给了新政府,传给了雷队长,那自己还如何进步?如何参加共产党?
现在好了,政府提倡互助合作,提倡团结友爱,自己还当上了互助组组长,自己关心九里店每一位村民都是正当的,名正言顺的。何况花花是弟媳妇,属自家人,和母亲现在还一块住着,就是特别地多关心一下,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