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社友
网站用户
十七
三宝很早就起来了，头还是有点晕，他打来一盆水，洗漱完后，又将院子打扫干净。大概是昨天没吃好吧，他觉着肚子有点空，想煮点面吃。伙房不知是谁收拾的，很干净，但火已经灭了。三宝搬来几块蜂窝煤放在炉膛里，上面架了几块劈柴，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他赶紧盖上盖子。劈柴烧完了，可煤却没有烧着，他又反复了几次，煤还是没有烧着。奇怪，这么大火煤怎么会烧不着呢？别人是怎么烧的呢？眼看就要到点了，看来，今天上午只能是饿肚子了。三宝赶紧洗了洗手，来到会计室。小刘正在擦地，“小刘，你真早呀，我来擦吧。”“就要擦完了，你吃早餐了么？”小刘边说边转过身来，她看了三宝一眼，突然放声大笑，腰都快要笑弯了。三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呆呆的愣在那里。“什么事这么高兴呀？”“郭姨来啦。”三宝刚一扭身，没想到郭姨也笑了起来，三宝更纳闷了。“郭姨，你们都笑什么呀！”“笑什么，你照照镜子。”三宝走到镜子前，这一照不要紧，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的黑灰，额头上还有几个黑手印。他赶紧跑了出去。“小潘，你这是怎么了，赶紧洗洗脸，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真是不巧，刚一跑出来，又撞上了厂长，这可倒好，一个花脸，恨不能全厂都知道了。
“小潘，身体怎么样，好些了么？”厂长关心地问。“好了，真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没关系，年轻人么都有这样的经历，你平时喝酒么？”“不喝。”“这样好，不过，有场合适量喝一点还是可以的，千万不要过量，否则对身体不好。”“我记住了。”“咱们厂子的情况，小刘都向你介绍了吧？有什么想法？”“介绍过了，我非常喜欢这个集体，大家都那样直爽、和谐，我很高兴能到这里来工作。”“过些天，就进入卖煤高峰期了，咱厂那个开票员病了，估计也上不了班了，现在是小刘暂时代着，你呢就先跟着开票，具体的事让她教你。还有，咱们虽然有分工，但到忙的时候还要充实一线，要有心理准备。”“您放心，我会好好做的。”厂长看了看三宝，笑着点了点头。“另外，咱们厂的工人，文化都不高，你考虑一下，每周抽一天时间给他们补补文化课，从初中开始补。将来呀，鼓励他们参加成人高考，有什么问题吗？”“我先准备准备。”“那好，需要什么教材，你就去买，开个票回来，交给小刘就行了。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么？”“没有，大家都挺关心我的。”“那好，你找小刘交接一下。”
“呦，小潘，今早是不是睡懒觉，脸都没顾上洗呀！”三宝刚进会计室，小刘就开上了玩笑。“你呀！冤枉小潘了，你没看院子都打扫干净了吗。”“得，还是郭姨向着你。”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弄的三宝还挺不好意思的。“不是，我早上生火蹭的。”“噢，自己做饭吃了，做什么好吃的呀！我们也沾沾光呀！”小刘调侃地说。“我没生着火，”“什么？抹了一脸黑，火还没生着。”小刘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我听听，你是怎么生火的？”“我就是放了几块煤，上面又架了几块劈柴，可点了好几次，劈柴烧完了，煤就是不着。”“哪有你那样生火的。”三宝这一说，郭姨也忍不住笑了。“蜂窝煤可不能这么点，要把碳放在下边，”“还要用碳，什么样的碳。”三宝不解地问。“碳是用煤粉和锯末压成的，外表和蜂窝煤一样，碳上面压上蜂窝煤，一定要把眼对齐，然后下面再用劈柴烧，这样就会烧着了。”郭姨讲的很细，三宝认真的听着。“噢，原来生火这么复杂呀！难怪我烧不着。”“这么说，你一定没吃着早饭，我带的馅饼，还不算凉，赶紧吃吧。”小刘说着递过一个饭盒。三宝有些不好意思，“我不饿，”“什么不饿，快吃吧。”“那你中午……”“中午你请我一顿呀！”“行。”“小潘，厂长安排你什么工作了。”郭姨问道。“让小刘教我开票，”“呵，小伙子在咱厂开票可还是头一回，看来你是走后门来的吧！”“没有，真的没有，我来之前谁也不认识。”三宝极力辩白着。看着三宝那认真劲，小刘又一次笑了。“跟你逗着玩呢，你还真认真，那好，咱们严肃点，听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徒弟了，明天你正式上任。今天暂时没有什么工作，你现在的任务是把火生着，中午师傅就等着吃你煮的面条了。”小刘绷着脸，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师傅，您还是随意点好，我害怕。”还没说完三宝忍不住自己先笑了，郭姨更是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小的会计室沉浸在一片笑声中。
十八
娟子拿着三宝的信站在大门口：“西山区九龙路58号，就是这，就是这。”娟子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轻轻地叩了叩铁门，“谁呀？”张姨应声走了出来，娟子不由一愣：“阿姨，是您。”张姨也一眼认出了娟子，“是你，你是娟子，快请进，快请进，你是怎么找到这的？这个地方很不好找的。”“我这有月星给我的地址，我一路打听着就找到了。”“爸、妈，你们看谁来了，这就是我和您们说的小潘的女朋友娟子，这是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好。”“好、好，多俊俏的姑娘呀，这小潘可真是有福气呀！”“爸、妈，上次我回来就是娟子在车站帮我的。”“多好的孩子呀！这也是咱们的缘分呀！”张奶奶一边说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娟子，“还没吃饭吧，桂芳，你去把饭热热。”“奶奶，我吃过了。”“到我这来可不能客气。”“爷爷，我真不是客气，我路上带的，还没吃完呢，爷爷，月星就住在您这里吗？”“他呀，住了一夜就走了，怎么，他没告诉你？”“他信上没说。”“他呀，第二天就找到工作了，是一个煤厂，单位还给他腾出一间房子。”“爷爷，月星在信上说你们全家待他像亲人一样，还说您过去是老领导，是一个知识分子家庭。”“这孩子汇报的很详细呀！是个好孩子呀！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那他没留下单位地址吗？”“怎么，着急啦？他说了，休息就回来，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一天，后天他就该回来了。你呀，先踏踏实实地住着，今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娟子，这一路很累吧？”“阿姨，我不累。”你先喝点水。”张奶奶倒了一碗水过来。“你的情况小潘都和我们说了，现在外地人到城里来找工作的很多，可高中生很少，你先别着急歇几天，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奶奶，我想继续上学。”“这个想法好，你还年轻，应该多学一些知识，这样对你的将来是有帮助的。”“你看，竟顾着说话了，娟子走了一天了，咱们早点让她休息吧！明天，咱们好好的聊。”张姨劝道。“桂芳，你给她抱过一床被子去，还让她住在西屋吧，那收拾的挺干净的。”张奶奶想的很周到。
娟子环顾着小屋，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可她又感到很亲切，因为这是三宝住过的地方。三宝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现在已经住在张姨家了。一路的颠簸，感觉很累，她想睡一会儿，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回忆着往事。她想起在校时三宝请她讲解数学题时，她是那样的认真，可三宝却心不在焉，后来她才感觉到，那些题三宝都会，只是在找借口接近她，当时她真傻呀！她想到她们一起坐在图书馆里，同学都散去了，可她俩还在一起，憧憬着以后上大学的情景。她想到了爹、娘还有那个讨厌的梅子；想到了张姨的一家；想到了自己的将来，她渐渐地有些迷糊了……
三宝早早就起来了，今天休息，他要去看望张爷爷一家。吃了几天挂面，他感到很乏味，特意买了两条鱼要去张爷爷家改善改善。
“张姨。”“小潘，你可回来啦！你看看谁来了？”听见外面说话，娟子开门走了出来。“月星，”“娟子，是你，”三宝急忙跑过去，一把把娟子抱住。“别这样，张姨看着呢。”三宝一回头，张姨不知什么时候进屋去了。三宝松开手，伸了一下舌头。“你怎么不来个信，我去接你。”“我想给你个惊喜呀！”“我就知道这几天你准来。”“走，咱们先看看张爷爷去。”“你看你，鱼都蹭我身上了。”三宝回来了，张爷爷和张奶奶早看到了，可看到他俩那亲热劲就都有没出来。
“爷爷，奶奶好。”“小潘回来啦，呵，还带着鱼回来啦，这叫鲤鱼跃龙门大喜事呀！”“还有一件大喜事呢！”张姨补充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娟子来了，是更大的喜事。”“妈说的对，咱们今天大团圆也是一喜。”“喜事都凑到一块了，这叫喜上加喜。”张奶奶好象是在概括总结。“小潘呀，你看，你们一来，咱们家的气氛都活跃了，是你们给我们带来了欢乐呀！”“张爷爷，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孩子，可别这样说，这样就见外了，我们老了，看到你们年轻人呀，就打心里高兴，有你们在啊，我们都觉着年轻了。”“咱们别光顾着说话了，小潘还拎着鱼呢。”“没事，奶奶，不沉，”“不沉也不老拎着呀！舍不得松手呀！”小潘这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就连娟子都忍不了。三宝也觉得这话说的不大对劲，脸刷的一下红了。
张姨拿来一个盆子，娟子立刻接了过来，阿姨，我来收拾吧，“好啊，不过，这收拾鱼可有讲究呀，你要不会，做出的鱼就会有腥味。”听张姨这么一说，娟子倒不知如何是好了。看着娟子一愣神的功夫，张姨接过盆子说：“还是我来吧，你呀和小潘说话去吧。”娟子恍然大悟，原来张姨是想让她和三宝歇着去。“阿姨，那您教我好吗？我收拾，您指导。”看到这，三宝急忙走了过来，“张姨，我们俩收拾，您休息一会吧！”“小潘啊，你也别闲着，走，跟我到园子里摘菜去。”三宝跟着张爷爷到园子里去了。
娟子将鱼泡在盆子里，又将鱼鳞刮掉，张姨在一旁和娟子聊着天。“阿姨，我们平时都将鱼身上拉上几个口子，咱们也是吗？”“在拉口之前一定要先将鲤鱼脊背两侧的两条腥线抽出去，不然腥味很难除掉。”这娟子可是从来没听说过，“原来收拾鱼还真有讲究呀！阿姨，您教我好吗？”“好，我来做，你看着，下次你就会了。”阿姨接过菜刀，将鱼平放在案板上，用刀在鱼的两侧轻轻地拍了几下，边拍边说：“在抽腥线之前，一定要将鱼肉拍松，这样，鱼肉就不会将腥线紧紧裹住，很容易就能抽出来。”紧接着，阿姨在靠近鱼尾处用刀横着拉出了一个缺口，又在靠近鱼腮处同样拉出一个口子，雪白的鱼肉上出现米粒大小一块紫红色斑点，张姨指着斑点说：“你看腥线的头就在这。”说着，她用手指掐住这个斑点轻轻一拉，一条白线被抽了出来。张姨接着说：“记住，一定要先在鱼尾处拉口，这条线是有弹性的，如果先在腮部拉口，腥线就会顺势缩回去，你就不容易找到它。”娟子简直看呆了，小小的一条鱼，却有这么大的学问，简直太神奇了，还是城里人懂得生活呀，这在乡下是万万想不到的。
这顿饭三宝吃的很香，也聊了很多，张爷爷一家很健谈，在他们面前三宝和娟子无拘无束，他们一起谈理想、论人生、讲过去、说眼前，三宝和娟子将自己的打算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得到了张爷爷一家的支持。三宝继续工作，娟子暂时在张爷爷家住着，报考成人教育，继续读书。
吃过饭，娟子收拾着碗筷，看着两个既勤快又懂事的孩子，张爷爷一家打心眼里高兴。“张爷爷，我想带娟子到市里转转。”“好，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三宝和娟子来到成人教育局，虽然是休息日，可他们还是从门卫处得到了一张招生简章，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吧，街上人很多，娟子虽然在省城读过三年书，可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闲下来逛逛城市的商场。街上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样的新奇。超市里的商品令娟子眼花缭乱。一个模特身上的套装吸引了娟子，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三宝是个细心的人，这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娟子，你看那套装你要是穿上多好看，咱们试试。”“不试了，我的衣服够穿了。”娟子拉起三宝就要走，三宝执意要试，娟子拗不过他，只得走进试衣间，等娟子出来，三宝差点认不出她了，娟子简直换了一个人。这套衣服穿在娟子身上是那样的合适，颜色是那样的协调，简直就像是给娟子量身定做的一样，娟子看了看价格有些犹豫。“娟子，这是咱俩进城后买的第一件衣服，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咱们留下吧！”看着三宝诚恳的态度，娟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天有些擦黑了，三宝将娟子带到他曾经吃面的小饭馆，“娟子，我就是在这看到招工简报的，这是一个能给咱们带来好运的地方，来，咱俩一起在这吃顿饭吧。”这顿饭，他们边吃边聊，用了很长时间。三宝将自己进城后的情况一一向娟子进行了讲述，讲了自己对这个城市的印象，讲了今后的打算，娟子认真地听着，她暗暗佩服三宝的远见，佩服三宝的细致与周到，她深深地感到和三宝在一起，她一定会幸福的。
天黑了，他们还是有些恋恋不舍， “娟子，你先回去吧，再耽误一会儿就要没车了。”“可你呢？”“我还要回单位，你先抓紧复习功课，我一休息就回去。”“好吧！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车开动了，娟子透过车窗向三宝挥着手，三宝站在路边直到汽车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