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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用煤的事。”“得，这回咱们的苦日子来了。”“什么苦日子？”“看来你们家冬天不烧煤吧？”“不烧，都是火炕，烧柴禾。”“那我得好好给你介绍介绍。”小刘喝了口水继续说：“你见过打群架的吗？乱的时候就和那场面一样，能把你这个开票口挤破了，你8点上班，他5点就有来排队的，人多的时候，100多人，那队排的像条长龙似的，至少半个月，你就别想闲着。”三宝听的眼都有些直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刘姐，你不是故弄玄虚吧？”“不信，你问问郭姨呀？”“是这样的，很累的，你要做好准备。”“我们不是准备了那么多煤吗，他们干嘛还这么急呢？”“你是看棚子里的吧，10天就能拉完了。”“那我们再压呀。”“再压都是湿的，谁愿意要呀！”“那我们平时多准备一些不就行了。”“你说的倒轻巧，多了往哪放呀，一下雨，又成煤末了。”噢，三宝明白了， 大家急着抢购，原来就是为了买已经风干了的煤。三宝眼前似乎出现了疯狂抢购的场面，能不能想个办法呢？三宝陷入了深思……
三宝一夜也没睡好，他反复琢磨着，虽然还没有经历过那拥挤场面，但他能想象的出，卖煤的累，买煤的急，年轻的能挤能冲的，可年老的怎么办。你争我抢的，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呢？如果把集中供煤的时间拉长，把集中的人群分开不就可以解决了吗。可湿煤的问题怎么解决呢？在前面买的自然高兴，可后面的人能答应么？老百姓是怎么想的呢？他们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呢？咳，反正晚上也没事，不如到家属区转转，说不定还会受到启发呢。
三宝是个办事果断的人，想办的事决不拖拉。下班了，他来到街前的饭馆，这里的老板已经认识他了，这么多天了，他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吃碗面，这倒不是因为他懒，而是一天烧上十几块煤就为晚上煮碗面吃，实在有些不值得。吃过饭，他遛溜达达来到了家属区。“大娘，我是煤厂的，您这是干什么呢？”一位大娘抬头看了看他。“把这棚子收拾收拾，腾出点地方好存煤呀。”“您这一冬得烧多少块煤呀！”“就是省着烧一天最少也得十来块，这一冬一千四五百块吧。”“您这棚子这么小，能存下那么多吗？”“屋里再码点。这一间房子半间炕的，有什么办法呢？”“那您少存点随时买不行吗？”“少存点，接不上怎么办？你没看买煤的时候跟不要钱似的。要不是起早排队，我这老太太都买不上。”“那您平时为什么不存一些，非要一起买呢？”“平时存，你看我这棚子能挡住雨吗？你是他们领导吧，是搞调查的吗？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吧，这每年就买煤这一件事，我就得累病半个月。”
一连四五天，三宝就这样街道、居委会、家属区来回的转，并认真地作着记录，接下来，他又认真地进行了分析整理，一个完整的方案逐渐形成了。
“厂长，我想跟您说点事，”“小潘呀，来，请坐，什么事说吧。”“厂长，我听说每年卖冬季用煤时都很乱。”“你也知道啦，是呀，多少年了，一到这个时候我就头疼，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呀！”“累点我倒不怕，我是想，我们能不能改变一下销售的方式，变被动为主动？”“有什么想法，说说看。”说着，厂长给三宝倒了一杯水过来。“厂长，我做了一个调查，这附近到咱们厂买煤的共计1300多户，分6个居委会，按每户储存1500块计算，大约需要近200万块，而我们的库房储存能力是160万块，”也就是说还有40万块的缺口，我们的工人要在不到半个月内加班加点完成40万的任务，而这40万到了百姓家也是存着，因为这每户1500块煤是从11月至来年3月5个月的存量。各户之所以大量存煤，主要是怕开春我们供应不上，抢购的原因是想提早买到已经风干的煤。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消百姓的顾虑，将百姓集中购煤的时间错开。“你想的很细致，具体做法呢？”“我想，将六个居委会分成六个时间段，”每户凭本限购1000块。这样风干的煤户户平均，大家就不会抢购了。再有现在乡下进城找活干的人很多，我们能不能临时招几个送煤工，为孤寡老人和残疾人送煤上门，每户收上几块钱，这个咱们可以定。“小潘呀，你这个想法很好呀！这样吧，你先起草一个方案，越细越好，我向上级做个汇报。另外咱们再做个内部规定，每次放进5个人，自己装车，中午不休息咱们轮流吃饭。这样既疏散了高峰时段又延长了时间，秩序也不会乱。方案拿出来后，请街道协助召开居委会，宣传到户，需要送煤的在街道登记，咱们统一安排。”“厂长，我还想，是不是把咱们的厂区布置一下，让大家到厂买煤有一种亲切感。”“好，你现在就去准备，明天下午召开会议，分工负责。小潘呀，你是咱厂的人才呀！”得到了厂长的肯定，三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望着小潘的背影，厂长还在重复着，人才呀……
今天是取暖售煤第一天，国庆节刚刚过去，可为民煤厂却依然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围墙上还插着几面彩旗，这场面只是在迎接上级检查时才出现过。大门上方挂着两个鲜红的大灯笼，两侧贴着对联，喜迎四面八方客；方便上下左右邻。就连开票的窗口也贴上了对联：保质、保量、保供货；热心、耐心、请放心，横批上书着：为您服务。窗口靠墙的一侧摆着一大溜长条凳子，一个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饮水桶，几个杯子，厂长办公室的一摞旧报纸也被搬到了桌子上。20几人在窗口排着队，三宝有条不紊地开着票，不时地与窗外人们打着招呼。郭姨和小刘忙着收款。长凳上坐着十几人拿着煤票等待着装煤，他们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聊着天，还有的在打情骂俏。煤棚下，几个手推车一字型排开，客户们小心翼翼地装着煤，老五在一旁指挥着，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秩序井然。大门外一些人围着在看冬季购煤须知，人们议论着，“这下可好了，省着起早排队了。”“这回呀，甭着急，人人有份。”“呵，还有送煤的呢，我也花上几块钱，还省得我受累了呢。”“得，还没轮到我那片呢，我先回家睡觉去了。”“哎，这才叫为民煤厂呢。”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很显然这一举措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老厂长不时地站在院子中嘴里抽着烟，脸上挂着微笑。以往那拥挤、喧闹、叫骂声荡然无存，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畅。
“小潘，你来一下，”“班长，有事么？”“这段时间大伙感觉不象往年那么紧张，也没显得累，大伙很佩服你，晚上想请你聚一聚。”“班长，都在一起工作，干嘛那样客气呀！我可怕喝酒呀！”“没关系，大伙不会难为你的，还有，你那对联写的很好，大伙都很感兴趣，建议你给我们补的第一堂课，就从对联讲起，这也是中国文化呀！”
“小潘，厂长请你过去。”远远的就听的出来，又是小刘在喊他。“厂长，”“来来来小潘，你可是为咱厂立了大功呀！居民对咱们的做法非常满意，公司党委对咱厂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和肯定，下周一，公司要组织各煤厂在咱们这里召开现场会，街道和居委会还要给咱厂送锦旗。几户孤寡老人还联名给我们厂写了感谢信，届时，我们这个会会非常隆重，你准备一下，做个简短的发言，公司准备为你记功，并在全公司内发起向你学习的号召，你可一定要继续努力呀！”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三宝心里别提多兴奋了，没想到啊，自己的第一个建议就收到了这么大的效果。他想起了娟子，想起了爹。他真想把这个消息快点告诉给娟子，也告诉爹，他成功了。想着想着，他耳边不由得又响起了爹曾经说过的话：“全国十亿人，八亿是农民，别说八亿农民都上台去，就是一万个人上台，你这个小小的高中生就得给挤下去。那城里多少能人呀，你往哪摆？”社会这个大舞台真是太奥妙了，但无论任何人，只要你付出了努力，就会有自己的位置，今天他感觉到自己终于在这个大舞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再加倍努力，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乡下的孩子在城市都是好样的。
二十
梅子和志强私定了终身，两个人商量先不告诉双方父母。转眼一年过去了，志强一直没有来，这让姚老汉很纳闷，但姚老汉已经从梅子的表情上感觉到了，两人一直在来往，梅子不说，他也不好问。但他心里明白，两个人好上了，他心里很高兴，因为在这乡下，志强确实是个出众的好小伙子。
这些日子，姚老汉忙活的要命，眼看着林子里的果子要熟了，他心里一个劲的乐，可转眼又发愁了，这么多果子怎么销出去呀，就是有人买，他也摘不过来呀！为这事急的他是吃不好，睡不着，嘴上又起了一层水疱。要说也是，这么多年几乎连村子都没出过几次的他怎么会知道市场是怎么回事呢？
梅子这些日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呢？每天早早出去，很晚才回来，几乎连个面都见不着。姚老汉猜想梅子一定是和志强在一起，他虽然心里着急，可一直埋在心里，他了解梅子的性格，这娃子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他不能再委屈孩子了，就是再累再忙也不能把梅子缠住。孩子刚刚找到一点感觉，决不能打搅她，应该给她一个自由的空间。
梅子这些日子确实没闲着，也确实在和志强在一起，眼看着果子就要熟了，她和爹一样着急。可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办法，她可不像爹那样整天在家里着急，她找到志强想办法。志强不愧是整天往外跑的人，办法就是多，眼界也宽阔。也不知他通过什么关系联系了几个省城的小学校，说是组织学生搞什么“一日乡下游”通过采摘认识自然，珍惜树木，保护大自然，反正是一套一套的，梅子也不懂，可有一点她明白，就是学校组织学生由家长陪同下乡来到林子里摘水果，无论摘多少，按斤给钱，价钱比市场的还高，这样的好事哪找去呀，梅子半信半疑，可志强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和校方都谈好了，学校非常重视这次活动，还说什么这是学校对学生德育教育的一次尝试，还要请电视台现场录象，在梅子看来，简直有点神乎其神了。她曾经怀疑过志强是不是有意在向自己献殷勤说大话，但看他那认真劲又像是真的，梅子的头都有些乱了。不管怎样，还是要试一把，所以她把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志强办理，而且一直没和爹说，害的姚老汉凭空起了一嘴的水疱。
一切准备就绪，志强才跟着梅子来到家里。姚老汉坐在炕上还在为果子的事发愁，一个劲地抽着烟。见梅子回来了，赶忙从炕上下来。“大伯，”“是志强呀！快进来，你可好久没来啦。”“爹，志强给您带好消息来啦！”还是梅子嘴快。“什么好消息，快说说。”“爹，我们先不说，您猜猜看。”“不用猜，我也知道，志强要做你女婿了，对不对。”“不对，你想哪去了。”“那是什么好消息？”“这您还猜不着呀，您天天为什么事着急呀！”“为销果子的事呗。”“那不就得了，志强就是为这事来的。爹，这回您不用愁了，咱家的果子有销路了。”听说果子有销路了，姚老汉立刻来了精神，他一屁股从炕沿上坐起来，“快说说，怎么回事。”志强将联系学校学生采摘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姚老汉，姚老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劲地追问：“这是真的？”弄的志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大伯，这是真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林子划出三大块，因为有三个学校的学生参加活动。另外这周末各学校的校长将带领部分教师来实地考察，咱们给他们每人准备一份水果，这可是不收费的。”“行、行，就照你说的办。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害的我这个着急呀！”“大伯，我们一开始也没有把握，这不，事情有眉目了，才敢跟您说。”姚老汉这个乐呀，嘴都合不上了。“娃子，你快去打点酒，整点菜，我要和志强好好喝一盅。”
一大早，村里开来四辆大客车，车刚停稳，就从车上下来200多名学生和家长。学生们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戴着小黄帽，老师手里拿着扩音小喇叭喊着话。在这个平时连卡车都很少见到的偏僻小山村里，一下子开来四辆大轿车这可是件新鲜事，村子里一下子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几乎全村的人都集中了过来。可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来干什么。
潘老爷子也夹在了人群中，志强和梅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也不知在忙活什么？姚老汉眼里含着激动的泪花站在了老师的旁边。大家猜测着这是冲姚老汉家来的，可干什么来呢？六婶慢慢凑到姚老汉身边问：“大哥，这么多人来干什么？”“她六婶呀，是来帮我家摘果子的。”“大哥呀，你可真行呀，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帮忙，可真看不出来呀，你是怎么请来的？”“不是我，是……”姚老汉刚想说是志强，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慌忙该嘴说：“是他们自己来的，”“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呀，怎么偏偏砸到你头上了，怕不是那么回事吧？”“是我那娃子…..”姚老汉不知说什么好了。
学生们在废弃的场院里站着整齐的队伍，校长拿着话筒讲着话：“同学们，你们大家平时都爱吃苹果，可你们知道苹果是怎么种出来的吗？你们亲手摘过苹果吗？今天我们就来到姚伯伯的果园里亲自体验一下，要体验一下农民伯伯种田的辛苦，体验一下丰收的快乐，也体验一下大自然的奇妙，培养我们从小养成热爱劳动，热爱大自然的好习惯。下面我们就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姚伯伯讲话。”哗……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就连乡亲们也跟着鼓起掌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姚老汉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呆呆地站在那不知怎么是好，校长将喇叭递给了姚老汉，搀扶着他走到学生面前，姚老汉举着话筒，两眼含着泪花，嘴唇微微颤抖着好久没有说出话来，下面鸦雀无声，大家的眼光一齐投向了姚老汉，静静地等待着姚老汉讲话，都想听一听他要说些什么？梅子急的在下面一个劲地喊“爹，你说话呀，你怎么也得谢谢大家呀！”听到梅子提醒，姚老汉突然醒过闷来，“我谢谢大家！我谢谢大家！”说着，姚老汉连连鞠躬，掌声笑声响成了一片。姚老汉抬头看了看周围，突然一眼看到了潘老爷子，他急忙说，“潘镇长也在这，让他讲吧，”说完他跑过去，将喇叭递给了潘老爷子。这也是潘老爷子没有料到的，但他毕竟是当了多年的领导干部，他定了定神，环视了一下四周，镇定地说：“老师们，同学们，欢迎你们到我们这山村里来，你们的到来给我们这个封闭的山村带来了生气，我代表镇政府，代表全体村民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希望你们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常来常往，让我们结成城乡友好同盟……”潘老爷子不愧是当领导的，说出话来就是有风度，特别是让姚老汉感动的是，他要同学们常来常往，把这里当成家，还要结成友好同盟，要真是这样，我这果林每年都不用发愁了。潘老爷子的讲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校长在下面与几位老师嘀咕着什么然后走上来握着潘老爷子的手，大声说：“我宣布这里将作为我们学校永久的德育教育基地。”立刻闪光灯闪个不停，“出发，”校长一声令下，录音机里放出了优美的音乐，同学们举着彩旗列队向林子里走去，远远看去，彩旗飘飘，那长长的队伍似一条长龙蜿蜒地在山间小路上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