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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社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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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9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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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连载

二十七

 

自从三宝死后,梅子很少出屋,她恨三宝,可三宝突然间死了,这是她万万想不到的。梅子是个倔犟的姑娘,可她也有软弱的一面,她同情弱者,见不得别人的眼泪。三宝的死使她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心里一直不好受。她想安慰三宝娘,可始终没有勇气去。这些日子她反复想,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什么事都会碰上,在大自然面前人显得是那么的脆弱。而在人面前,个个又争强好胜,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三宝死了,潘老爷子蔫了,当初不可一世的劲头没了,想想现在,何必当初,人呐真不知道都想得到什么。即便是得到了,到头来又能怎样呢,老天爷是公平的,人生就这么几十年,到头来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几天,梅子突然间觉着自己懂了很多道理,过去自己怎么就没认真的想想这些呢?眼见着爹日见衰老,自己也该挑起这个家了。志强这些日子干什么去了呢?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这该死的有电话了也不张罗着拨一个。

志强这些日子家里家外地忙,姐姐走了,娘病了,爹也整天沉默不语,一切负担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她多么希望有个帮手呀!她想起了梅子,很多天没见了,她在忙什么呢?我们的事也该和爹娘说了吧。真想见见她,可怎么能脱得了身呢?村村都安了电话,可大队部总是有人,当着外人面可怎么说呀。

这两年姚老汉可是喜从天降,果树日见丰满,全部进入了挂果期,真可谓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果树连年丰收,把他忙了个不亦乐乎。果子不愁卖,未到丰收季节,便有人登门拜访,这城里人也真怪,就喜欢自己到林子里摘,也不嫌累,不过这倒好,他倒省劲了。随着果树的成熟,姚老汉也是名声大振,姚家每日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就连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街坊没事也愿意到他家坐坐聊上一阵子。姚老汉明白,这一切都得益于志强这娃子,要是没有他,哪有姚老汉的今天。可姚家大院热闹了,志强却来的少了,他知道这是乡亲们占了这个窝,害的他不好意思来了。娃也不小了,也该给他们张罗张罗了,我要是不张口呀,这娃还不好意思说呢,想到这他决定和娃好好谈谈。

梅子正在院子里干活,听见爹叫她,赶忙进屋,“爹,您有事呀?”“没啥事,我是看你每天家里外面的忙,想让你歇一会儿,家里的活晚干几天也没啥,要是把我娃给累着了那可就坏了。”“爹,瞧您说的,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让活给累死呀!好不容易闲下点了,家里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明年一开春又该忙了。”“是呀,现在日子好过了,可咱也忙的一点闲功夫都没有了,不过这倒是好事,忙点总比没事干好呀。娃呀,生活好了,咱可不能忘了志强这娃子呀,他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吧,你们是不是私下里约会呀!”“爹,您说什么呢?您看我现在有功夫吗?”“咳,志强是个好孩子呀!咱家要是再有他这么个帮手就好了,娃呀,你们的事怎么样了?”“爹,什么事呀?”“什么事,爹早知道了,还跟我装。”“爹,您是不是想早点把我给嫁出去呀,我可舍不得您,我走了,谁管您呀!”“爹也舍不得你呀,可你长大了,爹总不能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呀!咱家现在富裕了,爹想找志强谈谈,把你们的事办了。”“那你知道志强咋想的呀!”“所以爹要跟他谈谈呀!”“那你就去呗。”“你得叫他来呀!”“我怎么叫他呀?”“这还用我教你呀!你再砸个灯泡不就行了。”听爹这么一说梅子这个笑呀,“爹,您怎么知道那灯泡是我故意砸的呀?”“你以为爹傻呀,一个灯泡换个大活人太值了,我娃就是有本事。”爷俩就这么说呀聊呀,正说着志强突然来了,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爷俩这个高兴呀。姚老汉急忙招呼梅子:“快弄几个菜,我们爷俩喝两盅。”梅子手脚真是麻利,一会儿功夫,一桌子菜就做好了,姚老汉倒上两杯酒和志强对饮起来。“志强呀,咱家能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可多亏了你呀,大伯可要好好和你喝一杯。”“大伯,您可别这样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能这样想,我就更高兴了。”姚老汉今天可真是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喝,话越来越多,任凭梅子怎样劝就是收不住,志强只得呆呆地看着,认真的听着,自己杯中的酒还是那么多,。“志强呀,梅子这娃命苦呀,从小就没了娘。”“爹,您少说一点吧!”“不,我要说,今天我高兴,今后有志强这娃子照顾你我放心。”“爹,你又喝多了。”“我没有,志强呀,我就把梅子这娃交给你啦!”说完一仰脖,一杯酒又见底了,他晃了晃想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可身子一歪倒在了炕上。“爹,看你,让你少喝点就不听。”“大伯这是高兴,你就别说了。”志强边说边过来把姚老汉扶到了炕边上,还没等梅子给他盖好被子,姚老汉已经鼾声大做了。

将姚老汉安置好,两人对视了一下,扑哧一声都笑了。志强看了看梅子说:“大伯睡着了,咱俩接着喝呀?”“你是不是也想喝多了睡觉去呀?”“我可不敢,我家里还有两个老家等着呢。”“志强,你怎么这么多天没来呀?”“唉,我姐姐回来了,她还在上学么?”“是,但这回可上不了了。”“为什么?”“姐姐怀孕了,娘想让她把孩子做掉,姐姐不肯,留下一封信就走了。我娘急病了,爹这些日子心情也不好,我怎么出的来呀。”“姐姐结婚了吗?”“没有,要是结婚了,那倒好了,哪还有这么多事呀!”“那姐夫是哪的呢?”“我们谁也不知道,姐姐也不说,只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噢,我知道了,这叫自由恋爱,我喜欢这样?”“你喜欢哪样呀?”“自由恋爱呀!我们不也是在自由恋爱么?”“梅子,我想把咱们的事告诉爹娘。”“咱们什么事呀?”梅子故做惊讶地问。“咱俩搞对象的事呗。”“我还没答应嫁你呢呀!”“可你爹已经把你交给我了呀。”“可我还没说同意呢。”“那没关系,同不同意你都是我的人了,”说着志强一把将梅子拉过来揽在了怀里。梅子看了爹一眼,吐了一下舌头,冲着志强做了一个鬼脸。姚老汉涨红着脸打着鼾声睡的很香。

梅子脸红红的,志强的心砰砰地加速了跳动。两人就这样相互搂着,许久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那急促的喘息声与姚老汉那粗鲁的鼾声交织在一起。

“梅子,我想明年开春就把咱们的婚事办了你看行吗?”“我也这样想,可我嫁过去了,我爹怎么办呢?”“让你爹也到我家去不就行了。”“说的倒好,那我家的果园也搬过去呀!”“那你说怎么办呢?”梅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志强,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把婚事办了,然后让你爹娘也搬到我家去,咱们一起住,这样,我们既可以照顾双方老人,我们果园的管理上也多了帮手,你看好不好。”志强想了想说:“嗯,这主意不错,我爹过去养过蜜蜂,我们再给他买几箱,这样我们的园子从开花到结果,我爹即可以看园子又捎带手养蜂,我娘在家给咱们做饭收拾家务,我们俩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咱们自己的事情了,到时候咱们扩大果园种植面积,搞果品批发,就连咱们未来的孩子都有人看啦,哈哈,一举三得,绝妙的主意。”“看把你美的。”“那当然啦,来为了咱们这个大家庭干杯。”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春天的脚步渐渐临近,小草绿了,果树发芽了,志强和梅子的婚期也到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一大早志强家里就聚满了人。院门口两个大红喜字贴在两扇大门上,院子里搭起了大棚,几个大师傅正紧张地忙碌着,院外的两棵树上拉起了一跟绳子,上面挂满了爆竹,下面几捆麻雷子整齐的墩在地上,志强今天打扮的这叫精神,一身兰色中山服,领口露出一圈汗衫的白边,脚下一双黑面白边懒汉鞋,乌黑的头发吹了个一边倒,还特意用上了娘很久没有用过了的梳头油,显得油光锃亮。他里里外外来回溜达,也不知该干些什么好,只盼着时间能过的再快些。

和志强一样,梅子的小屋里同样挤满了人,梅子身穿红色暗花对襟小褂,那胸前一溜盘扣像是一排整齐的蝴蝶令人耳目一新。一条驼色的裤子熨着两条整齐的直线。平时披散的头发盘了起来,几朵绢制小花插在发鬃间,六婶正在为她脸上涂着粉,一群孩子扒着窗子要看新娘子,六婶轰着笑着,梅子脸上泛着红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梅子脸上显得那样光彩照人,也难怪对梅子这么熟悉的孩子非要抢着看这新娘子。

外面砰的一声炮响,梅子立刻紧张起来,她知道这是六婶安排的人用爆竹在给她送信,意思是说志强接她来了。屋里的人立刻跑了出去,将大门紧紧关上。

一辆车头上挂满了娟花的轿车停在了门前,志强身披缎带,胸前带着用红绸子扎成的大花从车上下来,可大门却紧紧地关着。志强明白这是同村的姐妹在和他开玩笑,他抓出一把糖扔进了大门内,里面立刻传出了咯咯的笑声,“外面是谁呀?”“是我呀!”“你是谁呀?”“我叫志强。”“你来干什么?”“我来接雪梅来了。”“呦,姐妹们,雪梅可是咱们的好姐姐,能让人随便接走吗?”“不能!”院内的人异口同声同时传出了爽朗的笑声。几个孩子从里面扒着墙头往外看,志强又抓了一把糖扔了进去,孩子们立刻哄抢起来,可门还是没有开。志强干着急没办法,他知道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不闹够了她们是不会开门的,小时侯他也是这样为难别人的呀,这回可好轮到自己了。“好姐姐,求你了,开开门好吗?”“呦,姐妹们,他嘴到是挺甜的啊,是啊,可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咱姐姐好呀!”“我保证对她好。”还没等里面的人问,志强倒抢着回答了。“呦,你们听听,他可是越来越乖了啊。”“那咱们是不是让他进来呀?”“呦,这可是大事呀,咱们得看看他是不是咱们的姐夫呀,要是冒充的,咱们可就闯大祸啦”“对,咱们得先看看他的脸,认准了才能放他进来呀。”说着,门开了一条缝,志强将脸探了进去,就在这时,几个姐妹手上的红胭脂一起抹到了志强脸上,随着一阵哈哈大笑声门开了,志强用手抹了抹,这一抹不要紧红红的一个大花脸,把几个姐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姚老汉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兰色中山服,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坐在外屋的炕沿上抽着烟。志强来到梅子的房间,见梅子脸上蒙着红色盖头坐在炕上,心里一阵喜悦,“梅子,我来接你了。”梅子低着头没有说话,“呦,这么急呀,你也不问问人家爹同意吗?”六婶的嘴真实厉害,志强恍然大悟,忙来到姚老汉面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说:“爹,我来接梅子了。”姚老汉一抬头看到了志强的大花脸扑哧一声笑了,随后说:“去吧,去吧。”姚老汉只顾乐了, “呦,这么痛快呀,你就没啥要求啦?”六婶也跟着起哄。“没啥要求,没啥要求” 姚老汉乐的不知说啥好了。真是好事多磨,志强好不容易将梅子抱上了车。

志强家门口,人们早已翘首盼望着花车的到来,一群小孩更是跑到了村口,见远远的车来了,又一起往回跑,边跑边喊,“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随后爆竹声噼里啪啦一齐响了起来,足足响了有十分钟,烟还没有散去,车门便被打开了,志强拉着梅子缓步走了下来,孩子们一齐围了上来,争着和新郎新娘要喜糖吃,志强掏出糖来一把把地向外撒去,孩子们哄抢着,尖叫着,欢笑声,吆喝声充满了这个幸福的小院。梅子顶着盖头在亲人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大门,司仪高喊着“高抬脚,生活从此步步高;踩小米,年年都有丰收粮;迈火盆,小日子红红火火。”

院子中央,志强爹娘坐在一只长凳上,脸上挂着微笑,志强和梅子在爹娘面前停了下来,他们呆呆的站着只有听从司仪的指挥了。“一拜天地,感谢上苍,天生一对,地就一双;二拜高堂,父母养育,终生不忘,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在一根红绸子的牵引下,志强将梅子拉进了新房,一群孩子跟着扒着窗户非要看看新娘子什么样。志强一把拉上了窗帘,孩子们喊着叫着起着哄。“喜宴开始。”司仪一声招呼,只听桌椅板凳、锅碗瓢勺叮当做响,小院那个热闹劲就别提了,把个志强爹娘乐得合不拢嘴。

屋内梅子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志强呆呆地站着不知该做什么。“志强,快把我的盖头揭下来呀!”“嗳、嗳。”志强如梦初醒一把将梅子头上的盖头掀了起来。这一掀不要紧,只听梅子哈哈地笑个不停,志强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劲地纳闷,“怎么了,你笑什么呢?”他越是这样,梅子笑的越厉害。“再高兴你也不能这么笑呀!”“你快照照镜子吧,你们村的新郎都是这样化妆的么?”志强走到镜子前,这一照不要紧,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都是你们村的姑娘帮我画的呀!”“没关系,我知道是谁,等她们出嫁的时候再还给她们。志强,帮我换换衣服,咱们到外面给大家敬酒去……

喜宴几乎持续了一天,天慢慢黑了,人们逐渐散去,志强娘收拾着碗筷,梅子系上个围裙端个大盆在刷碗,看着梅子这个勤快劲,志强娘喜在脸上,乐在心里。“娘,您休息去吧,我来收拾。”“不,我不累,孩子,刚过门就让你干活,难为你了。”“娘,瞧您说的,这不是咱们家的活么,今后咱家的家务活都由我来做,您也该享享福了。”“孩子,你能到咱家来,是志强的福气也是咱家的福气呀!”“娘,今后我就是您的亲闺女,您就是我的亲娘,我已经20年没有叫过娘了。”听梅子这么一说,志强娘突然想起了娟子,不禁流下了眼泪。“娘,您这是怎么了?”“孩子,娘这是高兴的呀,娟子走了,我又有了一个闺女,这是我的福份呀。”“娘,我听志强说过,姐姐一定会回来的。”“也不知这孩子现在在哪?你们可要帮我打听打听呀。”“娘,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姐姐的。”

收拾完已经快半夜了,梅子虽然感觉有些累,但还是很兴奋。爹娘都去睡了,梅子靠在床上和志强说着悄悄话:“志强,娘今天提起了姐姐,还让我帮着打听姐姐的下落。”“咳,娘最近总是念叨她,我姐姐也是她能到哪去呢?怎么也该给家里一个信呀。”“姐姐一定有她的难处,我有预感她一定会回来的,只是现在她不想惹娘生气。诶,咱家有姐姐的照片么?”“有,我拿给你看。”志强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像册,打开来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就是我姐姐。”梅子接过来刚刚看了一眼,突然张大了嘴巴愣住了,这不就是和她争夺三宝的娟子么。看到梅子的表情,志强疑惑地问,“怎么,你认识我姐姐?”“志强,姐姐是不是叫娟子?”“是呀!”志强更纳闷了。“志强,我知道姐姐的男人是谁。”“就是我们村潘镇长家的三宝叫潘月星。”“那我姐姐是不是在他家里。”“不会,潘月星已经去世了。”“啊,”志强一下子瘫软在床上。难怪姐姐不说那男人是谁,难怪姐姐要离家出走,姐姐承受了多大的打击呀!志强一下子明白了。我的好姐姐,你为什么不把心里话说出来呢?爹娘都会理解你的呀。“梅子,你说潘家知道这件事么?”“我想,可能不知道,不然村里早就轰动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梅子想了想说:“我看应该告诉他们,潘月星是潘家唯一的男孩,现在没了,如果潘家父母知道还有一个后代,他们一定会高兴的,这也是对潘家的一点安慰呀!”“对,我们明天就去潘家说明真相,我姐姐也不用躲躲藏藏了。”两人就这样一直聊到天亮,这一夜谁也没有睡。

天刚刚亮小两口就起来了,梅子很勤快,打扫院子,收拾屋子做早饭,手脚麻利,干净利索,把个志强爹娘乐的呀那心里别提多美了,庆幸自己娶了个好儿媳妇。吃过早饭,梅子收拾完毕,便和志强商量一起到潘镇长家,他们并没有把娟子的事急于告诉爹娘,爹娘的心刚刚塌实一些,他们怎么忍心再让爹娘伤心呢。按照当地风俗,姑娘出嫁第二天要回门的,所以小两口出去爹娘也不会在意。

梅子出嫁的事潘老爷子和三宝娘早已听说了,特别是三宝娘,虽说大门不出,早晚烧香拜佛,但心中难免不静,梅子出嫁自然勾起她对三宝的怀念,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努力的想把这凡间俗事忘掉,但谈何容易,两天了她的心一刻也没有平静过。

潘老爷子正在炕上躺着,忽听有人敲门,很久没人来了,能是谁呢?他懒洋洋地答了一声;“谁呀!”“大叔,是我,我是梅子。”梅子边说边推门走了进来,潘老爷子翻身坐了起来。“梅子姑娘呀,快请坐,知道你结婚,可我家丧事不足一年,不好前去祝贺,你就别见怪了。”“大叔我来看您二老的,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潘老爷子显的很冷漠。“大叔,大娘不在么?”“她在里屋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大叔,这是我爱人叫志强,他有一个姐姐叫娟子,和三宝哥是同学,他们一直在恋爱,又一起在外打工,三宝哥走了,娟子姐怀了他的孩子,这是你们潘家的后代呀!”梅子拿出了娟子给志强爹娘留下的信,又详细地讲述了三宝和娟子恋爱的经过。潘老爷子听着听着一下子站了起来,又一屁股坐下,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这么笨呀!娟子现在在哪?快带我去找她。”“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但她一定会把三宝的孩子生下来的,她们感情很深。”潘老爷子似乎从绝望中获得了一丝希望,他睁大眼睛,反复念叨着“我要找到她,你们要帮我找到她。”梅子推开里屋的门,见三宝娘坐在凳子上,微闭着双眼,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大娘,我来看您来了,”三宝娘一动不动,连眼都没有睁一下,任凭梅子怎样喊,她始终是这个样子。梅子无奈地摇摇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梅子走了,三宝娘的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梅子和潘老爷子的谈话她听的一清二楚。夜深了,潘老爷子打着呼噜睡的很死,可另一间房里,三宝娘正打着一个包裹,她包了几件衣服,将三宝的获奖证书揣在怀里,趁夜色悄悄地走出了村子。

 

 

二十八

 

 

娟子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三宝曾经工作过的为民煤厂,张厂长热情地接待了她,并详细地讲述了三宝的遇难经过。三宝的行李还在厂里,张厂长特意找了一辆车将娟子和三宝的行李一起送到了娟子住的地方。见到张爷爷一家,娟子再也忍不住了,还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便涮涮地流了出来。三宝遇难的消息张爷爷一家早已知道了,那还是张姨在娟子走的第二天特意到三宝工作的煤厂打听到的。这么多日子了,他们也一直惦记着娟子,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张姨安慰着娟子,将她扶到房间里,屋内的摆设丝毫没有动过,显然张爷爷一家一直在等待着娟子回来。

看到屋内的一切触景生情,和三宝在一起的情景历历在目,这一夜娟子的眼泪始终就没有停止过。尽管如此,娟子是坚强的,因为有一种信念在支撑着她,那就是她腹中孕育着她和三宝的爱情结晶,孩子是无辜的,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在难也要把他抚养成人。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娟子第二天就来到了幼儿园上班,她要把全部的爱都献给孩子们,她话少了可工作却更加起劲了,在这里她感到无比充实。

潘老太费了好大劲才按照三宝获奖证书上的厂址找到了为民煤厂,并通过煤厂知道了娟子在矿幼儿园上班和她现在的住址。她高兴极了,娟子终于有了下落,她想快点见到娟子可又怕见到娟子,她心里暗自盘算着。一路的劳累,身心的疲惫使得她更加憔悴。花白的头发杂乱的披散着,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衣服落满了灰尘,她胳膊上挎着一个布包,步履蹒跚,一步步吃力地向前挪着。三宝的死使她失去了唯一的寄托,精神几乎崩溃,她想离开这个世界,可实在没有这个勇气,他想脱离凡尘,可心中总放不下三宝的影子。那日娟子找上门来,她拿出三宝留下的照片比照,见不是一个人,不由心灰意冷。这次是梅子揭开了三宝和娟子的谜底,得知娟子怀了三宝的孩子,这使她不由得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那个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从梅子和潘老爷子对话时起,她的心就没有平静,可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要离开这个家,又怕潘老爷子发现,便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表面上平静,可内心里却心急如焚,终于如愿以尝,踏上了离家之路。她要找到娟子,她要帮助娟子把孩子养大。离娟子住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可她的心却越跳越激烈了,见了娟子怎么说呢?娟子会不会认出她来呢?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要想个办法,她不想再回那个她厌恶的家了。

娟子的身子实在是太重了,离预产期只有几天了,园长劝她休息,可她死活不肯,她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她要多活动,她不愿一人呆在家里。下班了她和往常一样,慢慢悠悠地往回走,突然见一个老太太在她前面不远处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没有站起来。娟子紧走了几步,费了好大劲才把老太太扶了起来。“大娘,您这是怎么了?”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娟子一眼,那失神的眼睛突然一亮,进而又微微地闭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就这一刹那,娟子似乎看着老太太有些眼熟,但实在是想不起在哪见过了,咳,世上相像的人太多了,索性不去想它了。“大娘,您这是要到哪去?”“我也不知道。”“您家在哪?我送您回去?”“我没有家,我什么亲人也没有。”“大娘,我家就在前面,不然您先到我家里住两天,然后再想办法?”“老太太看了看娟子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娟子打来水照顾大娘洗了脸又帮大娘梳了梳头,大娘换了一套衣服,看着大娘那慈祥的面孔,娟子突然想起了娘,她总觉着自己对不起娘,娘此时也不知怎样了,可有什么办法呢?看着娟子有些发愣,潘老太心里有些不安,莫非她认出了自己,还是留下自己有些为难,“姑娘,你要为难,我还是走吧?”“不是,大娘,我是见了您突然想起了我的娘,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她了。”“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她呢?”“我家离这里很远,再说我现在回去也不方便。”“你男人不回来么?”“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那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难呀!”“他是个好人,就是在难我也要把他的孩子养大,他在阴间会保佑我们的。”说着,娟子的眼圈又红了起来,听了娟子的叙述,潘老太很受感动,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她想起了三宝,也为三宝有这样一个女人而高兴,不由得跟着落下泪来。“你是个好人,将来会有好报的。”“大娘,您的家也很远吗?”“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一直在外流浪。”“那您今后打算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咳,走一步说一步吧,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天呢?”两人就这样一直聊到了深夜。大娘可能是一路劳累,娟子早晨上班时,大娘还没有起来。娟子将早点放在桌子上,上班走了。

不知是昨天搀扶大娘过了力,还是晚上没有睡好,也可能是孙子听见了奶奶说话,小家伙要急着出来,上班不一会儿,娟子就觉着肚子一阵阵绞痛,她脸色煞白,紧紧地抱着桌子,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一群孩子围着她拼命地叫:“老师你怎么啦,老师你说话呀!”几个聪明的孩子立刻跑到园长室,“阿姨,你看我们老师怎么啦?”

一辆汽车急弛在路上,车内几个老师抱着娟子一个劲地安慰着:“陈老师,你再坚持一下,就要到了。”医院接到了园长的电话早已做好准备。“谁是产妇家属,赶快办理住院手续。”“大夫,她的家属不在。”“那你们谁交押金?”“都在班上,谁能带那么多钱呢?”“大夫,我们明天再给你们送来行吗?”“不行,你们回去取吧。”没办法,只好再麻烦司机一趟了。几个教师跟着司机来到了娟子家,正碰上潘老太从屋里出来,“大娘,陈老师是住这吗?”“她上班了,你们有什么事?”“您是她娘吧?”“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们是幼儿园的,她住院了要临产,医院要交押金。”“要多少钱?”“要2000元。”“好,你等着,”潘老太转身从包里取出2000元递给了老师们。

娟子就要进产房了,老师们围在娟子身边安慰着,嘱托着,望着这些关心她的老师们,娟子很受感动,她向老师们挥了挥手说:“你们回去吧,我没事的,对了,等我出院就把钱还给你们。”“还什么钱呀?”“我住院的压金呀!”听娟子这么一说,老师们都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们都是银行呀,那是你妈妈拿的钱。”“我妈妈,”娟子糊涂了。“是啊,我们去你家了,就你妈妈在家,拿了2000块钱我们才交的押金。”娟子明白了,那是昨天她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咳,一个流浪的老太太,2000块钱她是怎样才攒下的呢?这可能是她一辈子的积蓄了,可素不相识的,一下子就都拿了出来,真是个好人呐,回去,我一定还给她。


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娟子似乎轻松了许多,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不宜察觉的喜悦。“恭喜你了,还是双胞胎,一对男孩。”听说是双胞胎,几个护士立刻围了过来。“赶紧叫你男人熬点粥送来。”“我男人不在了。”娟子有气无力地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谁侍侯你呢?”“就我一个人,我是来这里打工的。大夫,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麻烦您帮我定一份吧。”听着娟子的叙述,护士们议论纷纷。“现在这事也真怪,家里条件好的,想要个孩子吧,他没有,条件不好的吧,一下子生了俩。”“就是呀,托我给抱个孩子的就好几家了。”“一个打工的无亲无故,一下子生了两个孩子,可怎么养呀。”“怕不是私生子吧?”“要是我呀,就送人一个。找个条件好的,孩子还享福了呢。”护士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句句刺痛着娟子的心,两个孩子那可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呀,可自己怎么带呢?幸福是可以憧憬的,可现实……娟子紧闭着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喂,你醒醒,你感觉怎么样?可以回病房了吗?”娟子慢慢地睁开眼睛,护士们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只剩下一人在身边。就在这一瞬间,娟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大夫,求求您,孩子我留下一个,另一个您给找个好人家吧!”“你可要考虑好,这可不是小事。”“大夫,我不会怪你的,两个孩子,我实在养不起呀!你就做点好事吧,我求你了!”“好吧,你看看这两个孩子,你留哪一个?”娟子挣扎着坐起来,望着两个孩子,她泪流满面,“孩子,并非娘心狠,娘实在是没有办法呀!月星呀,你听见了吗?你若泉下有知就保佑你这两个儿子吧!”“好了,你赶快做决定吧,一会儿这里又要来人了。”护士一旁催促道。娟子仔细地观察着孩子,两个小家伙似乎明白了娘的心思,小脸红红的,紧锁着眉头,“大夫,这两个孩子哪个是大的?”“左边那个是大的。”“那就把那个小的抱走吧。”护士抱起了孩子。“等等,再让我看一眼,大夫,您帮我看一眼,这孩子身上有什么记号?”护士将孩子放在床上仔细地寻找着。“”噢、他左背上有一块紫色胎记,像个中国地图你看看,在护士的指点下,娟子果然看到了这个胎记。“孩子,你去吧,娘记住你了,大夫,求求您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你放心吧,这些事我们知道该怎样做。乖孩子,来让你娘亲一下。”护士抱着孩子在娟子的脸上贴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娟子一下子瘫软在床上,她的心像刀绞的一样疼痛。


娟子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三宝曾经工作过的为民煤厂,张厂长热情地接待了她,并详细地讲述了三宝的遇难经过。三宝的行李还在厂里,张厂长特意找了一辆车将娟子和三宝的行李一起送到了娟子住的地方。见到张爷爷一家,娟子再也忍不住了,还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便涮涮地流了出来。三宝遇难的消息张爷爷一家早已知道了,那还是张姨在娟子走的第二天特意到三宝工作的煤厂打听到的。这么多日子了,他们也一直惦记着娟子,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张姨安慰着娟子,将她扶到房间里,屋内的摆设丝毫没有动过,显然张爷爷一家一直在等待着娟子回来。

看到屋内的一切触景生情,和三宝在一起的情景历历在目,这一夜娟子的眼泪始终就没有停止过。尽管如此,娟子是坚强的,因为有一种信念在支撑着她,那就是她腹中孕育着她和三宝的爱情结晶,孩子是无辜的,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在难也要把他抚养成人。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娟子第二天就来到了幼儿园上班,她要把全部的爱都献给孩子们,她话少了可工作却更加起劲了,在这里她感到无比充实。

潘老太费了好大劲才按照三宝获奖证书上的厂址找到了为民煤厂,并通过煤厂知道了娟子在矿幼儿园上班和她现在的住址。她高兴极了,娟子终于有了下落,她想快点见到娟子可又怕见到娟子,她心里暗自盘算着。一路的劳累,身心的疲惫使得她更加憔悴。花白的头发杂乱的披散着,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衣服落满了灰尘,她胳膊上挎着一个布包,步履蹒跚,一步步吃力地向前挪着。三宝的死使她失去了唯一的寄托,精神几乎崩溃,她想离开这个世界,可实在没有这个勇气,他想脱离凡尘,可心中总放不下三宝的影子。那日娟子找上门来,她拿出三宝留下的照片比照,见不是一个人,不由心灰意冷。这次是梅子揭开了三宝和娟子的谜底,得知娟子怀了三宝的孩子,这使她不由得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那个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从梅子和潘老爷子对话时起,她的心就没有平静,可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要离开这个家,又怕潘老爷子发现,便极力地控制着自己,表面上平静,可内心里却心急如焚,终于如愿以尝,踏上了离家之路。她要找到娟子,她要帮助娟子把孩子养大。离娟子住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可她的心却越跳越激烈了,见了娟子怎么说呢?娟子会不会认出她来呢?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要想个办法,她不想再回那个她厌恶的家了。

娟子的身子实在是太重了,离预产期只有几天了,园长劝她休息,可她死活不肯,她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她要多活动,她不愿一人呆在家里。下班了她和往常一样,慢慢悠悠地往回走,突然见一个老太太在她前面不远处摔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但没有站起来。娟子紧走了几步,费了好大劲才把老太太扶了起来。“大娘,您这是怎么了?”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娟子一眼,那失神的眼睛突然一亮,进而又微微地闭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就这一刹那,娟子似乎看着老太太有些眼熟,但实在是想不起在哪见过了,咳,世上相像的人太多了,索性不去想它了。“大娘,您这是要到哪去?”“我也不知道。”“您家在哪?我送您回去?”“我没有家,我什么亲人也没有。”“大娘,我家就在前面,不然您先到我家里住两天,然后再想办法?”“老太太看了看娟子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娟子打来水照顾大娘洗了脸又帮大娘梳了梳头,大娘换了一套衣服,看着大娘那慈祥的面孔,娟子突然想起了娘,她总觉着自己对不起娘,娘此时也不知怎样了,可有什么办法呢?看着娟子有些发愣,潘老太心里有些不安,莫非她认出了自己,还是留下自己有些为难,“姑娘,你要为难,我还是走吧?”“不是,大娘,我是见了您突然想起了我的娘,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她了。”“那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她呢?”“我家离这里很远,再说我现在回去也不方便。”“你男人不回来么?”“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那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难呀!”“他是个好人,就是在难我也要把他的孩子养大,他在阴间会保佑我们的。”说着,娟子的眼圈又红了起来,听了娟子的叙述,潘老太很受感动,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她想起了三宝,也为三宝有这样一个女人而高兴,不由得跟着落下泪来。“你是个好人,将来会有好报的。”“大娘,您的家也很远吗?”“我已经没有家了,我一直在外流浪。”“那您今后打算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咳,走一步说一步吧,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天呢?”两人就这样一直聊到了深夜。大娘可能是一路劳累,娟子早晨上班时,大娘还没有起来。娟子将早点放在桌子上,上班走了。

不知是昨天搀扶大娘过了力,还是晚上没有睡好,也可能是孙子听见了奶奶说话,小家伙要急着出来,上班不一会儿,娟子就觉着肚子一阵阵绞痛,她脸色煞白,紧紧地抱着桌子,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一群孩子围着她拼命地叫:“老师你怎么啦,老师你说话呀!”几个聪明的孩子立刻跑到园长室,“阿姨,你看我们老师怎么啦?”

一辆汽车急弛在路上,车内几个老师抱着娟子一个劲地安慰着:“陈老师,你再坚持一下,就要到了。”医院接到了园长的电话早已做好准备。“谁是产妇家属,赶快办理住院手续。”“大夫,她的家属不在。”“那你们谁交押金?”“都在班上,谁能带那么多钱呢?”“大夫,我们明天再给你们送来行吗?”“不行,你们回去取吧。”没办法,只好再麻烦司机一趟了。几个教师跟着司机来到了娟子家,正碰上潘老太从屋里出来,“大娘,陈老师是住这吗?”“她上班了,你们有什么事?”“您是她娘吧?”“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们是幼儿园的,她住院了要临产,医院要交押金。”“要多少钱?”“要2000元。”“好,你等着,”潘老太转身从包里取出2000元递给了老师们。

娟子就要进产房了,老师们围在娟子身边安慰着,嘱托着,望着这些关心她的老师们,娟子很受感动,她向老师们挥了挥手说:“你们回去吧,我没事的,对了,等我出院就把钱还给你们。”“还什么钱呀?”“我住院的压金呀!”听娟子这么一说,老师们都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们都是银行呀,那是你妈妈拿的钱。”“我妈妈,”娟子糊涂了。“是啊,我们去你家了,就你妈妈在家,拿了2000块钱我们才交的押金。”娟子明白了,那是昨天她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咳,一个流浪的老太太,2000块钱她是怎样才攒下的呢?这可能是她一辈子的积蓄了,可素不相识的,一下子就都拿了出来,真是个好人呐,回去,我一定还给她。


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娟子似乎轻松了许多,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不宜察觉的喜悦。“恭喜你了,还是双胞胎,一对男孩。”听说是双胞胎,几个护士立刻围了过来。“赶紧叫你男人熬点粥送来。”“我男人不在了。”娟子有气无力地说。“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谁侍侯你呢?”“就我一个人,我是来这里打工的。大夫,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麻烦您帮我定一份吧。”听着娟子的叙述,护士们议论纷纷。“现在这事也真怪,家里条件好的,想要个孩子吧,他没有,条件不好的吧,一下子生了俩。”“就是呀,托我给抱个孩子的就好几家了。”“一个打工的无亲无故,一下子生了两个孩子,可怎么养呀。”“怕不是私生子吧?”“要是我呀,就送人一个。找个条件好的,孩子还享福了呢。”护士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句句刺痛着娟子的心,两个孩子那可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呀,可自己怎么带呢?幸福是可以憧憬的,可现实……娟子紧闭着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喂,你醒醒,你感觉怎么样?可以回病房了吗?”娟子慢慢地睁开眼睛,护士们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只剩下一人在身边。就在这一瞬间,娟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大夫,求求您,孩子我留下一个,另一个您给找个好人家吧!”“你可要考虑好,这可不是小事。”“大夫,我不会怪你的,两个孩子,我实在养不起呀!你就做点好事吧,我求你了!”“好吧,你看看这两个孩子,你留哪一个?”娟子挣扎着坐起来,望着两个孩子,她泪流满面,“孩子,并非娘心狠,娘实在是没有办法呀!月星呀,你听见了吗?你若泉下有知就保佑你这两个儿子吧!”“好了,你赶快做决定吧,一会儿这里又要来人了。”护士一旁催促道。娟子仔细地观察着孩子,两个小家伙似乎明白了娘的心思,小脸红红的,紧锁着眉头,“大夫,这两个孩子哪个是大的?”“左边那个是大的。”“那就把那个小的抱走吧。”护士抱起了孩子。“等等,再让我看一眼,大夫,您帮我看一眼,这孩子身上有什么记号?”护士将孩子放在床上仔细地寻找着。“”噢、他左背上有一块紫色胎记,像个中国地图你看看,在护士的指点下,娟子果然看到了这个胎记。“孩子,你去吧,娘记住你了,大夫,求求您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你放心吧,这些事我们知道该怎样做。乖孩子,来让你娘亲一下。”护士抱着孩子在娟子的脸上贴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娟子一下子瘫软在床上,她的心像刀绞的一样疼痛。


“陈志娟,回病房,”护士推来了车子,在一间华丽的单间病房前护士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干净整洁的病房娟子愣了一下:“大夫,我不住这样的病房。”护士看出了娟子的心思笑笑说:“放心吧,有人付费的。”“那我也不能住,还是给我换间普通病房吧。”“普通病房产妇多,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说?”是啊,我怎么说呢?好歹就几天,住就住吧,也好遮人耳目。护士将娟子扶上床,随手放下一个信封,“大夫,这是什么?”“这是抱孩子那家给你的,要你好好补补身子。”“大夫,我不能要,你还给他,告诉我他住在哪?”“这可不行,这是我们的原则。”

娟子躺在床上,仰望着房子,这哪里像个病房呢,简直就像是一间新婚住房,一张双人床软软的,躺在上面好舒服,娟子还是第一次躺在这样的床上,墙面上贴着壁纸,挂着风景画,一张写字台上摆着电视,台灯、暖瓶,一对沙发紧靠在墙上,一个幼儿专用的活动小床紧贴在双人床旁,地上铺着紫红色的地毯,屋子的一角还有一个卫生间,这一切让人看着是那样的舒适。肚子又一阵搅动,娟子觉着肚子空空的,真想吃点什么,她看看四周,什么可吃的也没有,她想坐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劲也没有,她无奈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想起了三宝,想起了孩子,对,孩子还没起名子呢?叫什么呢?她认真地想着,对,叫星源、星泉,这是月星的根源,取月星的最后一个字,也是我生活的源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了他我们的将来一定是美好的。娟子为自己起的这个名字感到自豪,她忍不住笑了。

砰、砰、砰有人敲门,“请进,”随着话音,大娘拎着一个暖瓶和一个饭盒走了进来,娟子一下子愣住了,“大娘,怎么会是您。”“孩子,赶紧吃点东西补补吧,这是小米粥,我刚熬的,再放点红塘,这样可以补血,泡上两个鸡蛋可以补气,这样恢复的快些,生孩子可是咱女人的一难呀,可不能马唬,捎不留意就会落下终生毛病,一辈子受罪。”大娘边说边将碗端到娟子跟前,望着这碗热气腾腾的粥,娟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娘,谢谢您。”“谢什么,要谢也得是我谢你呀,你不收留我,我这一夜上哪去呀?孩子,快吃吧。”“嗳,我吃,我吃。”娟子边吃边掉着眼泪,这泪水饱含着酸甜苦辣,但更多的是感动。“大娘,您也吃点吧?”“不,我吃过了。”娟子可能是饿了,这顿饭她吃的是那样香,那样甜。她吃着想着,突然想起大娘给她垫付的住院费,她拿起那个信封说:“大娘,你给我垫了那么多钱,这个钱您拿着。”大娘接过来又放在了娟子手里,“孩子,你还年轻,用钱的地方多,你就留下吧。”“大娘,这可不行,您这么大岁数了,攒这些钱多难呀,您今后会用的着的。”“咳,我孤老婆子一个,这把老骨头还不知将来扔在哪,要钱有什么用呢?能认识你,我就知足了,这也是咱们的缘份呀。你带着个孩子不容易,这钱就留给孩子吧。虽说咱俩年龄不一样,可我们都是女人呀!当女人难呐!”望着慈祥善良的大娘,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委屈,娟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娘拿起毛巾轻轻地给娟子擦着眼泪,好一会儿她才停止了哭声。“大娘,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咳,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我没家没业,举目无亲,只能到处流浪了。”说着,大娘流下了眼泪。娟子听着,不禁一阵心酸,多好的大娘呀,怎么就这个命呢?我怎么忍心再把大娘推出去呢?“大娘,您老别再去流浪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做我的干娘吧!咱俩一起生活,我绝不会再让您受罪了。”说着,娟子一把抱住了大娘的脖子喊了一声“娘”。 “嗳” 大娘答应了一声同时紧紧地搂着娟子“我的好闺女。”

又一阵敲门声,娟子赶紧擦了擦眼泪,大娘起身打开房门,是张奶奶和张姨来了。娟子急忙介绍“娘,这是张奶奶、这是张姨,这是我刚刚认的干娘。”“您好,”张奶奶和张姨礼貌的打着招呼。“好、好,”干娘不知怎样回答才好,转身倒水去了。“娟子,感觉怎么样?”张姨关心地问。“还好,痛苦都过去了,”“注意点,现在可不能下地,坐月子就怕着风。”“放心吧,有干娘照顾呢。”“诶,小家伙还没抱过来,听说是男孩,长的像谁?”听张奶奶这一问,娟子浑身一振,不由得一阵紧张。“张奶奶,您知道了?”“噢,进门时打听你的病房,听护士说的,说是一个大胖小子。”听张奶奶这么一说娟子松了一口气。“我当时痛苦极了也没看清楚,没关系,后天就可以出院,我抱回去让您看。”“嗳,好、好,这孩子一定虎头虎脑的,长的一定像你,男孩随妈么。”几个人聊的正带劲,护士进来见这么多人便说道:“病人需要休息,你们留下一个人,其余的回去吧。”“奶奶,这么远的路还让您跑来,真不好意思的,您早点回去吧!”“不忙不忙,”张姨看了看娟子对娘说:“娘,娟子身子还虚弱,让她好好休息,咱们就回去吧。”“那好,娟子,这些都是补品,你好好休息。”“奶奶,我净给您添麻烦了。”“这话说哪去了,我本来呀是打算让你张姨在这照顾你几天,这回可好了,有你干娘照顾着我就放心了。”

张奶奶走了,娟子紧绷着的心放下了,可她突然对自己做出的那个决定感到后悔了。两个孩子是伴呀,我当初是怎么想的呢?怎么这么糊涂呀!干娘如果在我身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护士把孩子抱走的呀!现在一切都晚了,自己酿的苦果只有自己吞了。她眼前又浮现出孩子那圆圆的脸蛋,那红润的嘴唇和那紧锁着的眉头。她动了动身子,感觉很沉、很累,浑身乏力一点劲也没有,头昏昏沉沉的,她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娟子出院了,是张爷爷找的车将娟子接了回来,娟子头上裹着块围巾歪坐在床上,孩子躺在她身边,看着孩子那日见红润的小脸,娟子打心眼里高兴。干娘屋里屋外地忙活着,熬鱼汤、煮猪蹄,包饺子,顿鸡肉,娟子每天要吃四五顿饭,眼看着脸也捂白了,身子也长胖了,真想下地活动活动,可干娘就是不肯,非要她在炕上养着,比亲娘照顾的都周到,娟子心里过意不去,可又没什么办法。

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十几天过去了,娟子执意要下地,干娘拗不过她,也只能答应了。娟子一下地就像是鲤鱼入了水,什么活都抢着干,把个干娘急的可怎么说都不行。

幼儿园王园长带着几个老师来看娟子了,大家围着娟子问这问那,几个老师逗着孩子乐,“这孩子真好看,像谁呢?”“你们看,他笑了。”“还有两个酒窝呢。”小屋里唧唧喳喳的充满了笑声。把个娟子美的嘴都合不上了。“陈老师,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叫星源。”“星源,这名子好,有什么意义吗?”“噢,他爹叫月星,我是取他一个星字,源是根源的意思,就是说这孩子是他的根。”“这是他爹给起的吗?”“不是,是我起的。”“陈老师,我们怎么没见到我姐夫呀,现在正是考验他的时候呀,得让他好好表现表现,你们说是不是呀!”“对呀,这关键时刻你怎么把他给放跑啦。”听着老师们的话,娟子喜庆的笑脸立刻沉了下来。“怎么啦?陈老师,是想我们的姐夫了,还是受委屈了?”“他不在了。”这声音不大,可小屋里立刻安静下来,老师们面面相觑,都为自己的过失而感到懊悔。娟子抬起头看了大家一眼轻轻地说:“没关系,不知者不怪。”“陈老师,今后有什么困难,你就说一声,我们大家帮你。”园长赶紧接过话来给大家圆场。“谢谢你们,我暂时没什么困难。”“小孩该上户口了吧?我们帮你办吧?”“我在这没有户口,孩子的也上不上。”“可临时户口还是要上的呀!将来你上正式户口还要当地派出所出证明才给转呢。”“我以后自己办吧。”“你人生地不熟的还要照看孩子就别自己跑了。咱园李静的爱人就在派出所,让他给办多省事呀,放着现成的不用白不用。你呀就别客气啦。”“那就麻烦你们了。”“这有什么麻烦的,手到擒来。”“把孩子的出生证给我,”娟子从抽屉里取出了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有结婚证。”“怎么还要结婚证?”“没有结婚证,怎么证明你这孩子是合法的。”“我、我没有结婚证…… 这轻轻的一句话,使大家都愣住了,好一阵沉默。“陈老师,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我送送你们?”“不用了,外面风凉。”

老师们走了,他们边走边议论着,“看着挺好的一个老师,怎么会有私生子?”“前一段她回家那么长时间,会不会私自约会去了?”“她说男人不在了,要是真不在了,又没个结婚证她能把孩子生下来吗?”“我看准是男的把她给甩了。”“我看她是作风有问题。”“这样的人,怎配当老师,别把孩子教坏了。”王园长一直没有说话,老师的议论她听的一清二楚,是啊,没结婚就生了孩子,这影响得多坏呀,这样的老师我们怎么能留呢。

张爷爷家这些日子来的人似乎也比平时多了一些,不同的是凡进门的人眼睛都会向娟子住的房间瞄上几眼,起初娟子并没在意,可时间长了,她越来越感觉着不大对劲。这些人的眼神里,分明带有一种鄙视,那表情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星源在干娘的照看下长的很快,在娟子看来简直是一天一个样,还不到一个月,孩子的眼神就会随着大人的手指转动,在大人的哄逗下会手舞足蹈发出啊、啊的叫声,每当这时,娟子都会忘记一切,从内心里带出一种美感。娟子从心里感激干娘,若没有干娘帮她,她还真不知怎样带孩子,现在还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这真是老天有眼关键时刻为她送来了干娘这个好人,她坚信好人终究会有好报的。

在干娘的照顾下,娟子恢复的很好,虽然干娘一再限制她活动,但她有自己的理由,农村长大的孩子就是皮实,不像城市中的人那样娇里娇气的,其实她心里明白,这里有百分之八十撒娇的成份,如果三宝在世的话,她也保不齐的要撒撒娇呢,可现在和谁撒娇呢?一切只能自己撑着。看着自己日见恢复,娟子心情也越来越好,她有些想念幼儿园的老师和孩子们了,反正家离幼儿园也不远,孩子又有干娘照顾,娟子便遛遛达达的来到了幼儿园。一进门,娟子便感到十分亲切,她热情地同传达室的师傅打着招呼。见到老师就好象见到了亲人一样,可老师们一个个不知怎么了,只是一句话“来啦?”就匆匆地走了,更有几位老师远远地见到娟子,身子一缩回教室了。这令娟子感到非常纳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径直来到园长办公室,见娟子进来,园长立刻站了起来,“陈老师,怎么刚这么几天就出门了,你可还在月子里呀!”“没什么,园长,你看,我这不是恢复的很好么。”“王园长,咱们这的老师都怎么了,见到我怎么都好象不认识似的?”“噢,最近园里对你有些议论,我已经批评过她们了,你不要理睬他们。”“对我有议论,我怎么了?”“也没什么,因为你没结婚就生了孩子,现在这年轻人呀就是爱嚼舌根子,你别往心里去。”娟子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委屈,难怪张爷爷家里来的人也歪着脖子往我房里看,他们是把我当成了坏女人,可我真的没做错什么呀!看着娟子心事重重的样子,园长接着说:“不要多想啦,我还是相信你的,你的业务很强,又有知识,不要管别人怎样想,安心做自己的事。”“园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工作的,我想明天就来上班?”“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吧,身体要紧呀。”“不用了,我现在感觉很好。”“小陈呀,你就是不来,过几天我也要找你的,咱们这个园是矿山办的,矿上的煤已经不多了,面临着转产,幼儿园也要面临着改制,区教育局已经来考察过了,很可能要收编,要求我们将临时工暂时辞退,我也没什么办法呀。”娟子明白了,这是怕她坏了幼儿园的名声,将她辞退了。她此时感觉头脑很清醒,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定了定神说:“园长,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走了。”“你再坐会儿吧?”“不了,园长,谢谢你对我的关照。”娟子起身昂起头大步地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娟子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一只喜鹊好象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落在树枝上唧唧喳喳地叫着,半个多月没有出屋了,她突然感到外面的一切都是那样新鲜、那样亲切,大自然真是太美好了,她捋了捋头发,心里暗暗发誓:“我就不信这社会上就没有我立足的地方,我就是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娟子回到家里,干娘正在为她着急,见她回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孩子,你可不能乱跑呀,这山里风硬,要是真的被风吹着了,那可是要做病的呀。”“娘,你放心吧,你看我这身体多棒呀,什么风也吹不倒咱,是不是呀,我的宝贝。”她边说边抱起了孩子,儿子在她的怀里扎扒着四肢,嘴里一个劲地啊、啊,把个娟子乐得也跟着笑,“娘,你看星源都同意我的观点了。”“看到你们娘俩这个高兴劲呀,我都显得年轻了,没想到啊,我这老婆子晚年倒找到幸福了。”“娘,您就放心吧,今后呀咱这运气就来喽,这都是咱这宝贝星源给咱带来的福气,是不是呀,宝贝。你爹呀正在天上保佑咱呢。咱家的幸福呀,就得靠咱们自己奋斗,不能靠别人施舍,是不是呀,宝贝。你呀快点长,长大了呢,就是咱家的顶梁柱,妈妈和姥姥就给你做后盾,你爸爸没走完的路呢你就接着走,咱家也是祖孙三代人,咱要上演一出新的《红灯记》,宝贝,你听懂了么?”娟子在对孩子说,又好象是对自己说,也象是对娘说。她边说边把孩子举起来晃悠着,小星源咯咯地笑出了声。听着娟子哄逗着孩子的一番话,潘老太一旁落下了眼泪,“娘,您这是怎么了?”“我没事,我这是高兴的呀!”潘老太边说边撩起衣服大襟擦了擦眼角。“娘,我想和您商量个事?”“什么事?你说吧,还商量个啥,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娘,我想换个地方住,就咱祖孙三人,安安静静,谁也不会打扰咱,另外我想外出找活干,总不能就这样呆着呀,您看再这样呆下去,我该胖的连道都走不动了。”“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再好好休息休息,先不忙着找工作,我这里还有些钱,够咱们过一阵子的。”潘老太嘴里说着,心里却想,搬出去好,谁也找不着,和娟子一起安静地生活,共同培养孩子,这些日子,她还真担心,怕三宝爹找上门来。娟子这一说正中下怀,她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

娟子很快就找到了房子,这是一个小院,坐落在山坡上,三间正房,还有两间偏房,房间主人过去都是矿工,年老去世了,孩子们都在市内工作,也都有自己的住房,所以房子一直空着,由于地方偏僻,一直也没有卖出去,因年久失修,院子里长满了青草,窗户、门也被人拆走了,房子显得破旧不堪。房主人很爽快,也不收房钱,说这房子再没人住就要不得了,有人住就等于给他看房了,这到是落了个两全其美,娟子虽然收拾房子花了一些钱,可落了个白住,到也心安理得。

张爷爷一家舍不得娟子搬走,可娟子认为白住了房子不说还给张爷爷一家添了不少麻烦,实在不忍心,张爷爷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认同了,两家今后就当亲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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