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娟子来到商场为孩子买奶粉,墙上一张纸条引起了她的注意,本人欲找保姆一人照顾孩子,月薪400元,有意者请联系。西山区向阳路69号。看着这张纸条,娟子不由心中一动,她轻轻地揭下纸条揣在兜里。
孩子长的真快,圆圆的小脸日见丰满,在干妈的调理下还学会了很多小故事,噘个小嘴呀,抓个小挠呀,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娟子心里甭提多乐了,祖孙三人小日子过的和和美美,平平静静。可日子不能总这样过呀,孩子需要营养,干娘岁数这么大,每天忙里忙外也不能总对付呀,干娘的钱已经搭里不少了,再这样下去可真要捉襟见肘了。娟子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在着急,总想尽快找份工作,平时她对保姆之类的工作很反感,可今天看见这个招聘小广告,心中暗想,不管什么活先干着,好歹有些收入也好补充家里开支,况且孩子又有干娘照看出去也放心。
回到家,干娘已经把饭做好了,“娘,我想和您商量个事?”“啥事,你说吧。”“娘,我今天看到一个招聘广告,是找保姆的每月400块钱,我想去试试。”“娘明白你的心思,你要是感觉身体行就去吧,娘也知道拦不住你,家里你就放心。只是不知那家在哪,离这有多远,都干些什么?”“娘,这些我还都不知道,我想明天就去打听一下,回来我再告诉您。”“好,要是好人家你就留下,不好干就回来,娘还有些积蓄,你放心。”娟子没想到娘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她从心里感激娘,要是没有娘帮她,孩子都不知怎么带,更不要说出去工作了,当初头脑真是太简单了,谁知现实中还有这么多具体问题,要是没有干娘,这日子可真不可想象。
娟子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了向阳路69号,在一圈绿树的掩映下,一座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高大的围墙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在两扇紧闭的黑漆铁门前娟子按动了门铃,一个50来岁的中年妇女打开铁门上的小孔向外张望了一下问道:“你找谁?”“你好,我是来做保姆的。”“跟我来。”门被打开了,两只狼狗卧在地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娟子,她吓的一动也不敢动,两条腿直打哆嗦,“没关系,跟着我,它不会咬的。”这是一个别致的院落,墙面上豆青色的瓷砖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沿着青砖甬道一直向前,与楼房接壤的是一遛铝合金玻璃长廊,隔着玻璃透出了里面的几盆娟子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楼房的一角是个车库,里面停着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和一辆绿色越野车。一看这就是个爆发户,娟子跟着中年妇女来到楼上一侧一间宽敞的大厅里,几个打扮妖艳穿着入时的女人正在吞云吐雾打着麻将。一位30来岁的妇女斜了娟子一眼问道:“吴妈,干什么的?”“是来做保姆的。噢,这是房东太太你就叫孔姨吧。”被唤做吴妈的中年妇女对娟子说道。“孔姨,我是看了广告才来的,”说着,娟子将从商场墙上揭下来的纸条拿了出来,孔太太转过身打量了娟子一番,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嗯,看着人到是挺老实的。”“你叫什么名子?”“我叫娟子。”“多大了?”“我24岁。”“你结婚了么?”“还没有。”“家是哪里的?”“我家在外地。”“那你住在哪?”“我和娘在这边租了一间房子。”“你识字么?”“我是高中毕业。”“嗯,好。”“吴妈,你带她过去,把该交代的事都跟她说说。好了,该谁出牌了。”看着这个傲慢的女人,娟子打心眼里反感,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吴妈领着娟子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里,一张宽敞的大床上支着一个淡兰色的幔帐,里面一个孩子香甜地睡着。吴妈将娟子让到靠窗子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倒出一杯水递给娟子说:“这家主人姓孔,是个开煤窑的,50来岁了,前妻已经和他离婚了,那个孔太太是他两年前娶得小老婆,人不坏就是有点脾气。平时什么也不干,就是爱打牌,她打牌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去打扰她,不然她会发脾气的。你的工作就是照看这个孩子,孩子叫小宝,3个月了。”“吴妈,那您是他家什么人?”“我也是他家顾的保姆,专门料理家务。”孩子在床上动了一下,“娟子,快去,孩子醒了。”娟子撩开幔帐,刚要伸手去抱孩子,突然一下子惊呆了,孩子扎扒着小手哇的一声哭了,“娟子,快抱起来,千万别让太太听到他的哭声,她会发脾气的,你在干什么,听到没有?”孩子哇哇地哭了起来,“吴妈,怎么回事?”孔太太隔着几间房子吼道。“噢,没什么,小宝有些认生。”吴妈边说边把孩子抱了起来,孩子的哭声停止了。“娟子,你这是怎么了?”“我,我不知怎么抱。”“慢慢的就会了。”吴妈松了一口气。娟子一把接过孩子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好了,你哄着他吧,我下楼还有事。”吴妈下楼去了。娟子急忙将孩子放在床上,解开他的小褂,一块类似中国地图的紫红色印记呈现出来。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巧事,这竟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亲生儿子。娟子的眼泪流出来了,她紧紧地抱着孩子,生怕别人抢走似的。孩子似乎也认出了母亲,啊啊地叫个不停,好象是在和妈妈说着什么。娟子的心真是悲喜交加,难以形容。她太兴奋了,自己终于找到了儿子的下落,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只是紧紧地抱着孩子。
小宝很好带,吃饱了就睡,醒了就玩,加上娟子的耐心与细致,小宝还会咯咯地笑出声来,孔太太很满意,在这之前她已经辞退两个保姆了。吴妈时不时的上来看一眼生怕出些什么差错,见娟子将孩子带的这样好也非常高兴。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回到家里,娟子仍旧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喜悦挂在了脸上,她一把抱起孩子举过头顶使劲地摇晃着,孩子在她的摆弄下咯咯地一个劲地笑。看到娟子那高兴劲,干娘不禁问道:“看把你高兴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娘,那个小孩可招人喜欢了,比咱星源小一点点,就是女主人厉害点”“不好干就回来,这样的人家咱可惹不起。”“不,娘,我想在这家干下去,我喜欢那个孩子。”
转眼,孩子就满周岁了,孔家准备大设筵席庆祝孩子生日,这天一大早,孔家大院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那送来的礼物堆了一大堆,有高级玩具、项链、金锁,服装、鞋帽,但大多数还是现金,这些人出手阔绰,现金几乎都是整打的。收礼单的记帐簿整整写满了两大本。
孔家男主人,这个娟子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几面的老板今天倒是腾出了功夫,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稀松的几根头发打满了发蜡显得锃亮,黑乎乎的胖脸上堆满了横肉,脖子上挂着条几乎有小手指般粗细的一条金项链,手指上带着两个宝石戒指,长满汗毛的手腕上搭拉着一只笨重的金制手表,这一切搭配与他那白色的汗衫显得极不协调。他嘴里叼着烟卷,满脸堆笑迎接着客人。
娟子将自己织的毛衣给小宝穿在了身上,那淡兰色的毛衣配上小宝圆圆的白皙脸蛋显得小宝是那样的机灵和俊俏。几个人拿着照相机对着小宝一个劲地拍照。强烈的闪光灯晃的小宝一个劲地眨眼,娟子挺身挡住照相的人说:“孩子小,怕光,你们别照了。”“你是谁呀,这可是他爸爸交给我们的任务。”“我是孩子的保姆。”“嘿,孔哥的家规可真够宽松的,连保姆说话都这么硬气。”“我是为了孩子?”“这是你的孩子呀,他爸妈还没说话呢,你装什么大瓣蒜呀,你以为让你带几天孩子这孩子就是你的啦。”“我,我就是要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争吵声惊动了孔太太。“怎么回事?”“嫂子,我们给小宝照几张像,她不让。”“你们……”“你别说了,”还没等娟子说完,孔太太便打断了她的话,“这都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是保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她回身看了小宝一眼,“这是谁给小宝穿的衣服?”“是我,这是我给小宝织的毛衣。”“你以为小宝什么衣服都能穿吗?”“这是纯毛的。”“纯毛的也扎,你知不知道,小宝得穿羊绒的,赶快脱掉。”娟子含着眼泪脱掉了自己亲手给儿子织的毛衣,她感到很委屈,她真想大哭一场,可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吴妈边帮娟子给小宝换上衣服边劝说道,“你是好意,这我知道,可孩子是人家的,我们一切都要听人家的,这由不得自己呀!”是呀,娟子心里明白,面对自己的亲骨肉,还要视为陌路人,娟子的心像刀绞的一样。看着孩子那红润的脸蛋,娟子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毕竟孩子找了一个好人家,只要孩子平安幸福,当妈妈的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客人们都去饭店吃饭了,家里只剩下吴妈和娟子,娟子抱着孩子,吴妈收拾着屋子,看着琳琅满目的玩具、衣服,娟子想起了星源,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可命运却截然不同 ,想到这些,娟子的心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但不管怎样,她知道了自己孩子的下落,能够亲自关注孩子的成长,这已经很幸运了。吴妈边干活边和娟子聊着天,“娟子,你有知识,又年轻,不象我这老婆子,干嘛甘心给人家当保姆呢?找个什么工作不比当保姆强。”“吴妈,我刚到城市来,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想先适应一下,况且,我很喜欢这个的孩子。”“咳,孩子是不错,可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这样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是有影响的。”“吴妈,你到这家很久了吗?您自己的家在哪?”“我到这家已经6年了,从他们盖这套房子起我就在这当保姆,我也不是此地人,我就住在这里,每天你走了这孩子就是我带着。”“那您在这干习惯吗?”“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吃人家的饭,听人家的话,你呀,老实点,勤快点,他们家的事你都装做看不见就什么事也没有,别看这个家里人不多,可复杂着呢,凡事呀你都要小心。”“吴妈,我看今天来的人好多都像是大干部。”“是呀!这家男主人叫孔齐,过去是乡里的领导,专门负责小煤矿,后来辞了工作自己承包了一个煤窑发了家。这男人呀一有了钱就变坏,他整天在外吃吃喝喝,沾花惹草,两口子是别见面,见面就吵架,后来分了手。”现在这个孔太太就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过去在他的煤矿里当会计,背后的人都叫她二奶,这不老婆前脚走,她后脚就来了。”“那他过去也没有孩子吗?”“没有,这个孔齐就是现在在外边也是不老实,你没看他整天不回家吗?为了栓住他,孔太太就想出了这么个注意,她以为要个孩子就能栓住他的心,男人这心呀,一旦变坏了,谁也栓不住呀。你别看今天来的人都衣冠楚楚的,那都是孔齐花钱喂出来的。现在的人心呐都变喽,谁有钱就围着谁转,变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那孔齐还是乡里树的典型呢。不过这小宝还是有福气的,好歹吃穿不愁,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多好的孩子呀,父母怎么能忍心让别人抱走呢?”听着吴妈的话,娟子低着头,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心里想“吴妈呀吴妈,您是不知他妈妈的处境呀,但愿有一分之路,他妈妈怎么会忍心将他们哥俩分开呢。”但愿老天保佑他们哥俩平平安安吧。
筵席还没散,孔太太就带着几个牌友先回来了,看这阵势又要大战一夜了,吴妈立刻沏好茶、洗了一盘水果端了上去。“太太,这是今天的礼单,你要不要看一下?”“先放在一边。”孔太太头也没抬只顾洗牌。“还有礼品我都整理好了,你看一看吧,“还看什么,该放哪就放哪。对了,你把娟子给我叫来。”听说孔太太叫她,娟子心中一颤,她想起上午的事,心想,太太大概又要和她发脾气了?她小心翼翼地站到孔太太背后。“孔姨,您找我?”“噢、你把小宝的衣服整理一下,该穿的留在外边,旧衣服都扔掉吧。”“孔姨,小宝那衣服都很好的,”“让你扔掉你就扔,哪那么多话。还有,上午怎么回事?”“他们照相的闪光灯晃小宝的眼睛,我说可他们不听。”“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不能跟我的客人顶撞。”“我知道了。”“去吧!”娟子轻轻地退了出去。吴妈帮娟子把小宝的旧衣服整理了一大包子,看着这一堆完好如新的旧衣服娟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了看吴妈说:“吴妈,这些衣服扔到哪?”“这些衣服都是好的,你要有用就拿走吧,将来你也会有孩子的?”娟子提着这包旧衣服来到孔太太跟前“孔姨,这些旧衣服……”“嗳,拿走扔掉就得了,这还要问我。噢,你要有用就拿去。”“谢谢孔姨。”
娟子带回了一堆旧衣服,干娘知道这都是娟子看着的那个孩子淘汰的旧衣服,她挑出了几件给孙子换上。娟子看着星源穿上了弟弟星泉的衣服简直就和弟弟一模一样,如果两个孩子在一起几乎就分不出谁是谁了。可她脸上却丝毫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心里在想着什么。看到孙子打扮的如此漂亮,干娘倒是很高兴,嘴里一个劲地说“看我孙子打扮的多漂亮呀!如果他爸爸看到一定会……” 干娘话说了一半赶紧咽了回去,她抬头看了娟子一眼,见娟子眼里含着泪花,以为自己的话刺痛了娟子,她懊悔不迭赶紧道歉“娟呀,娘不该这样说。”“娘,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啊,真的不怪娘,可娟子心里的秘密干娘又怎么会知道呢?
三十一
潘老爷子两天没起床了,他无力地躺在炕上,两眼呆呆地望着窗外。两天了他就这样昏昏欲睡,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目光呆滞,表情木然,内心空空,什么也没有想,他不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该怎样过。屋檐下的电线上两只麻雀唧唧喳喳地叫着,亲吻着,相互梳理着羽毛。那种亲热和谐劲又使他回想起了自己的许多往事。曾经的他是那样的叱诧风云,不可一世,曾有人说潘副镇长只要咳嗽一声,镇上的大地都要颤一颤,可现在他又算得上什么呢?镇政府班子改革,他由于年龄大而退居了二线,吃尽苦头受尽自己歧视的三个女儿几乎不与自己来往,而寄予全部希望的三宝又先自己而去,如今相儒已沫的老伴又离家出走了,娟子的出现本来可以给这个即将死亡的家庭一丝希望,可又是他稀哩糊涂的将这已出现的转机葬送。这个家曾因他而辉煌,而现在又是他将这个曾经令人羡慕的家庭推向了毁灭。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他宁愿……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人大概都是这样,当你即将走到人生的尽头,而回过头来想一想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时,留给自己的大多数是悔恨。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绝望地躺在炕上,任时间慢慢流逝。
“大兄弟在家吗?”是奎叔的声音,可潘老爷子还是一动也没有动。奎叔推开门走进来,看到这场面一下子惊呆了,炕上两天前和潘老爷子吃饭的炕桌还在原样摆放着,潘老爷子像一滩泥一样瘫倒在炕上。看到这情景,他猛的扑上去,一把抱起潘老爷子,“大兄弟,你这是怎么啦?”可任他怎样摇晃,潘老爷子还是一动不动,只有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大兄弟,你等等,我去叫人。”说完,转身就要朝外走,可就在这时,潘老爷子却一把拉住了他。“不要去。”“大兄弟,你这是怎么啦?”“他奎叔呀,我没有活路了。”“这话怎么说的呢?咋就没有活路了呢?活人还能叫尿给憋死了?你潘副镇长是什么人,几十年了,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碰上点困难就寻死寻活的,还像个老爷们吗?你这个样子,那三宝娘咋办?”“她、她也走了。”“什么?她也走了?”奎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才出去两天就出了这么大事,可四周看看,不像呀,咋一点迹象也没有呀?“她离家出走了!”看着奎叔疑惑的样子,潘老爷子又补充了一句。“咋的,离家出走了?那她能到哪去?就没告诉你一声?”“没有,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噢,那我猜想,她走不远,准是到闺女家去了。”“不会、不会,她的脾气我知道,她是不会给闺女找麻烦的。”“我知道了,她一准是找那个叫什么娟子的去了。”听到这,潘老爷子也一愣,眼睛也好象放出了光彩。“是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奎叔接着说:“她就是找娟子去了,找你儿媳妇去了,你那儿媳妇怀着你的孙子呢,她能不去找吗?你呀,聪明了一辈子,这会儿怎么糊涂了,等她抱着你的孙子回来,你再有个好歹的,那你可就真的后悔都来不及了。挺大个老爷们,办事还不如个娘们呢,赶紧起来吧。”
奎叔这一席话好象是给潘老爷子打了一针强心剂,他顿时清醒了许多,他想坐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奎叔,扶我一把。”“你呀,这是自己糟蹋自己呢?”奎叔将潘老爷子扶起来坐下,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天我去找我那战友了,可我只知道她叫什么娟子,大名叫啥呀?没有大名人家怎么给查呀?这不又回来找你来啦,你可倒好,演了这么一出,我看你是不想抱你那孙子啦。”“他奎叔呀,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呀!”“谢啥呀,乡里乡亲的,谁还不兴有点困难,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找到娟子,找到她兴许就能找到宝他娘,我猜宝他娘也是找她去了。”“可我到哪去找呀?”“你没到梅子婆家去打听打听,他们不是也在找吗,人多主意多,兴许就能打听到点什么。”“唉,真是遇事则迷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潘老爷子一脸的惆怅。“他奎叔呀,你今天来是救了我一命呀!你要是不来,我可真就没有路可走了。”“你那叫自找苦吃,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躺在床上,那路还能通道你跟前呀!人这一生你也不知道能碰上啥事,碰上了咱就想法克服,困难就是这个样子,你不怕它,它就给你让路,你要是怕它,它就欺负你。你看我,十几岁爹娘都没了,我那才叫没路了呢,我斗大的字认识不了一筐,咋的了,不是也挺好吗?跟我比起来,你那路多宽呀,你识文断字,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那当初要不是因为超计划生育,镇里的一把手就是你的了。”“惭愧呀!”潘老爷子满脸羞愧,老泪纵横。“惭愧什么?你还想不开了,和我比起来你那点困难算得了什么,我至今一个亲人也没有,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可你呢,有老婆,有孩子,还有那没见着面的孙子,这个家你还是顶梁柱,你不想法把他们都找回来,倒躺这装死,那才叫惭愧呢。”奎叔的话虽然有些不中听,但句句真情,说的潘老爷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时而尴尬,时而羞愧。此时在他的眼里,奎叔的形象突然高大起来了。这个他平时最看不上眼的人,这个连小孩子见了他,都敢戏弄他一番的人,如今却在自己面前却夸夸其谈,他没知识、没文化,可和他比起来,自己这个当了二十几年干部又识文断字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哪一点又比奎叔强呢?他突然间感觉到自己是那样渺小,那样的弱不惊风。儿子没了,他失去了寄托,精神几乎崩溃,退居了二线,他感到了失落,老伴走了,他又感到无依无靠,而现在又让这个没有文化的奎叔给自己上了一课,这些平时自己都没有放在眼里的人,可现在他却感觉到一个也离不了,大半辈子了,如果没有别人帮助,自己又干得了什么呢?
梅子这几天正沉浸在幸福之中,每天早晚手脚不闲着,嘴里总是哼哼着小曲,白天仍然到林子里去帮助爹照看林子也照顾爹的生活,晚上回来。梅子性格爽朗,手脚勤快,嘴也甜,哄的志强爹娘这个乐呀,把一切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这天,梅子刚出门潘老爷子便找上门来,“这是娟子家吗?”娟子娘正在院子里干活,听见喊声,抬头一看,见是个陌生人便问:“是呀,她不在家,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是临村的,我的孩子叫三宝,以前和你家娟子在一起。”没等潘老爷子说完,娟子娘赶紧往屋里让“快请进屋,”边让边朝屋里喊“娟她爹,来客人了。”娟子和三宝的事娟子爹娘已经听梅子说了,她也正想找三宝爹打听娟子的下落呢,想不到三宝爹倒先上门来了。听见娟子娘喊来客人了,娟子爹推门迎了出来,一抬头见是潘老爷子不由一愣,“这不是潘副镇长吗?”潘老爷子也认出了娟子爹“你是陈万才?”“是呀!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来啦?”“这真是山不转水转呀,人吗总有见面的时候。”娟子娘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纳闷,“你俩嘀咕啥呢?这是三宝的爹,是咱的亲家。”听说是亲家,娟子爹赶忙说:“屋里坐、屋里坐,我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娟子爹认识潘老爷子,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当年村里推选他当选村长,就是这个潘副镇长说他没文化,硬是给拿了下来,想起这事,娟子爹就耿耿于怀。所以两人一见面不免都有些尴尬。
两人落座,互相看着可都不知说什么好,娟子娘沏了杯茶递给潘老爷子,“亲家,喝杯茶。”潘老爷子赶忙站起身接过来,嘴里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咳,谢什么,虽说三宝不在了,可咱也是一家人呀!”“嫂子说的对,嫂子说的对。”“亲家,坐下说话吧,咋还这样客气呢?你俩先唠着,我做饭去。”“嫂子,不麻烦了。”“麻烦啥,难得咱两家见面,你是不是嫌我这庙小呀?”“啊,不是、不是!”“你就踏踏实实坐下吧。”娟子爹终于说话了。潘老爷子还从来没有在旁人面前这样拘谨过,他做梦也没想到娟子爹就是当年的陈万才。其实,当年他不同意陈万才当村长,不光是因为他没文化,而是他这个人太耿直,这样的人留在身边那就是炸弹呀,这可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尽管大多数人表示可以试用一个阶段,但在潘老爷子的坚决反对下,最终还是被拿掉了。所以今天突然一见面,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映似乎都有些迟钝了。“陈哥呀,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嫉恨我呀。”潘老爷子终于打破僵局。“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它干啥,要是真让我当那个村长呀,我也不一定能干好,光靠实干不行,还得有文化呀。”“是啊,我也不当那个镇长了,退下来了,这社会发展的可真快呀。”“亲家呀,还是说说咱娃的事吧,她没找你去吗?”“咳,去了,我可真糊涂呀!孩子又走了。”“她没说到哪去吗?”“没有,这不,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呀。”潘老爷子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娟子娘端着几盘菜摆在了桌子上,娟子爹搕了搕烟袋猛地站起身说:“亲家,啥都不想了,这都是命,咱哥俩能走到一起这也是缘分,来,喝两盅,慢慢唠。”两人坐到桌子旁,满上酒,娟子爹端起酒杯说:“来,今天我不叫你镇长,叫你兄弟,咱们这半辈子不容易呀,咱老哥俩干一个。”说完两人杯子一碰一口喝了进去。潘老爷子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说:“老哥呀,你比我命好呀,你有儿有女,又娶了一房好儿媳妇,可我呢?儿子没了,老婆也离家出走了,我是什么也没有了。”“兄弟呀,可别这么说,我那闺女可怀着你的孙子呢,你潘家的香火没断,只要找到她,你的好日子可在后头呢。”“老哥呀,谢谢你,有你这话,我活着都有劲头了,来,我敬你一杯。”两人就这样喝呀聊呀,越说越近乎,不知不觉地一瓶酒喝完了,娟子爹又开了一瓶,潘老爷子推辞着,“不喝了,不喝了。”“诶,咱哥俩呀,今天也来个一醉方休,这可都是你那亲家侄子的喜酒呀,结婚那天你没来,今天咱补上。”“好、好,这酒咱得喝。”也许是潘老爷子这几天心事重重,也许是这两天腹内空空,又是两杯酒下肚,潘老爷子是舌头也大了,眼也直了,挥舞着双手刚想说些什么,身子一歪倒在了炕上,还没等娟子爹过来扶他,他却早已鼾声如雷了。
潘老爷子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见潘老爷子醒了,梅子赶忙打来洗脸水,“大叔,您醒了,洗洗脸吧。”“是梅子呀,大叔让你见笑了。”“大叔,您可别这样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现在可都是亲戚了。”“梅子呀,大叔对不住你呀,大叔现在是家破人亡了。”“大叔,您别这样想,您是长辈,我们做小辈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孝敬您的,您就放心吧。”“嗳,有你这句话,大叔放心。”“亲家,好些了吗?”娟子娘边擦着桌子边关心地问。“好多了,好多了,亲家,我这一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你这话说哪去了,你要是不嫌弃呀,就住些日子,咱们也好好唠唠。”“嗳,好、好,大哥呢?”“他呀,和你一样,到现在还没睡醒呢。”“谁说我没醒呢?”“诶呦,醒啦,那好我刚熬的粥,赶紧趁热喝一碗,那肚子空空的净是酒了。”“我呀,早就醒啦,我是怕吵咱亲家睡不好,才没起来,哪像你呀,人家还睡着呢,你可倒好,弄的叮咚五四乱想,你是不想让亲家好好睡觉吧!”“瞧,还是我爹会关心人呀!”梅子在一旁帮着腔,“看,还是儿媳妇了解我。”娟子爹很是得意。“可俺娘是为了起来给你们做饭呀!”“嘿,这丫头两头讨好,你到不得罪人。”梅子笑着做了个鬼脸,一家人都笑了。看着这场面,潘老爷子心里酸楚楚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潘老爷子这几天了也没好好吃顿饭,昨晚又空腹喝了一肚子酒,到现在胃里还有些烧的慌,这顿饭他吃的很香很舒服。梅子呆呆地看着潘老爷子吃饭的样子,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潘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梅子说:“你咋不吃呢?是不是我吃饭的样子很难看呀?”“不是、不是,大叔,我在想,您退下来了,今后打算做点什么?”“我这样的人还能做的了什么呢?活到今天我才明白,离开大家,我就是个废物,咳、活一天算一天吧。”潘老爷子显得很无奈。“大叔,我倒是想请您给我帮个忙,不知您肯不肯?”“怎么,你还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潘老爷子显得一脸的疑惑。”“大叔,我和志强想渡完蜜月后就把爹和娘接到俺家去,您也去,咱们合成一个大家庭。”“不行,不行,那我只能给你们添麻烦。”还没等梅子说完,潘老爷子就沉不住气了。“嗳,你等娃把话说完吗?”娟子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大叔,您也看见了,这两年俺家的园子越来越火,我们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俺爹又把后山的地包下来了,也正缺少人手,”“那也不行,我对果树是一窍不通。”潘老爷子又抢过了话头。“大叔,您听我说完,我们想扩大规模,搞果品批发。我公爹过去养过蜜蜂,我们想在园子里建个蜂场,春天搞桃花节、梨花节,秋天搞采摘节,旅游观光,现在的城里人不是都讲究回归自然么,咱们正好利用这一点。到时候,我娘给咱们料理家务,我公爹养蜂、卖蜜、看林子”我爹还是照顾果树,我和志强跑外,联系业务。“那我干什么?”潘老爷子急着想知道自己做什么,又急着抢话。梅子笑了笑说:“您想呀,这么多人来,总得有个接待的吧,您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这个差使呀,除了您别人还都干不了。”“那没客人的时候我干什么?吃闲饭呀?”“诶,我们都可以吃闲饭,您可不能,您呀就给我们联系客户,这么多年,您的老关系有多少?这方圆百八十里的谁能不给您潘副镇长面子,这可都是资本呀,这可是别人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资源呀!咱们是亲戚,为什么不团结起来利用一下。”梅子这一席话说的潘老爷子是心花怒放,想不到自己这个退下来的老头子还会老有所为,他越想越高兴,加上刚刚吃饱饭,他一下子精神起来了。不过,他还真是打心眼里佩服梅子,佩服她的远见卓识,同这个小丫头相比,自己也深感自愧不如,他深情地看了看大家微微地点了点头。梅子笑了笑继续说:“我娟子姐和我潘大娘咱们还是要找,不过靠我们几个人肯定不行,中国这么大找个人是很难的,我想,大娘肯定是找我娟子姐去了,我预测她一定会找到娟子姐而且会把她带回来,到那时咱们还是一个大家庭,现在咱们要动员起咱们现有的所有关系,打听她们的下落,如果有一点消息,无论是哪我们都要去一趟,我相信我们这个大家庭一定会团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