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章社友的头像

章社友

网站用户

小说
201909/02
分享

山路弯弯连载

三十四


孔老板这些日子可是老实多了,每天按时回家,和孔太太在一起倒也相安无事。在孔太太看来,是她把孔齐震住了,可孔齐心里的事他又怎么会知道呢?孔齐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可他心里并不平静,每天忧心重重,那件事就像是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上,令他喘不过气来。为此,他还做了几天恶梦,吓的夜里惊叫着醒了。孔太太隐约觉得孔齐好象有点什么事,不过在她看来,无非是些男盗女娼的风流韵事,不管怎样,男人么,能每天按时回家就行了。可她没想到孔齐这么不经吓唬,这哪还像个男人呢,当初的他可不是这个样子,也难说50多岁的人了,棱角也磨的差不多了。

叮咚,一阵门铃声吓了孔齐一激灵,刘主任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又有什么事啦?”孔齐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慌。“孔哥,这几天总有人反映王顺、王齐失踪的事,还有人说他们下井就没上来,还让咱们下去找找,孔哥咱得想个办法呀!再这么下去咱可就兜不住了。”“你怎么回答的?”“我说他们不愿在这干了,私自离开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孔哥,不论谁问,我只能个别给他们解释,可这终究也不是个办法呀?如果不公开给个说法,底下总会有议论的。”“容我想想?”孔齐点了一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将头枕在沙发背上,微微地闭上眼睛,吐出了一个长长的烟柱。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屋里静极了,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只有落地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沉静的气氛中显得略有些恐怖。他沉默了一会儿猛的坐了起来说:“你看咱们这么办好不好,你立刻回去,利用下班时间组织工人开展《加强劳动纪律、确保安全生产》大讨论,你亲自参加讨论,公开宣布,王顺、王齐找过你说家里有困难要借钱,你没同意,没想到他们私自离开了。同时每班推选出一名安全生产标兵,另外给我查一下凡来我矿三年以上至今还在这里工作的名单,我要给他们奖励。后天上午停产两小时召开全矿安全生产誓师大会,贴些标语,拉上横幅,把会场气氛造的隆重些,我要请各有关部门的主要领导来,中午在福顺楼给我安排一桌饭,标准高些。另外给每位来宾准备一份礼金。”孔齐不愧是在乡里当过领导,工作安排的细致周到,此招一举两得,真可谓老谋深算。

一大早,孔齐煤矿的井口前就热闹非凡,巨大的支架上悬挂着大型横幅,上面醒目的写着《安全来自警惕、事故出于麻痹》,写满安全生产口号的红绿黄纸贴的满墙都是。井口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主席台,乡镇有关领导依次在主席台前就坐。会议开始,刘主任主持,第一项,表彰安全生产标兵和坚持井下工作三年以上的工人,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十几名工人身披红花走到台前接受着奖金与证书,顿时,掌声雷动,灯光闪耀。孔齐坐在主席台的一角,那肉乎乎的胖脸上永远堆满着微笑。下面请先进代表发言。一位青年头带安全帽,身披大红花,手里拿着发言稿信步走到台前,他面对领导席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过身来,大声念到:“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大家好,我叫付一平,是一班班长,来这里三年了,在矿领导的带领下,我们始终信守着安全生产,不安全不生产,我们……”读着读着,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紧盯着稿子愣在那里,台下一片嘘声,刘主任走上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他接着念了起来。孔齐小声问到:“怎么回事?”“不认识字了,真笨,半天没上班,练了很多遍了,真不争气。”下面请孔齐矿长讲话,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孔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这个安全生产誓师大会很有必要,在这之前有人跟我说,现在生产很紧张,劝我是不是往后推一推,我说不行,生产越是紧张,我们越是要重视安全,刚才那个小付的发言很好,叫做安全生产,不安全不生产,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口号不能只喊在嘴上,关键是要落实在行动上……”主席台上响起了掌声,孔齐伸出双手向下挥了挥,示意大家安静,他定了定神继续说:“今天我们对安心煤矿工作的十几位同志进行了表彰和奖励,这些同志为我们煤炭事业做出了贡献,是大家学习的榜样,这要形成一项制度,要坚持下去,要奖优罚劣。同样是在一起工作的青年,有些同志就不是这样么,前些日子,有那么两个小青年,找到咱们的刘主任,说是家里有困难要提前支付工资,矿上正在考虑,他可倒好,跑了,把咱的工作服,安全帽都给带走了,你说这样的青年怎么能做好工作,跑到哪里他也不可能做好工作,所以我奉劝大家,要安心工作,你们才是矿山的主人,我只不过是你们的保姆,我要为你们服务,要尽最大努力爱护你们,保护你们,要为你们解决实际困难……”孔齐的讲话终于赢得了台下的掌声。下面请安监局曹局长作指示,孔齐立即将话筒递了过去。曹局长站起身,眼睛向下审视了一圈,拉长了声音说:“同志们,这个大会开的很好,很及时,大家可能都听说了,现在小煤矿的安全形势很严峻,事故频发,什么原因呢?说白了,就是要钱不要命。你们这个矿在乡办企业中,各项工作一直是走在前面的,今天你们又带了一个好头,我代表乡政府感谢你们,并号召全乡各小煤矿向你们学习,并授予你们乡镇企业煤矿安全生产标兵单位。”台上台下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孔齐走上前去接受了曹局长颁发的锦旗。

会议结束了,福顺楼的雅间里,烟雾弥漫,推杯换盏,主席台前就座的乡镇领导全部集中在了这里,顶顶桂冠抛向了孔齐,而孔齐还是那个老样子,眯缝个眼睛,不温不火,满脸笑容,憨态可掬,丝毫没有沉醉的神态,相反倒是谦虚有余。孔齐心里明白,这桂冠与他的谦虚实际上都是为了掩盖着他的罪恶。为了更大的利益,他必须依靠这些人,他也知道,他正在用金钱甚至在用生命与这些人进行着一笔笔肮脏的交易。

孔齐一直没有说话,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这种场合他永远是那样深沉与诡秘,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于此,所以一个个只顾自己吃喝。酒过三巡,孔齐端起酒杯站起身说:“各位领导,也是我的老朋友,感谢你们多年来对我孔齐的支持,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孔齐的今天,我敬大家一杯。”说完一仰脖一口喝干了一杯。曹局长拿起酒瓶给孔齐满上酒说:“孔齐呀,干的不错,我还一直担心,你会给我找什么麻烦,让我这个当舅舅的下不来台呢,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当初你下海我还阻拦过你,今天看来,你是对的,你现在是名利双收,而我们呢还是清水衙门,你这条路是走对喽,我们是赶不上趟了。”听着曹局长这近乎于酒话的感慨,孔齐明白这是在暗示他,要向他伸手了。他咽了一口酒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唉,过去没钱的时候想钱,可如今有钱了,反倒觉着空虚了,回头想想,什么最重要呀?不是钱,是朋友!我孔齐今生最看中的就是朋友,所以我说有财大家发,我不会忘记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的。”说着孔齐向刘主任使了个眼色,刘主任会意,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摞信封来,递给每人一个,“你这是干什么?”曹局长边接过信封边问。“一点心意,没有你们,哪有我孔齐的今天呢,所以说,我的收获理应有你们一份。好了,大家不要见外,我再敬大家一杯。”孔齐话音刚落,十几只手碰在了一起,随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孔齐接着说:“我知道大家都很忙,但既来之则安之,吃完饭大家都放松一下,刘主任已经安排好了,酒楼的桑拿、娱乐今天也都包下了,大家随意,矿上还有点事,我呢就不陪大家了。”“好,你忙去吧,生产的事要紧。”孔齐走了,刘主任送他出来,孔齐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说:“一定要陪好他们!回去以后要继续搜集一下矿工的反应。”“我明白,你放心吧,我看没什么问题了,这真是一箭双雕呀!”孔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宜察觉的阴险一笑。


三十五


这些日子,孔齐一直没有到矿上去,也很少出屋,他把矿上的事暂时交给了刘主任管理,但他却丝毫没有放松对工人的关注。随时通过刘主任了解工人的反映。一周过去了,矿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工人们按部就班的上班,一场巨大的责任事故在孔齐的操纵下就这样过去了。他躺在逍遥椅上,悠闲地吸着烟,随着椅子来回晃荡,一缕缕烟雾在空气中飘荡。他为自己庆幸,也为自己担心,这些年他真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煤价越涨越高,煤窑越办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导致地下胡挖乱采,破坏了煤层结构,致使事故频繁发生,上面也越抓越紧,三天两头地开会、检查,是个部门就想在这里伸把手,要不是凭着老关系上下打点,他的煤矿恐怕也早就关张了。几年了,他就是这样上下穿梭来往于各部门之间,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整天眯缝着眼睛,任凭心里厌恶可还要陪着笑脸。刘主任倒是他的铁杆,可目光短浅,胸无大志,管理粗糙,瞎干蛮干,他知道照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的,他曾打算要将他赶走,可他知道的事太多了,这也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这日子过的太累了,他越来越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人呐,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近六十岁的人了,也该享点天伦之乐了,他想退下来,可又不敢,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即便退下来这心里也不会踏实呀,索性就这样下去吧。

隔壁稀哩哗啦打麻将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嬉笑声不断传来,令他烦躁不安,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女人已经令他厌恶了,他真想安静一会儿。 “爸爸,我想坐车去玩。”小宝手里拿着个玩具汽车跑了过来,“小宝,来,阿姨带你玩。”“不,我想坐爸爸汽车去玩。”孔齐抬起头看了娟子一眼,突然愣住了,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没有这样近距离的仔细观察过娟子。娟子那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高高的鼻梁下镶嵌着薄薄的嘴唇,瘦消的瓜子脸看上去是那样的清秀,孔齐的心里不由的为之一动。“爸爸,你带我去好吗!”小宝使劲地拉着孔齐的手。“好、好,爸爸带你去,咱们走。”孔齐一把把小宝抱了起来。“小宝,快下来。”“不,我要去,阿姨,你也去。”“爸爸忙,快下来,阿姨带你玩。”“我这几天没什么事,走吧,一起透透风。”

汽车飞驰在山路上,沿着蜿蜒的山路越盘越高,娟子死死的抓着前面座椅的扶手。透过窗子,起伏的山峦尽收眼底。茂密的松林像一床绿色的毯子将起伏的山峦严严的盖住。来这里几年了,娟子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欣赏过这大自然的美景。汽车驶下公路,在一片丛林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孔齐打开车门,将小宝抱了下来,小宝高兴的朝林中跑去,面对茂密的丛林,娟子迟疑了一下,孔齐笑眯眯地说:“下来吧,这个林子后面是个湖,我过去常来这里钓鱼,风景很美的。”

娟子打开车门,一阵松树的清香随风飘过来,娟子感觉到空气都是那样的清新。穿过林子,一个湖面出现在眼前,湖面不大,四周环绕着高高的松树,碧绿的水面上映出松林的倒影,几条小鱼在水边自由自在地游着,后面拖出一条长长的波纹,好一处优美的景致,娟子被着美丽的景色陶醉了。小宝撅了一根树枝用力地抽打着游在水面上的小鱼。娟子死死地拉着小宝的衣角。孔齐在草地上铺了一块塑料布,摆上几听啤酒和饮料,他半躺在地上打开一罐啤酒悠闲地喝着。小宝围着湖边跑呀闹呀,简直就要玩疯了。娟子紧紧地跟着,生怕他有半点闪失,只一会儿功夫,娟子已经是汗流浃背了。“歇会儿吧,过来喝口水。”孔齐喊着。小宝打开一罐雪碧咕咚咕咚地喝起来。看着娟子满脸的汗水,孔齐递过一条毛巾,娟子接过毛巾来到水边,借着水中的倒影,娟子看到自己头发蓬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她尴尬地笑了笑,捧起一把清凉的湖水贴在脸上,感到是那样的舒服。平静的水面像是一面镜子,她对着湖水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又将毛巾浸湿,擦洗着自己的脸。望着碧绿的湖水,看着湖面嘻戏的小鱼,娟子拾起一块石头抛向水中,随着溅起的浪花,一圈圈涟漪向岸边荡漾。这道道波纹使娟子联想起了那岁月的年轮,也勾起了她对件件往事的回忆。从出校门到现在一晃八年过去了,时间过的真快,随着岁月的流逝,她已步入中年,如果三宝健在,该会是什么样子呢?当初那美好的愿望历历在目,但也只能化作记忆了。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所庆幸的是星源、星泉还都在自己身边。这是她生活的唯一希望,将来等孩子长大了,咳,又胡思乱想了…… 人这一生可真是不可琢磨,每时每刻都可能在发生变化,谁能料到,三宝临走的那天晚上却无意中留下了自己的后代,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干娘又突然来到身边,正可谓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不,绝不是,这就是命,是任何人也无法预料的命中安排。“走啦,咱们回去了。”孔齐的喊声将她从回忆中唤醒,她对着水面再一次看了看自己,偷偷地笑了。

汽车发动了,“检查一下看落下什么东西没有?”孔齐的心到是很细的,“爸爸,我的玩具汽车呢?”“你呀,就知道玩了,准是落在河边了。”“我去找吧!”娟子下车朝林子走去,孔齐将车熄灭,“小宝,你在车上别动,爸爸也去给你找。”紫红色的汽车躺在绿色的草地上显得十分扎眼,娟子哈腰拾起来,正要转身往回走,一回头见孔齐睁着两只色咪咪的眼睛就站在自己跟前,“你……”还没等娟子说话,孔齐一把抱住了她,“你要干什么?我喊人啦?”“你喊吧,这整个山上就咱们两个,你就是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的。”“求求你,别这样?”任凭娟子怎样哀求,孔齐就是不放过她,“小宝,小宝,你快来呀!”“别费劲了,她听不见的。”娟子拼命挣扎,可她那弱小的身躯怎禁得住孔齐那熊一般的力量,她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被孔齐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她仰望着天空无力地躺在草地上,孔齐点着一颗烟坐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突然,娟子起身朝湖边跑去,不料又被孔齐死死的抱住了。“阿姨,阿姨你怎么了?”小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草地上。“小宝,”娟子转身跑过来,一把抱起小宝,大哭起来,小宝被吓的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娘俩就这样坐在草地上抱头痛哭,过了许久许久。“阿姨,我怕,咱们回家吧?”望着小宝那乞盼的眼神,娟子心软了,她怎能舍得孩子呢?她抱着小宝机械地朝车子走去。

汽车在孔家大院门前停了下来,娟子没有进去,她踉踉跄跄地朝家走去。一进门便一头扎在了床上。“娟,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孔家又欺负你了?”“娘,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娟子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掀起被子蒙住了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娟,咱不干了,回家来吧?”娟子何尝不想回来呢,可她舍不得小宝,那可是自己的亲骨肉呀!潘老太不好在再问什么,悄悄地抹着眼泪。娟子的哭声惊醒了大宝,“娘,你怎么了?娘,是不是有人打你了,娘,你记着他,等大宝长大了,就去打他。”娟子一把搂过大宝,“好孩子,娘没事,娘盼着你长大呀!”

夜深了,娟子迷迷糊糊地觉着窗子上贴着一张丑恶的脸,狰狞的对着她笑,她害怕极了,伸手向窗子打去,玻璃哗的一下子碎了,那丑恶的脸伸出双手向娟子扑来,娟子啊的一声……。“娟,你醒醒,你醒醒,”娟子惊醒了,“娟,你这是怎么了?”“娘,我做了一个恶梦,没事了,您睡吧。”“娟,娘睡不着,娘陪你说说话吧?”“娘,我有些累,有些冷。”潘老太摸了摸娟子的头,感觉很烫。“孩子,你这是发烧呢?”潘老太浸湿了一条热毛巾,蒙在了娟子头上,“娘,您想说啥?”“孩子,你在发烧呢,好好睡会儿吧。”“娘,我没事,您说吧,我听着。”娟子嘴上说着,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潘老太一夜没睡,一直在守着娟子。娟子迷迷糊糊的一个劲地说着胡话,嘴里不停地叫着“小宝、小宝”。潘老太眼里含着泪水,不停地给娟子换着毛巾为她降温。家里一点药也没有,她只有盼着天快些亮。

输了三天液,娟子浑身感觉轻松多了,但那恐惧的瞬间却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她想告发他,可又怕失去见小宝的机会,她想离开孔家,可实在是舍不得小宝,她的思想在激烈地斗争着,愤怒与羞辱同在,亲情与善良并存。她人消瘦了,憔悴了,话也少了。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小宝的身影始终在她的眼前转悠,她太想小宝了,可又实在是不想再迈进那扇大门了。


娟子几天没来,小宝又哭又闹,吵着要找阿姨,这令孔太太很担心,孩子大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怎么也得让孩子分出个远近来呀,那娟子只是个保姆呀,怎么小宝就离不开她了呢?不行,必须让孩子转变这种观念。孔太太一下子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她突然对小宝耐心起来,喂他吃饭,哄他睡觉,和他一起玩耍,只几天的工夫,小宝就已经适应了。孔齐这几天也是如此,每天开车带小宝到外面兜风。到底是个孩子,谁对自己好就和谁近乎,可他哪里知道这里蕴藏着大人的阴谋。

娟子到底是没有战胜自己,想念小宝的强烈欲望最终使她再次踏进孔家大门。

一晃儿小宝到了上学的年龄了,由于家庭的宠惯,小小年龄的他也养成了一身霸气。孔太太每天还是围着麻将桌,隐也越来越大,她能够围着桌子24小时不吃不喝,就连上厕所都是急急匆匆,惟恐耽误时间。孔齐倒是越来越喜欢小宝了,高兴了就开着车子带着小宝外面兜兜风,小宝也逐渐知道了娟子在他家只不过是个佣人,他可以随意发号施令令她做这做那,因为他是这个家的主人。娟子讲的那些故事对小宝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孔齐为了培养这个孩子,给他报了一所贵族学校,这大概是专为那些爆发户的孩子量身打造的全日制寄宿学校,其昂贵的学费令人乍舌。这是一所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其宗旨是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够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学习,免受外界干扰,从小养成自立自强的习惯。明天小宝就要开学了,娟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默默地为小宝收拾着衣服、洗漱用品、书包、文具,眼里始终含着泪水,她太了解小宝了,他天资聪明,但不受任何约束,他顽皮、任性、其淘气的程度非一般同龄孩子可比。这一去,小宝能受得了学校的管制么?以他的性格怎能安心学习呢?他会不会闯祸?小宝吃饭时贪玩、挑食,睡觉时喜欢蹬被子,谁会照顾他呢?娟子想的太多了。“阿姨,我的玩具呢?”“学校不让带玩具,咱不带了。”“不行,我要带。”“小宝听话,咱是大孩子了,咱要学习认字了,等回家来咱再玩。”“我就不听你的,我就是要带,”“那咱就带上一个。”“不行,要把我的玩具都带上,那是我妈妈给我买的玩具,你管不着。”“这孩子,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我就不听你的话,你不是我们家人,我干吗要听你的话,你走。”小宝大声喊着。“你……”娟子伤心极了,可有什么办法呢?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小宝太任性了,她担心这样的环境怎能教育好孩子,她后悔不该将小宝送走,这一切后果都是自己造成的呀,她懊悔极了。小宝的喊叫惊动了太太,“怎么回事?”“她不让我玩玩具。”小宝倒学会了先告状。“你是怎么搞的,小宝明天就要上学了,你知道不知道?”“不是,他要把玩具带到学校去。”“不管怎样,你今天都不能让他着急生气。”“学校不让带玩具。”“你还犟嘴。”“好啦、好啦,小娟带小宝还是很不错的吗。”孔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太太身后。“就你向着她,你是不是又在打她的主意,我告诉你,这个家我是主人。”孔齐这一句话就好象是火上浇了油,使孔太太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她指着娟子的鼻子吼到:“你以为你是谁呀,别以为有人给你点好脸就不知道北了,我告诉你,这个家没有你说话的份,想贬低我,没那么容易。”孔太太越说越激动,她拿起一个玩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小宝吓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娟子赶忙抱起小宝到另一个房间去,身后继续传来孔太太的吼声;“给我滚,都给我滚。”

这一夜娟子没有回去,她一直守着小宝,生怕他会被人抢走似的,而小宝又紧紧的抱着娟子的胳膊,夜里几次惊醒。娟子一夜没睡,看着小宝安详的睡着了,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小脸,心里上下翻腾。孔太太的话句句刺痛着她的心,想想这几年在孔家受的凌辱,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哗哗的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流在了小宝的脸上,若不是因为小宝她早已离开孔家了。她轻轻地擦着小宝脸上的泪痕,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孩子,我才是你的亲娘呀!你知道吗?”娘这一步走错了,娘对不住你!孩子,这样的环境会害了你呀,你还小,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呀!娘真的舍不得你,可娘也是没有办法呀!你还有个哥哥,你知道么,多好的一对呀,是娘硬把你们分开了,娘糊涂呀!

娟子就这样昏昏沉沉的一直到天亮。小宝醒了,他悄悄地睁开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昨天的惊吓中摆脱出来。“阿姨,”“小宝,阿姨在这,”“阿姨你跟我上学去吧。”“嗳,阿姨送你去,起来,阿姨给你穿衣服。”小宝顺从的穿好衣服,下地洗脸,吴妈早已准备好了早餐。孔太太还没有起床,孔齐已经备好了车准备送小宝去上学。小宝草草地吃了口饭,背上书包,可昨天要的玩具今天他却一件也没有张罗带。他一直拉着娟子的手“阿姨,我要你去送我。”“嗳,阿姨送你。”其实孔太太一直醒着,她虽然没有睁眼,可却一直在关注着屋内的动静,这会儿听说娟子要去送小宝,便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不行,你不能去。”“不,我要阿姨送我,我就要阿姨送我!”小宝哭喊着,使劲地拽着娟子的衣服。娟子一把把小宝抱起来,孔太太窜过来将小宝从娟子怀中夺了过去,小宝使劲地楼着娟子的脖子,孔太太照着小宝的屁股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打开车门将他塞到了车里,小宝拍打着车门哭喊着“我要阿姨,我要阿姨。”孔齐看了太太一眼说:“你这是干吗呀,她送一趟又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甭想那歪歪点子,我就是不给你机会。”“要不,你去?”“我也不去。”孔齐无奈地打开车门,发动了汽车,小宝扒在后坐上,两只小手拍打着玻璃,嘴里还在哭喊着,可喊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娟子呆呆地站在门口,任凭泪水打湿衣裳,伴随着小宝的哭喊声,她的心都要碎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又是孔太太的声音。“小宝上学了,我也养了你几年了,收拾收拾东西你走吧。”娟子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等等,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还差几天,我也不扣你了。”吴妈默默地看着娟子走出了大门。

娟子精神恍惚,颤颤微微地走在路上,前方不远处,一个小孩吃力地拉着几根树枝,地上留下道道划痕。这孩子太眼熟了,是大宝,一定是大宝。几年了,为了将两个孩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娟子已经习惯叫他大宝了。“大宝,”娟子拼命的向前跑去。“娘,大宝丢下树枝朝娘跑来,”娟子一把将大宝抱了起来。“娘,大宝想你。”“娘也想你呀!”“大宝,你这是干什么呢?”“娘,再过几天,大宝就该上学了,我想给姥姥多捡点柴烧,等上了学,大宝就没有时间了。”“我的好孩子,娘不上班了,娘来捡柴禾。”“不,娘要上班,娘不上班,大宝和姥姥就没有饭吃了。”听着大宝稚嫩的话语,娟子再也忍不住了,“娘,你哭了,”“娘是高兴呀。”“娘、你别哭,大宝听话。”“好孩子,娘不哭,娘不哭。”娟子嘴上说不哭,可心里怎么忍的住呢,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掉。“娘,人家小孩都有爸爸,我怎么没有呢?“孩子,你爸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等咱大宝长大了他就回来了。”“那我就快点长大。娘,咱们回家吧!”“嗳,娘带你回家,姥姥呢?”“姥姥在家给大宝做新书包。”娟子抱着大宝朝家走去。“娘,大宝捡的柴。”“娘抱着大宝,拉着柴好不好。”“好,回家喽,回家喽。”大宝高兴的手舞足蹈。”

娘正在窗下给大宝缝制书包,见娟子回来急忙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看你这脸色,是不是累着了?”“娘,我没事。”“你昨晚上一夜没有回来,娘这心一直放不下,你回来就好了,娘给你做饭去。”“娘,您歇一会儿我来做。”潘老太放下手中的活计,给娟子倒了一杯水过来。“娟呀,娘不知怎么回事,看你现在挺累的,心里总也不踏实,不行咱就换个地方吧。”“娘,这回我真的不在那干了,我看的那个孩子也上学了,他上的是寄宿学校,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所以我也就回来了。”“那好、那好,这几年你不容易呀,好好歇些日子,咱大宝也该上学了。”“是啊,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咱大宝都六岁了。娘,这些年要是没有您帮我,这日子我可真不知道要怎样过呢?”“娟呀,可不能这样说,要不是你收留我,我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就扔到荒郊野外了,我现在总算是有个温暖的家了。娟呀,现在有时间了,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家看看去了,也省得你爹娘惦记。”娟子没想到干娘会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不由的一愣,是啊,六年多了,爹娘现在怎么样了呢?我又何尝不想回去呢?可我现在这种状况怎么回去呢,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会不会因我再度挑起,而让爹娘再次受到精神打击呢?不行,我不能回去。想到这,娟子笑笑说:“娘,您放心吧,我经常给爹娘去电话,他们现在挺好的,他们让我安心照看孩子。现在大宝也上学了,我一走剩下您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呀,咱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么。”娟子嘴上这样说,可从她的表情上,潘老太早已看出来了,只是不好再说什么,也只好敷衍道:“那好、那好,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自己的爹娘呀。”“娘,您放心吧,我记住了。”

大宝的学校叫煤矿工人子弟小学,离家很近,大宝没有户口,学校还要收取借读费,这对娟子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但不管怎样,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呀,不上学将来孩子的出路在哪里呢。可喜的是大宝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也许是与潘老太的日常疏导有关。

“姥姥、姥姥,我又有一个新书包啦!”大宝挎着个新书包边喊边跑进院来。娟子一把拉住大宝,“告诉娘,哪来的书包?”“是奶奶给我买的?”“奶奶……”娟子和潘老太同时愣住了。“怎么,刚这么长时间就把我们给忘啦?”“张姨,是您,”“那你想还有谁呀?”“快进屋,”“还有我们呢。”“张奶奶,张爷爷,你们都好吗?”“好、好,”“奶奶,我可有几年没见到你们了。”“是啊,来过几次,可就是没见过你的影子,起初呀,以为你还在幼儿园当老师呢,可一打听,说你早就辞了,又给人家做了保姆。听你干娘说,你是没黑天没白天的,连大宝都不认识你了。”张奶奶这一说,大家都笑了,娟子很久没有这么会心的笑过了。“就是吗,还是咱大宝记性好,我才见过他两次就记住有个张奶奶了,是不是呀大宝。”“奶奶,我有两个新书包了,你看这是姥姥给我做的。”张姨接过书包仔细地看了看,“这书包做的真好,密密麻麻的针脚,上面还绣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诶,大宝你认识这几个字吗?”“认识,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姥姥说,是让我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做个诚实的好孩子。”“对,好孩子,咱大宝啊将来一定有出息。”“瞧你们一见面这个亲热劲。”“呦,我爸爸可半天没说话了,赶紧给他留点时间吧。”“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要想见娟一次面还不容易呢,好不容易见着了,你们就接着聊吧。”“你呀,别听我爸爸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可一直惦记你们呢,这不,他说大宝要上学了,就督促我们来看看,还买了书包文具,你看这铅笔,整个小学都够用了。噢,这是我妈妈给大宝买的衣服,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这孩子长的快着呢,一天一个样,来,奶奶给你试试。”“张爷爷,谢谢您们,这么远还让您们惦记着,真不好意思,我应该去看您们才对呀。”“谢什么,有什么困难你就说,人多力量大吗。我知道你忙,现在干什么也不容易呀。”“爷爷,这回我可不忙了,我不在那干了。”“是吗?想换个地方了?”“我看的那个孩子也上学了,上的是贵族学校,孩子要住宿的,不需要我了,我就回来了呗。”“什么贵族学校,就是想变着法的挣钱,现在这些爆发户还就吃这套,这些孩子依仗着家里有钱,还没进校门呢就觉着自己了不起了,这样的学校怎么能教出合格的学生。”张爷爷越说越激动。“爸爸,你的思想跟不上趟了,现在时代变了。”张姨这一插话可不要紧,张爷爷更气愤了。“什么时代也不能让孩子从小就养成坏习惯,这是祖国的未来,可这样下去,党的优良传统谁来继承,从小就知道享受,国家怎么发展,将来谁来创业。”“好了,好了,一提起这些来,你就没完没了,咱们呀还是好好地培养咱们大宝吧。”张奶奶倒是很会打圆场。

“咳,我也是,现在看不惯的事太多了,不说了,不说了,小娟呀,下一步准备干什么?”“爷爷,我还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也好,先休息,好好调整一下,别着急,这路呀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你坦坦荡荡,这路就越走越宽敞。”“你呀,就会讲大道理,说点实际的。”张奶奶一旁不耐烦了,“你看、你看,你张奶奶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还没说完呢么。”“那好,你接着说。”“咱这矿山要转产,前些日子,矿上开班子会,把我也请去了,要我当顾问,看看开发什么产品,这也是个机会,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给咱娟子找一个。”“张爷爷,谢谢您。”“你看看,又来了,谢什么,咱们不是要当亲戚走吗。”“诶,你干娘干什么去了?净顾着咱们热闹了,把你干娘都忘了,娟呀,你干娘可帮了你不少忙呀,你可要好好待她呀。”“您放心,我会做到的。”正说着,干娘进来了,“娟,饭做好了,招呼大家吃饭吧!”“我们回去吃吧,就不麻烦了。”张奶奶很客气地说。“不,这顿饭还是要吃,这叫团圆饭。”张爷爷真是爽快。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大家说呀、笑呀。这一天,娟子高兴极了,她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