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清光不可思,添愁益恨绕天涯。”待一轮中秋月升,万般思绪便会悄然涌上心头。
小时候的中秋,是嗅着母亲拜月燃香的味道,等待一轮明月下,家人一起分享的那块香甜月饼。
长大后,第一次在异乡过的中秋,是孤身攥着月饼,在大海边对月流泪的思念。口中是南方月饼的滋味,我却不能渡过大海回到我的北方,与父母分享这不同的味道。
再以后,逐渐习惯了异乡的中秋,曾在西部沙漠边上临风望月;曾在中原月下,看霓虹与月光交织的美景;曾在首都盛世景象里,赴一场繁花与繁荣的月色盛宴;更有寻常岁月里,与家人相伴,漫步陌生街头的淡然。
无论岁序如何流转,中秋月似乎能揽尽千古心事,赋予人间最适合怀思的光景。
当烟火日常安稳顺遂,古典诗意的月色便开始在白发渐生的岁月里,覆盖一个个中秋的夜晚。
于是,我开始给回忆贴诗歌的标签。首先将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贴到那年海边的思念上,把相隔山海的遥遥牵挂,托付给翻涌不息的江海潮汐,稀释年少离乡的酸涩与怅然,让漂泊的回忆,轻盈存在。
盛大、端庄的月色,终是那年我在首都遥对的那个中秋月。找出明代诗人邓云霄写下的燕京月夜 “月翻宫瓦涌黄涛,殿上芳尊北斗高。”给这段回忆贴上恢弘的标签。让那个站在故宫外,望月怀古的年轻姑娘,再次从背包里取出月饼,举向高处,邀高挂在层层琉璃宫瓦上的圆月,一起回味山河安定、盛世从容的幸福。
待到月上中天,静坐望月,鼻翼间总萦绕中原的桂花香。那年,清辉漫过家家庭院,漫过高楼大厦,桂子轻轻飘落手中。我找出王建的那句“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贴到这段回忆上。再仰望普洒大地的月光,握紧馨香,也便似揽住了中年的一缕清光,藏于心底,慢慢品尝。
与亲人月下举杯,又会想起苏轼与李白。那年,沙漠横亘,适合大口饮下烈酒;那年,我们豪放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我们在旷远的意境里,一起吟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好似苏轼的这一问,便替我们道尽了世间的阴晴圆缺。夜深时,窗前对月,似乎看到潇洒的李白正独对清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从碎叶城走来,抖落身上的黄沙,把孤身的寂寞酿成浪漫,把中秋的月轮贴进心里,从此不再孤单。
月下,小区里散步,看月色洒落肩头,又吟出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昔日,他乡的月亮也是圆满光亮,但终究还是少了故土独有的暖意。那是亲人和故土给予的烙印,是藏在心底,消融不了的乡愁。
千古一轮月,世人一怀思。今夜仰望清月,不邀明月对饮,只敬这岁岁人间,敬世间所有把思念托付给月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