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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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峰民和杨惠云偷偷在器材堆放场约会啦！”这件事很快在油田研究所和采油一队里传开了。
那是六十年代初，举国上下热火朝天地大建设时期，国家极其需要石油。正当这时，在北方找到了大油田，迫切需要大干快上，以便尽早生产出石油，支援国家建设。参加油田会战的人们一心扑在工作上，人们不在乎生活条件，甚至父母无暇关心孩子，青年人无暇谈情说爱。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传出一对青年男女偷偷在器材堆放场约会，当然会成为重磅新闻。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当时情况下人们少见多怪而已。
2.
这件事讲详细一点，要从石油学院毕业生林峰民，被分配到新油田的研究所参加会战，来到了北方小镇萨尔图说起。
所谓小镇，只不过几十户人家的聚集地，就像几十个小木盒被放置在北疆广袤的荒原上一样，毫不显眼。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仅有几栋红砖房；没有商场、商店，只有两个简陋的供销社；没有光亮的马路和汽车，只有几条可行驶牛车或马车的土路和供人行走的小道；短暂的夏季并不炎热，而漫长的冬季却很寒冷。如果没有发现大油田，这个小镇只是默默地存在着。
因为要开发这里的大油田，石油学院毕业生，南方长大的帅气并敦厚的小伙林峰民来到了这个小镇。他与研究所的同事们一起住着狭窄的土坯房，吃着玉米碴子和土豆白菜，有时在办公室里忙碌，有时前往采油队现场，几乎没有节假日和不加班的时候。
大会战一年后，油田中心区已钻了几百口油井，并且投产，成立了五个采油队。其中采油一队距离研究所较近，不到半小时的路程。
因为第一次开发大油田，缺乏经验，所以很多方面需要自己探索。那几年，林峰民的主要任务是在采油现场开展油井生产试验，分析油井开采效果，研究采油井产量与哪些因素有关。这就需要经常到采油一队去，特别是与地质组组长杨惠云交流较多。
开始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无任何其他想法。杨惠云总是那么朝气蓬勃，总是那么热情，她的一举一动总是那么得体和完美，并且相互间配合默契，这使林峰民对杨惠云逐渐产生了好感，很愿意与她交往，总想多看她几眼。而且越喜欢就越觉得杨惠云是个完美的女人。
杨惠云，北京地质学校中专毕业，聪明伶俐，性格外向，中等个头，稍胖，圆脸，浓眉大眼，面部总含有笑意，做事爽快利落，对人热情。她特别希望研究所的林峰民能常来采油队，这样就可以向他学习很多知识，又能帮助处理生产中的一些问题。
林峰民确实是个专业知识丰富、踏踏实实工作的好小伙子。杨惠云也是愿意与他交往，愿意与他在一起。逐渐地好像对他有种特殊的好感，挺喜欢他了！
油田会战期间，一切个人的事都是小事，一切工作上的事都是大事，工作必须高标准严要求。质量差一点，数据错一点，就要推倒重来，还要开大会批评。当任务急时，甚至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按时完成。研究所的技术员小刘曾经出个笑话，因为任务紧，晚上加班困了，他就在办公室睡一会。后来当打开自己被子时，里面已有老鼠絮窝了，还生了一窝小老鼠。
尽管林峰民与杨惠云在近两年的接触中，谁都没往恋爱方面想，但日久生情，逐渐两个人都有了暗恋的情愫。有一次，杨惠云递给林峰民刚才向她要的一份资料时，林峰民一边正在写着东西，一边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去接资料。就在这不经意间，两个人的手触碰在一起，电流般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两人的全身。这时林峰民才放下笔抬头看着杨惠云，并正常地接过资料。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心跳加速，脸颊发热发红。
其时，林峰民真想紧紧握住杨惠云的手，告诉她“我多么喜欢你！”这时，他也看到杨惠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乎也藏着同样的情感。杨惠云的内心确实也是怦怦乱跳，同时充满了喜悦。
这一刻开始，两人都开始明白，彼此之间的情感已经超越了一般范畴。林峰民24岁，杨惠云21岁，青春期男女，烈火干柴，时间长了，又互有好感，怎能不动心呢？
这以后，他们开始恋爱了，开始时，他们很怕被别人看到，怕人们会怀疑他们俩的工作态度的。本文开头说的两人约会那件事，就发生在这期间。
3.
在研究所与采油一队之间，有一片空地，摆满了采油器材，恰好为他们偷偷约会创造了条件。平时都是正常工作，只是互相间会多看几眼，会暗中多关照一些，别人看不出来两人之间有特殊关系。只在周日不加班时，来器材堆放场约会，看四处无人，两人才敢搂搂抱抱一会，说些甜言蜜语，并尽快撤离。
那是没加班的一个晴朗周日下午，采油队的王师傅骑车出门办事，恰巧碰到杨惠云向器材堆放场方向走去，问她，“小杨，干什么去呀？”“我去研究所同学那看看。”王师傅继续骑车向前走，过了器材堆放场，恰巧又遇见林峰民对面走来，问他，“小林，干什么去呀？”“我急用一份资料，到你们队里去查查。”人们本来都觉得这两个人处对象，是挺合适的，但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无暇关心别人的私事，所以一直没人给他们牵线。这时，王师傅心生怀疑。他是个好事之人，反正自己想办的事也不重要，于是又骑了一段后，就下自行车坐了一会，但一直没见小杨走过来。他索性骑车返回采油队，也没见到林峰民，这就完全清楚了，他们俩人都是去器材堆放场的，是到那里约会。
这件事就在研究所和采油一队传开了，双方单位领导分别找他们谈话，并警告说，“目前正是工作很忙的时候，任务重，时间紧，你们谈恋爱是好事，可不能影响工作呀！”各自回答领导说，“我们不会影响工作的，我们只是确定了恋爱关系，等两年后再结婚，我们肯定会以工作为主的。”
4.
这之后，两个人公开了恋爱关系，林峰民只要晚上不加班，下班后就去找杨惠云，如果节假日不加班就会整天在一起，因为杨惠云同宿舍的伙伴是油田职工子女，节假日回家里住。其实不加班的日子是很少的。
那年公历元旦，因为油田要搞年后开门红活动，主要人员都没放假，做准备工作。林峰民和杨惠云都是各自单位的主力，两人都没有放假。白天紧张地做着准备工作，晚上则有时间在一起了。采油队里只剩下几个当班的采油工，同宿舍的伙伴也回家休假了，当晚两个人觉得可以随随便便，尽情亲热了。林峰民一时兴起，将杨惠云抱起来放到床上，解开她的衣服，趴了上去，杨惠云并没有反抗，两人尽情欢愉，并发生了关系。很晚，林峰民才回自己宿舍。
现在来看，这事没必要过问，一对热恋并即将结婚之人，尽管不应该，但也无可非议。可那时不行，这是出大事了！没几天，这事传开了。
林峰民和杨惠云有些不解，本来窗帘挡得严严的，队里又没什么人，怎么会有人知道呢？其实杨惠云宿舍隔壁住着个采油工，他在元旦白天当班，晚上休息，这个年青工人很好奇隔壁热恋的男女。宿舍的土坯房都是职工自己设计和垒起来的，房屋很简陋，外墙有一砖半厚，还算可以，而内部隔间墙就较薄，隔音很差，况且这个年青人在专门关注隔壁的动静，所以他们俩的一些情话和声响都被听到了，而他又以发现特大新闻，向外传播。
“这叫什么事啊，是道德败坏！”没领结婚证，就不是正式结婚，却过分亲热，还发生了性关系。人们都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看他们俩，并避而远之。
本来准备提拔林峰民为研究室副主任，也换别人了，而且在全研究室大会作了检查和接受批评。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消沉，仍然是刻苦钻研，忘我地工作。本来准备提拔杨惠云为采油一队副教导员（相当于党支部副书记），也换别人了。而且组长职务也取消了，甚至有人骂她是“破鞋”。可杨惠云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她本来爱林峰民，一定会与他结婚，只是还没正式领证而已，这事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只是后悔每能再忍耐一段时间。可她还是那么爽朗，那么废寝忘食地工作，让时间去平息风波吧！
5.
这件事，两年后似乎都忘了。
林峰民因工作业绩突出，这时被提拔为研究室主管技术的副主任。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找杨惠云聊聊天，工作上、生活上的事都互相交流一下。林峰民感到生活更有滋味，工作起来更有劲头了。杨惠云也常鼓励林峰民，“你真能干，要继续努力不要骄傲呀！”她发现林峰民有烦恼时，会开导说，“想开点，过几年再想这件事就根本不算事了。”
春节快到了，几项重要工作都完成了，能够抽出时间回家结婚了，春节前需要把结婚证领了。可是上级突然决定一块新区要提前投产，以便尽早出油，尽快解决国家缺油的困难。这个新区开发方案是由林峰民负责编制的，他已经去北京部里汇报了，还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春节就差几天了，到所长办公室打电话询问，林峰民说春节前可能回不来。这可怎么办？结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领证后春节回家办婚事了。有人出主意，找个相貌相近的人冒充林峰民去领结婚证。事情急，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办了。可是冒充的人到了民政科又没胆量了，他把来龙去脉都如实地向民政科人员讲清楚了。民政科工作人员又请示上级领导，几个领导讨论后，认为这是为国家的大事而出现的情况，所以破例同意发这个结婚证。
部里这次会议直到大年三十上午才结束，而且要求十天内修改好这次会议提出的修改内容，然后半个月内按方案部署开始钻新井、修管线、搞基建，组建新采油厂。当时，这种要求提前完成任务或紧急完成任务的指令经常出现。
正值春节期间，林峰民与方案组人员忙碌起来了，林峰民计划春节回家的安排落空了，赶快去邮局排个电报，告诉家中不能回去办婚事的原因，老家那边也白忙活了。
春节之后的初十那天，按时提交了正式方案，接下来是油田各生产部门开始忙碌起来，而油田研究所稍有了喘息机会，林峰民的结婚仪式决定在元宵节举行。因为在开发方案实施期间，方案编制负责人需要随叫随到回答施实中的问题，林峰民就不能回老家结婚了。
林峰民同宿舍的那位同事搬到其他宿舍去了，并把两张单人铁床拼到一起，作为婚床。可是两张铁床的床头高度不一样，于是有人提议将办公室值班间里那张铁床换来，正好合适。同事们有送搪瓷脸盆的，送暖水瓶的，送香皂肥皂的，送锅碗瓢盆厨具的，送白糖、白菜、土豆的。别小看这些礼品，有些是凭票购买的，当时也算贵重礼品了！
元宵节晚上，在人们观灯赏月，吃元宵的时候，他们在一间办公室里举行了简单婚礼。
从此，林峰民和杨惠云这对夫妇，在油田上生活和工作了三十多年。有欢乐、有坎坷，有很多故事，等以后再慢慢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