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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继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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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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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坝人家


1

从村庄,依着一条小路,顺河而下,几里路的地方,有个不大的坪坝,在住着两户人家。

坪坝两边,是山,山不高,山坡上长满了各种树木。

一条从村庄流下来的河,把坪坝分成了两边。

一边坪坝后边的山,像一面扇子,坪坝上顺着河,像个长条形状。一边坪坝后面的山,像个馒头。坪坝上依着山嘴,像个月亮。

河水穿过坪坝,在坪坝下边,绕做山嘴,像蛇一样蜿蜒而去。

从村庄依着河的小路,要过从跳脚石上,过两道河,从一个石壁上穿过,走不远,就到了长条形状的这个坪坝上,人家就在小路里边,面朝这河,对这对面馒头一样的山,山腰上陡立的石壁,小河从石壁下,缓缓流过。屋后,依着那面扇子一样的山。

屋子的上边,和下边,依着山坡的缓坡地。

这户人家,有两座房子,都是一座房子,是用木棒架起来的墙,用泥巴糊了,房顶盖着茅草。一座房子,墙体是土墙,屋顶盖着茅草。

这户人家姓闾。

一对夫妻,领着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男人叫闾南。女人叫麻子。

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闾弓,小儿子叫闾巴。大女儿叫闾融。小女儿叫闾袖。

闾南瘦瘦的,头发花白。不过,人很精神,说话如洪钟,人也很有力气,每天都在干着活儿。见了人,微笑招呼。

麻子人也瘦,最主要的,是人有残疾。也许以前得过小儿麻痹,腿走路,一扭一扭的。一只手,也伸不直,像麻花一样扭曲着。

尽管如此,却依旧不影响她做家务,能洗衣服,做饭。吃饭把碗夹在残疾的手里,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吃。

闾弓像他父亲一样,中等个子,人瘦瘦的,可是,头发竖立,目光有神,很是精神的样子。见了人,很是热情,比他父亲开朗,微笑着打招呼,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闾巴人瘦,长得丑。脸上有巴子,许是小时候烤火,滚到火炉里烧了的。说话也有些结巴,腿很瘦,像麻杆一样,不很利索。

闾融已经出嫁了,嫁到村庄上边一条沟儿的村庄里去了。人长得像她父亲,脸富态,目光明亮,头发乌黑。见了人,在害羞,和温柔中,给人一种羞涩的美。

闾袖人瘦。下巴尖,薄嘴唇。手和腿一样,像麻杆一样的瘦。脸上满是麻子,长得不怎样好看。

闾弓去村庄里学校,读了几天书。闾巴和闾袖,没有进过学校的门,没有念过书,不识字。

闾弓,闾巴跟着父亲一块,干着活儿。闾袖在家,帮着母亲,做一些家务。

2

小路,从闾南家门前场院穿过之后,走不远,从河面上的跳脚石过河,就到了河对面的坪坝上。

这个坪坝,依着馒头似的山嘴,像个越来。在山嘴上边,是一户人家,山嘴下边,是田地。

这户也是茅草房。墙壁是用木棒架的,用泥巴把缝隙糊了。顶子是用茅草盖的。茅草房依着山,对这对面扇子一样的山。

这户人家的男人,叫贵子。女人叫马乎。

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叫牛儿,一个儿子叫水子。

贵子人瘦,腿不知道什么原因,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路一瘸,一瘸的。不过,一双手是好的,每天依旧瘸着腿,去干活。

马乎中等个子,大脸盘,眼睛不怎样好,时常流泪,是个马虎眼。

牛儿身材魁梧,头发竖立,目光明亮,脸上满是肉。身上,也肉乎乎的。

水子人很瘦,脸上瘦削,手和腿,一样瘦。不过,人没有残疾,四肢健全。

牛儿曾经去村庄的学校里,念了几天书。水子没有进过学校的门,不认识字。

这个坪坝,以前是个教书先生一家人居住,后来教书先生父亲先后死了,儿子找了媳妇,到村庄居住,女儿也嫁到村庄里,这个坪坝,就空着了。

贵子家,以前本来在上边不远处,一个山嘴下的坪坝里居住,也是住的茅草房,后来失火了,就搬到这个坪坝里,盖了茅草房居住下来,重新开始生活。

3

闾南父亲和贵子父亲年龄差不多大。闾南的儿子,比贵子的儿子大。

闾南的两个儿子,都已经长大,得了力了,能帮闾南干活。贵子的两个儿子,大的才十几岁,小的还懵懂的成长,牛儿有时,跟着父亲,去帮助干一些活儿,水子懵懂中,无忧无虑,每天只知道玩,什么也干不了。

闾南家的日子,就比贵子家的日子,好过的多。不缺粮食吃,也有闲钱用。贵子家,时常陷入吃了上顿,愁下顿,也没有钱用,家里的日子,在艰难和愁苦中过着。

闾南的家里,在过节的时候,闾融和男人带着孩子回来了,家里很热闹。到了过年的时候,还把村庄里的人,请到家里来玩,日子因此显得红火。

不过,一个坪坝,一个日子过得富裕,一个过得穷,却没有影响两家人,在这坪坝里,相安得把日子过下去。闾南和贵子,每天都忙着干活。只有牛儿和水子,有时没有了事情,喜欢从跳脚石上,过了河,去闾家玩。

去了,闾南和麻子,对他们也好,遇到饭了,就让他们吃。

闾弓和闾巴,也能和他们玩到一块。

坪坝在远离村庄的地方,只有河水哗哗流淌,鸟儿鸣叫。两家喂的鸡,喔喔的叫。然后都是自然的寂静。

头上的天,蓝蓝的,太阳明晃晃的,日子就在寂静中,显得漫长。

两家人的日子,就在寂静和漫长中,单调机械的过着。

能打破着平静的,是在过节和过年的时候,闾南家来了人,有时,也把贵子一家人喊了去,热闹中,让人忘却了死寂。

还有的,就是有人从门前经过,歇过脚,坐在一块,抽根烟,喝杯水,说说话,让坪坝在死寂中,有了人说话的声音。

不过,坪坝里,一年许多的日子,都是死寂,单调,漫长的。

两家大人,男人忙着干地里的活儿,女人忙着做家务。牛儿和水子,有时受不了那份寂寞,就偷偷的依着小路,到上边村庄里去玩。

闾弓有时,也耐不住寂寞,也怕干活了,就找了借口,去上边村庄里玩。

闾南只有在农闲的时候,家里需要油盐酱醋,烟酒和日用品了,才去村庄里。

贵子腿瘸,走不了,家里需要什么了的时候,两个孩子小,不放心让他们买,就让马乎去村庄里买。

马乎是去村庄里买东西,遇到熟人了,坐着说说话。牛儿和水子,到了村庄里,遇到了许多同龄的伙伴,在一块儿玩,找到了快乐。闾弓去村庄里,就有了故事了。

4

闾弓每次去村庄,兜儿里都装了钱。有些钱,是他自己挣的。有些钱,是他像父亲要的。父亲心疼他,他要钱,父亲给他。

闾弓会抽烟,也会喝酒了。到了村庄里,就去商店里,买了烟抽,买了酒喝。遇到村庄里的人了,就喊了来,给发烟抽,给酒喝。

闾弓对人热情,大方,很是让村庄里的人喜欢。闾弓在村庄里,就认识了许多的小伙子。有些小伙子对人也一样热情,大方的,就约闾弓去家里玩,给倒水喝,弄饭吃,有时,还留闾弓在家里住。

闾弓对村庄里的人家,都熟悉,认识了。

一次去村庄里玩,闾弓知道一户人家,有亲戚来,就去那家玩,就认识了那户人家的亲戚。

那户人家,住在村庄的外边,家里有对父亲,有一个很小的女儿,过着日子。

来得亲戚,是个女孩子,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头发乌黑,脸白皙,目光明亮,略微胖的身材,给人一种富态,丰韵的感觉。

闾弓很快知道,女孩子叫芳儿。

闾弓和这户人家的男人关系好,在一块抽过烟,喝过酒的,就买了烟,酒和许多吃的,来到这家,喊这家男人抽烟,喝酒。

也把男人的女人喊了来,男人的小女儿,被吃的诱惑,也跟了来,芳儿虽然害羞,闾弓喊了一下,见他亲戚家人都去了,也就去了。

闾弓对芳儿,就很是热情,给找吃的。

闾弓和芳儿,这样就认识了。

几天后,芳儿离开亲戚家回去,经过闾弓家的时候,闾弓喊到家里玩,芳儿虽然含羞,却没有拒绝,这样,就到了闾弓的家,到了闾弓的家里。闾弓就拿出了好吃的,招呼芳儿,也拿出了酒,让芳儿喝。芳儿说不会喝酒,却耐不过闾弓的热情,就接过了杯子喝。闾弓就和芳儿,一杯杯的喝,最后芳儿就喝醉了,闾弓就把芳儿抱上了床。

闾弓住在土墙茅草房子了。父母和弟妹一块,住在木棒茅草房子里。闾弓就关了门,和芳儿住到了一块。

村庄里,芳儿的亲戚知道了,一个是念闾弓对他们的好,再也想着,芳儿大了,也是人家的孩子,也管不了,就装作不知道,由他们去。这样,芳儿就在闾弓家,住了下来。

闾弓的父亲知道后,在感到意外的时候,自然高兴。闾南知道,大女儿已经出嫁,小儿女终究也是别人的人,闾巴长的难看,结巴,怕是找不到媳妇了,家里将来靠的,就是闾弓了。

就让麻子杀鸡,猪肉,尽家里好吃的,招待芳儿。

也给闾弓钱,让他看芳儿想吃什么,喝什么了,给买。

也不让闾弓干活了,每天就陪着芳儿玩。

闾弓对人热情,大方,嘴巴也会说。加上念了几天书,认识一些字,见识了各色人,一张嘴巴,就格外能说。说天南海北的事情,也说着如何喜欢芳儿的话,还给芳儿,勾画着未来,说将来家里的日子,要怎样,怎样,要让芳儿过怎样好的日子。

芳儿每天,都有好吃的,好喝的,也被闾弓的话语温暖着,诱惑着,自然是不再想家里,陪伴着闾弓。

5

芳儿陪伴着闾弓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这段时光,闾南不但不让儿子做任何的活儿,还让麻子给他们做好吃的,也给闾弓钱用。田地里的活儿,闾南和闾巴做。家里的活儿,麻子和闾袖做。闾融听说后,还专来看了,送了腊肉,公鸡下来。

闾弓这段日子,过得就像神仙一样。和芳儿,每天睡到很迟了,才起来。起来洗漱之后,母亲和妹子已经做好了饭,他们吃过了饭。就在屋子里玩。有时,感到闷了,也到山野里去玩。

有时,也感到沉闷,闾弓想带着芳儿,去村庄里玩,怕芳儿亲戚找麻烦,也怕村庄里的人谈论,或者有人在中间破坏,就没有带芳儿,去村庄里玩。想要吃什么,喝什么,要烟,酒里,闾袖,或者闾巴有时就上去给买。

闾南也做着,芳儿能跟了儿子,让儿子有个家庭,了却他们心愿的梦。闾弓也甜言蜜语的哄着芳儿,给芳儿勾勒着未来美好的生活,也渴望着芳儿,能跟了他,在一块过日子的梦。芳儿也被闾弓的家人,对他的好,和闾弓的话语所陶醉,也想跟了闾弓。

待了一些日子之后,闾弓的心,就完全陷入在了芳儿的心里,做和美好的梦。芳儿也依顺的陪伴着他,闾弓多么盼望,这样甜蜜,幸福的日子,能够一直继续下去。

却不想,这时,芳儿的家人,找了上来。

下去了村庄里,芳儿亲戚家,知道情况后,就找到了闾弓家。

到了家里,闾弓吓得不敢说话,闾弓的父亲,一脸微笑,倒茶,让坐,发烟。芳儿的父亲,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朝芳儿的脸上,抽了一巴掌,狠狠的说道,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走个亲戚,却住到了别人家,像个什么样子。然后,拉着芳儿的手,又对闾弓和他父亲说,你们也不像个样子,就算是对我女儿有什么意思,想找我女儿,也应该明媒正娶吧!不能就这样,不明白的让女儿住到你家吧!

说完,拉了芳儿,就走了。

闾弓虽然心里舍不得芳儿,不想让芳儿走,心里被刺的疼了,却不敢去阻挠,也不知道怎样办,和家人一块,眼巴巴的看着芳儿走了。

走了之后,闾南看着痛苦的儿子,对他说,让芳儿回去,只要你和芳儿好,你们的事情,还有希望。

闾弓问,你怎么知道的。

闾南说,你没有听他父亲说,我们没有按照风俗,明媒正娶吗?过些日子,找了媒人,去他家里提亲,只要你和芳儿好,芳儿答应,这事情能成。

闾弓说,我的心里,只有芳儿了,芳儿的心里,也有我,陪伴我,依顺我。

父亲没有听闾弓陶醉的话语,去干活了。

闾弓的心里,想着父亲的话,觉得有道理,没有为芳儿的离去,而痛苦,把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盼望早日托付媒人,去芳儿家提亲。

闾南在芳儿走后,心里也着急,操心着找了媒人,去给儿子提亲的事情。

闾南去了村庄几趟,最先是托付芳儿亲戚去,可是,芳儿亲戚说,虽然芳儿来家里玩,和那亲戚,多年都没有走动了,也不了解。没有答应去。

闾南就去托付了村庄里,时常给人做媒的人,这人倒没有推辞,答应去跑一趟。

定好了日子,提了礼物,闾南,闾弓和媒人一块,就往芳儿家去。

走了很远的路,才到那村庄,走得人双腿酸疼。到了之后,闾南和闾弓的心里,都充满幻想,幻想着芳儿的父亲,能答应这门亲事,父亲了却一桩心愿,闾弓能走进他渴望的甜蜜,幸福的生活。

却不想,到了门前,还没有进家门,芳儿父亲和母亲出来,父亲看到他们,阴沉着脸,接过东西,扔到场院里。芳儿母亲,就开口大骂,骂着各种脏话,和恶毒的话语。

芳儿在屋子里,却没有出来。

就在这时,见到村庄里,有人扛了锄头,拿了木棒,叫骂着,要打了过来。

见状,闾南喊了声,快跑。

闾弓和媒人,跟着闾南一气跑了老远,那帮人没有追了,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腰酸背痛。

媒人没有多说话,只叹息着,累坏了。我还没有见过这事情呢!这事情,我看不成了,还是不要去了。

闾南铁青着脸,知道他幻想的,儿子的婚事,泡汤了。

闾弓见了这情景,心里原本做着,见到芳儿的甜蜜,瞬间变为枯涩,痛苦就像潮水,立刻在心里,翻腾了起来。

一路,都沉默着。

媒人沉默,是他把路跑到了,心尽了,没有他的事情了,不想说话。

闾南沉默,是他盼望的儿子的婚事,破碎了。

闾弓沉默,是脑子里,在此时,在开始回味和芳儿的往事,那往事此时,就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心里浮现,那样的清晰。

而想着,和芳儿再不能在一块,过往的一切,都是回忆,是梦了。于是,回忆有多美,此时就有多么痛苦。天在闾弓的心里,灰了,心里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中去。

6

回去后,媒人回了村庄,继续他往日的生活。闾南心里充满失望,阴沉着脸,和闾巴干着活儿。

麻子和闾袖知道这事情后,心里一样失落。

最失望,痛苦的,莫过于闾弓了,就躺倒了,每天除了出来上厕所,就躺在床上,望着顶棚发呆,顶棚的蜘蛛网,和老鼠尿的痕迹,在闾弓的脑子里,就幻化出许多图案,像魔鬼,像神仙,也像芳儿的面容。

也透过窗户,看着窗外,尽管外边阳光明媚,闾弓感受不到阳光的村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晦暗了。

闾弓的心里,唯有回忆,回忆和芳儿见面的情景,回忆和芳儿在一块的情景,芳儿容颜,说话的声音,气息,都深深的留在闾弓的心里。芳儿带给闾弓的幸福有多么,此时闾弓就有多么痛苦。

家人都知道闾弓的痛苦,父亲也不让他做什么,就让麻子和闾袖照顾好闾弓,想吃什么了,喝什么了,做了给送去,想他人在痛苦中,熬过些日子,渐渐淡忘了,就好了了。

闾袖端着饭,麻子跟着身后,给闾弓送了去,麻子一声声的喊着闾弓,让他吃点,喝点,莫愁坏了身子。

闾弓直直的躺着,一动不动,发着呆。

闾袖就把饭,给他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在闾弓的床边,时常就有放着一碗饭,饭上插着筷子。

闾弓在痛苦里,已经麻木了,不知道饿了。只有在偶尔回忆的幸福里,感受到一点儿饿,才翻身,不管饭的冷热,吃几口。

闾南也来劝过闾弓,说,人家不跟你,那是前世没有修到的缘分,缘分只有这么长,尽了,就散了。人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振作起来,不愁将来,就找不到媳妇。

闾弓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在闾弓的心里,芳儿没有人可以替代。

闾融也回来看了闾弓,骂了芳儿,劝慰了兄弟,可是,也没有起作用,就流着泪,回去了。

村庄里的人知道了,有的叹息,闾弓是个好人,为了芳儿,成了这样。

有人就嘲笑,说闾弓得了相思病。

自从闾弓得病后,家里再没有了人客,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客人来家里玩了,家里就日渐的冷清了下去。

闾南和闾巴,在沉默中,默默干活,支撑着日子。

麻子和闾袖,干着家务活,料理家务,照顾闾弓。

都盼望着,有一天,能发生奇迹,闾弓能振作起来,能想透彻,忽然之间,就好了起来,像以前一样生活着,让家里充满阳光,他也开开心心的,家里的生活,就有了希望。

只是,闾弓不但没有好起来,人一年比一年呆,头不梳,蓬乱着,脸不洗,漆黑。就像个活鬼一样。而神经,也不怎样对了,时常自言自语。

闾南见到闾弓这样,就对闾弓失望了,就把希望,寄托在了闾巴和闾袖身上。

麻子和闾袖,照料闾弓,也照料的累了。麻子一天天苍老,闾袖也渐渐的,成为了一个姑娘了。

就在这时,有外地的人路过,在家门口停下,说找杯水喝。

边喝水,边说着,他们是哪得人,在做什么。就是出门找活儿的,哪有活儿,就去那做,一年到头都在外边跑,四海为家。

没有想到,屋子里一直躺着发呆的闾弓,听到了这些人的话语之后,忽然清醒了过来,精神了起来。说,我跟你们去,我跟你们去。

见多年来,就一直那样躺着,精神似乎也不太对的闾弓,忽然精神了起来,清醒了过来,想跟着些人去,就答应了。

于是,闾弓收拾了些东西,就跟着这伙人走了。

7

闾弓走了,闾南的家里生活,终于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中,虽然再找不到闾弓认识芳儿之前的热闹,却因为再不用操心他,照料他,而给家里带来的失望,压抑。

闾南和闾巴,每天干活,支撑家里的日子。麻子和闾袖,操持着家务,让家里的日子,顺利的过下去。

在平静中,闾南的心里,也想着闾弓,想着他跟那些人,一块出去了,随着见到得地方大,结识的人多,渐渐的,就把那痛苦事情忘记了,人就好了起来。在这样的四处飘荡中,兴许能遇到相仪的人,走入婚姻,有了家庭,找到他当初想要的幸福呢!就算不能这样,人能好好的,健康的回来,像以前一样,充满阳光的活着,也是美好的。

闾弓走后,家里的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平静的过着,唯一多的内容,是对他的惦念。

在闾弓生病,到离家的这段时间。坪坝对面的人家,日子虽然贫穷,却一直在平淡,平静中过着,加上牛儿和水子,一天天的长大,牛儿已经是个小伙子了,头发竖立,四方脸,胳膊和腿上,都是肌肉,很是魁梧,结实。喉结突出,嘴巴上有了胡子了,是个小伙子了,跟着父亲,能像大人一样,干各种粗重的农活了。

水子虽然瘦,可是,个子高挑,头发浓密,嘴巴也像闾弓一样能说,跟着父亲,哥哥一块,下地学着干各种活儿了。

有了两个儿子当帮手,贵子和马乎肩膀上的担子,就轻松了不少。马乎就不用去地里了,就在家里洗衣服,做饭,看守着家。贵子领着两个儿子,去了地里。去了地里后,贵子能干了,干一会儿,不干了,就教牛儿和水子哪些活儿,干怎样干。

牛儿在农闲的时候,也时常去山林里,挖野生的药材,下套套牲口,弄些木头卖,挣了些钱,家里就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油盐酱醋也不操心,想抽烟,喝酒了,也有钱买了,日子日益也过得殷实起来。

只是,坪坝远离村庄,远离人群,在许多的时候,只有流水的声音,鸟儿鸣叫的声音,鸡鸣叫的声音,天沉寂,山沉寂,让人感到日子的漫长,和寂寞。

寂寞了,水子喜欢去村庄里玩,他虽然不抽烟,也不喝酒,嘴巴甜,能说,也讨人喜欢,能找到人玩。

牛儿的性格,和水子想法,有些沉默,内心,有许多的话语,都在心里,有许多的事情,都在心里,不想说出来。就不想去村庄里玩了。

牛儿寂寞了,就从河面上的跳脚石过了河,去和对面的闾家玩。

闾弓不在了,家里的日子,就平淡了,有了人去,自然是高兴,况且又是一个坪坝的,就让座,倒水,遇到了饭,也给舀了吃。

两家大人,都忙碌着,来往少,牛儿和闾家的来往,把坪坝里,隔河居住的两家人,联系了起来,彼此之间,变得亲热,亲密。

牛儿遇到闾家有什么活儿了,有时也帮着去干一些,这让闾南,和麻子越发的喜欢他,放心他。

牛儿对闾巴,也一样的好,身上装了烟了,给闾南抽,麻子抽,也顺便给闾巴发一根。

唯有的,是闾袖长成姑娘了,他成了小伙子了,尽管心里想亲热,却控制住内心的激动。

闾弓一走,让闾南和麻子心里惦记,操心,有充满希望。不过,每天面对头上天空,沉默的群山,也不知道闾弓出去,到底会怎样,什么时候回来,心里在充满希望的时候,又感到虚空。

牛儿到家里来,给他们发烟,陪他们说话,帮着干一些活儿,虽然牛儿比闾弓话少些,内心些,沉默些,却能抚慰,弥补他们的内心。

于是,牛儿和闾家,也就有了故事。

这故事,是和闾袖的。

8

闾家喂了鸡,也喂了猪。闾南和闾巴,除非下雨,或者冬天里,下雪了,没有活儿干,一般的时候,都在田地里干活,或者找了门道挣钱。

麻子和闾袖,就在家里干着家务活儿。烧水,做饭,洗衣服。也喂鸡,喂猪。

麻子腿脚不便,只能做些现成的家务活儿。去山野里割猪草,把猪草往回背,就靠闾袖。

夏天里,正是农忙的时节,闾南和闾巴在挥汗如雨的干活。

麻子和闾袖,做着家务,看守着家。

猪没有草吃了,麻子让闾袖,背了篮子去山野里割猪草。

这时,牛儿来到家里玩了,关系已经很的亲密,对牛儿很是信任,当成闾弓一样对待,麻子就让牛儿跟着闾袖一块去山野里割猪草,闾袖能割,怕背不了,让牛儿帮着背回来。

牛儿一听,自然很是乐意,高兴,就跟着去了。

牛儿和闾袖,没有走多远,依着小路,往上走不远,就进入一条沟儿里,沟儿里,有缓坡的荒地,地里长了各种野草,有猪喜欢吃的。还有一种小乔木,叶子成心的形状,带着齿,叶面毛茸茸的,猪也喜欢吃。

闾袖背着篮子,走在前面,牛儿跟在后边,往沟儿里去。

沟儿口,长满了野芦苇,芦苇的顶子,长出了毛茸茸的絮,叶子伸张,遮挡住了沟口。

从芦苇间,隐约的小路穿过,就进入沟儿里了。

头上的天,碧蓝碧蓝的,有蘑菇一样的云,阳光明净而炽热。群山碧绿,河水哗哗流淌。鸟儿在鸣叫,沟儿里格外幽静。

往沟儿里,走不远,就有一个缓坡的坪坝,坪坝里,长满了各种野草,有猪喜欢吃的。

沟儿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各种树木,碧蓝碧绿的,头上的天空碧蓝,白云悠悠的,太阳静静的挂在天空,阳光明净炽热。

溪水在沟儿里流淌,叮叮咚咚的。鸟儿在山林里鸣叫,很是婉转。沟儿里,满是自然的幽静。

到了坪坝里,闾袖放了篮子,拿了镰刀,弯着腰,割猪草了。牛儿跟在旁边。

闾袖虽然长得不怎样好看,尖下巴,瘦削的脸,脸上有麻子。不过,头发乌黑,梳着辫子。身材苗条,有柔美的曲线。胸部像两座小山丘一样。

沟儿里的幽静,让人的心里,莫名的有了欲望。牛儿看着闾袖,不知道怎样,心里莫名的激动,心怦怦乱跳,双眼直直得看着闾袖。

闾袖埋头割猪草,回头看了一眼牛儿,看到了牛儿那炽热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那目光刺得闾袖浑身像通过了电流,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闾袖不敢看牛儿,低头割猪草,可是,那慌乱,而激动的样子,却掩饰不了内心的慌乱。

牛儿对闾袖的家人,和闾袖,也熟悉,了解,就大了胆子,一把抱起闾袖,往草丛深处走去。

闾袖喘息着,微微挣扎了一下,就依顺了牛儿。微微的闭了眼睛,低声对牛儿说,牛儿,你好坏。

牛儿没有说什么,在草丛里放了闾袖,就亲吻着闾袖,抚摸着闾袖,在闾袖的身上,温柔,缠绵,而疯狂着。

蝉,嘶鸣的叫着。阳光透过草尖,在他们身上跳跃着。

9

割猪草回去,牛儿的心里,就落上了闾袖。闾袖的心上,也落下了牛儿。

牛儿这是第一次碰女人。闾袖也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样在一块,那地方渗出的殷红的血,像盛开的梅花,让牛儿激动。心里在品味着闾袖给予的瞬间的甜蜜,幸福的同时,也感到对闾袖,有了沉甸甸的责任。

虽然闾袖不漂亮,可是,面对闾袖纯净的身子,纯洁的情感,牛儿的心里,却想着将来,能找到闾袖,和闾袖在一块,在这坪坝里,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他去种地,挣钱,闾袖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喂鸡,喂猪,操持家务,看守着家里。

在再也次有机会,和闾袖这样在一块,在甜蜜幸福之后,牛儿就把心里的梦想,说给闾袖,闾袖红着脸,羞涩的说,只要你看的上,我愿意跟你,在坪坝里,过那样的日子。

牛儿和闾袖,这样偷偷的在一块,有些日子。那些日子,留在牛儿和闾袖心中的,是甜蜜,幸福。牛儿的心里,全部在闾袖心上了,闾袖的心上,也装着牛儿。

要不是牛儿家,在这时出了事情,兴许闾袖就真的能跟了牛儿,在坪坝里,过他们梦想的平静,幸福的生活。

牛儿家失火了。

那是冬天里,天空阴沉,群山枯黄。村庄里,有户人家买了发电机,在放电视,牛儿和水子,就去村庄里看电视。牛儿偷偷的,约着闾袖,感受那份浪漫,甜蜜,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梦想。

电视很好看,是神话爱情故事,特别的感人。

牛儿和闾袖坐在人群后的角落里,看到动情的地方,手就拉在一块,心里特别的温暖,幸福,心里就想着未来梦。

牛儿的家里,只有父亲和母亲。

牛儿陶醉醉在电视里的故事里,也陶醉在和闾袖的爱情里,却不想,这时有人在外边大声喊,失火了,失火了。一下,把屋子里看电视的人,从故事里惊醒,纷纷出了屋子,到了场院里,顺着喊叫的人,指得地方看去,见到了村庄下边,火光冲天,那燃烧的火光,把下边漆黑的夜晚,照得通红。

人们的心里也都知道 ,住在村庄下边坪坝里的人家,只有闾家,和贵子两家。失火的,注定是他们其中的一家。

牛儿也被惊醒了,出了屋子,看到下边被火光照亮的天空,一种不详的预感,就涌上心头。顾不上闾袖,就冲进黑暗,往家跑去。水子也被惊醒,跟在后边。村庄里的人,也都无心在看电视,有的打着火把,有的拿着手电,纷纷跟在后边,往下边坪坝而去。

牛儿在黑暗中跑着,被绊倒了,身上摔破了,也不知道疼,爬起来,继续疯一样的往回跑。转过了两个山嘴,看不进跳脚石,就从河里趟了过去,在转了最后一个山嘴,到了那石壁下时,牛儿的心,就凉了,知道是自己家失火了。

其实对牛儿来说,对于坪坝人家来说,此时,对于哪一家失火,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心疼。

10

牛儿家,失火的原因,是吃了夜饭之后,父亲和母亲,都上床睡了。母亲是马虎眼,有从灶洞里退出的柴禾,还没有完全熄灭,她就依着木棒架起的墙壁靠着,不想,在他们睡下了之后,那柴禾燃烧起来,引燃了木棒的架的墙壁,等他们发现,火已经腾上了屋顶,屋顶上茅草的,瞬间就剧烈的燃烧起来,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抢出来,甚至外边的衣服都没有穿,逃出了屋子。

人的命,算是逃出来了,可是,家里的所有东西,在大火里,都化为了灰烬。

牛儿家,立刻面对的,就是吃饭的问题,居住的问题,父亲和母亲穿衣的问题。

好的上,有村庄里的好心人,给了贵子和马乎一些破旧的衣服,把队里以前的牛圈,让他们居住。他们在村庄的小商店里,赊欠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粮油,日子就勉强能过下去。

马乎为此,陷入在自责里,天天流泪哭泣。

贵子为此,在嚎啕大哭之后,病倒了,一病不起。

牛儿和水子的心里,一下也变得空荡,难过。面对家里,突然而来的意外,和家里此时的痛苦,牛儿也来不及去想和闾袖之间的爱情,和未来的梦。

贵子病了没有多久,就死了。家里没有钱,牛儿在村里,借了钱,给父亲买了棺材,把父亲埋了。

马乎为此,越发痛苦,眼睛已经马乎到看不见东西了,做不了家务活了。

水子面对家里的空荡,此时的凄凉,再无心在家里待下去,一天,就跟着人,离开了村庄,去外边闯荡去了。这一去,再没有回来,多年后,才知道他在外边很远的地方,当了上门女婿,已经有了孩子了,日子过的还不错。

牛儿就和母亲相依为命过日子,那牛圈住了没有多久,就垮了,村里人见他们可怜,就把村庄里,一处破旧的,空置的学校,让他们居住了。

看着生活难以自理的母亲。看着家里一无所有的空荡。牛儿在回味中,感到和闾袖的爱情尽管甜蜜,幸福,却再没有勇气,能力和机会,和闾袖去重温那曾经的甜蜜,幸福。更别说对闾袖,在心里还有什么梦想了。如果去提说,会被人耻笑的。

牛儿的心里,就埋藏着爱情留下的痛苦,家里变故带来的痛苦。不去想爱情,婚姻,能和母亲一块,白天有饭吃,夜里有地方睡,把日子过下去,能活下去,已经是一种感恩和幸福了。

面对牛儿家的变故,闾袖的心里,也感到意外,难过。尽管她的心里,依旧记得和牛儿,和牛儿在一块的情景,记得那份甜蜜,幸福。可是,面对牛儿家,此时的情景,她也知道,牛儿不会,也没有机会再来找她,和她在一块了。牛儿也没有条件,再实现和她在一块的梦了。虽然她的心里,面对牛儿,已经不嫌弃牛儿此时一无所有的贫苦,可是,闾袖明白,如果牛儿来提说他们之间的事情,会被村里的人耻笑,牛儿有地方住,有饭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想找女人。

父亲母亲,也一定不会同意的。

闾袖知道,他和牛儿之间的事情,除了他们,这方山水之外,没有任何的人知道。就想着,和牛儿把他们的那段经历,那份情感,埋藏在心里,彼此知道,回味着那份甜蜜,幸福家足够了。如果提说出来,反而会承受更多的伤害。

没有多久的时间,就有人来闾袖家提亲了,闾袖的父母愿意,闾袖就嫁给了他。这家人,后来也到了这坪坝里,牛儿家居住那个坪坝里居住。

11

找了闾袖的人,是白莲子的儿子,苟儿。

说起白莲子家,有一段历史。

白莲子那年过年走亲戚,来到了村庄里。男人是个篾匠,叫祁平子给亲戚背了个大簸箕。

来了之后,就看上了村庄这地方,说比她家乡那地方好。

白莲子和祁平子走完了亲戚,回去后,没有多久,就带着一个婆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来到了村庄里。把老家那地方的房子卖了,山林和田地,也一道卖了,只带着钱,和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衣物来到了村庄亲戚家。

最先住在亲戚家,久了难免有矛盾,给亲戚说了意图后,亲戚家在村庄里,给找了个空置的房子,他们就住在那屋子里。

白莲子一家,住在那屋子里,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婆婆胖胖的,很富态的样子,对人和蔼,慈祥,默默的,话语不多。

白莲子也微胖,方方的脸,很是富态的样子,见人热情,话多。来了人了,微笑着打招呼,让坐,倒水。

祁平子人瘦瘦的,虽然见人微笑,话语却不多。

老大老三和老幺是女儿。老二是儿子,苟儿。

老大叫凤儿,老三叫秀儿,老幺叫幺女。

凤儿是个大姑娘了。秀儿也是个女孩子,浑身线条柔美,胸部饱满,做着美好的梦。只有幺女,年龄还小,无忧无虑做着长大的梦。

大人家找白莲子在一块玩,说笑。年轻的小伙子,就找凤儿和秀儿,和他们在一块说笑。

白莲子对人热情,只要来了人了,都招呼,有小伙子找凤儿和秀儿说笑,他们也不阻挠。

村庄那空荡的房子,在他们也住进去后,就热闹了起来。

凤儿最后,就被村庄里一个父亲早亡,一个人过着日子的小伙子看上了,经历了波折后,跟了那小伙子。

秀儿也和村庄里,一个长得魁梧,英俊的小伙子看上了,也在经历了一些波折后,跟到了那家。

只是,那两家,一个是孤身一个人过着日子,家里很穷,也没有权,没有势。另外一个小伙子,父亲也死了,跟着母亲过日子,家里一样贫穷,没有势力。白莲子把女子给了他们后,自己也没有落下什么。有时去他们家里,因为贫穷,连饭都给他们管不起,更别说,图他们照料他们,能安稳的在村庄里,落下脚来。

尽管白莲子对人热情,可是,却也没有因此为到多少人,得到多少人的好。反而在一块住久了,熟悉了,因为一些利益上的事情,和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有了矛盾,误会,村庄里的人,因为一点儿小事,就会和他们发生矛盾,吵嘴,打架。再过了些日子,他们住的空置的房子,是村里的,村里卖给了其他的人家,他们没有地方住了。村庄里,其他也没有住的地方,在村子里,他们没有田地,山林,一无所有。带的钱,一点点的花光了,老家也一无所有回不去了。没有办法,最后通过人帮忙,才离开村庄,搬到了一条沟儿里居住。

那沟儿,在贵子家对面那扇子一样的山梁里边,翻过那扇子一样的山梁,依着山坡上的羊肠小道,就到了沟儿里。从一个瀑布旁边上去,经过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穿过一片竹林,一个偌大的坪坝,就在眼前了。

白莲子和祁平子,带着婆婆,苟儿,幺女,到了沟儿里。搭了草棚,开了荒地,种植各种庄稼。没有几年下来,日子里,不缺粮食吃了。沟儿坪坝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他们有的是挣钱的门道,手里也不缺钱花,有了钱了,就出了沟儿,去村庄里买烟酒,买穿的,买想吃的,日子过得滋润,让村庄里的人羡慕。

苟儿也就在这时,去村庄里买东西时,来往沟儿与村庄之间,要经过闾家,认识了闾袖,然后就根据风俗去提亲,闾南和麻子知道白莲子家,日子这几年过得不错,知道苟儿人勤快,没有意见,答应了。闾袖虽然心里想着牛儿,可是面对牛儿家的变故,知道和牛儿之间,是只有他们知道的回不去的过去,心里记得就够了,就顺应了父母,答应了。

双方父母答应,两个人也愿意,没有多久,闾袖就跟了苟儿。

只是,闾袖嫌沟儿里寂寞,来去爬山,很不方便,不想到沟儿里去,白莲子和祁平子,就在附近有个沟儿里的村庄,给苟儿买了房子,苟儿就和闾袖,去那沟儿里过日子了。后来孩子,日子在平静中,过得幸福。

12

白莲子和祁平子,就和婆婆,幺女,在沟儿里过着日子了。

眼看着日子,不缺吃穿,过得平静,而幸福,却发生了变故。婆婆得病死了,祁平子说是出去座篾匠活儿,一走就不见任何音讯,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沟儿里,这时来了个离了婚的男人,白莲子在孤独无依中,和这个男人,没有班任何的手续,也没任何的明目,住到了一块。

住了没有多久,尽管沟儿里,有大块的田地,挣钱也容易,可是,毕竟远离人群,太过寂寞,去买东西也不方便,白莲子和男人就带着幺女,离开了沟儿,下了扇子一样的扇,到了贵子家那坪坝上,在贵子家屋场旁边有个稍微高一点的坪坝上,搭了茅草房,过起了日子。

这个男人,叫名子。这个坪坝,也是名子家的老屋场,名子就在这出生,长大,留下了他难以忘却的记忆。

名子的父亲,是个文化人,母亲也慈祥,贤惠。名子的儿时,就和父母在这坪坝里渡过。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他此时依稀记得父亲那儒雅的样子,母亲那慈祥,贤惠的样子。名子更清晰记得的,是这个坪坝,他熟悉坪坝上的天空,四周的群山,门前的河流,弯月一样的坪坝,坪坝里的田地。

家对面的山,像扇子,屋后的山,像馒头。门前小河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石头,石头下,有个水潭,夏天里,他在水潭里玩水,躺在石头上晒太阳。

在家上边,馒头山下,临着河,是个高大的石壁,在石壁最下边,有个巨大的石条,依靠在石壁上,在石条和石壁之间,有一个洞,名子时常钻到那洞里去玩。名子有个姐姐,生的孩子,就拜这个石头为干老子,名字就叫石头。

门前小河清澈,河边长满了野柳。

田地是沙石地,长玉米,黄豆,洋芋,麦子。

门前场院旁,有杏子树,还有樱桃树。杏子味道酸里带甜。樱桃甜里带酸。

在这个坪坝里,名子渡过了童年,后来,父亲在村庄里,买了房子,就搬到那去居住。

后来,给名子找了媳妇,之后没有多久,父亲和母亲,就先后离他而去。

名子和媳妇,过着日子,一口气,生了四五个孩子。

女人勤快,可是,名子人却懒,虽然有点儿文化,干活不行,一提说干活,就装病,不吃不喝不起来。饿得孩子娃娃大叫。

没有办法,为了家里的日子,女人时常去请村庄里,一个男光棍帮着干活,日久生情,名子的女人,就和那光棍好上了,和名子离了婚。女人净身出门,带了几个孩子,给他也分了几个。可是,名子房子不要,孩子也不要,一咬牙,也像看破红尘,出家了一般,躲到老家那沟儿里去了。

后来,在沟儿里,就和白莲子好上了,没有办任何手续,也没有要任何名分,就住到了一块。

分给名子的房子,最后给了名子的大儿子,大儿子结婚了,到别的村庄去住了,就把房子卖了。

分给名子的孩子,名子一个也没有要,女人和那光棍,就领养着。那个光棍男人很勤快,和女人在一块,过着平静,而甜蜜的日子,家里不缺吃穿,也不缺钱花,抚养着众多孩子,孩子也品味到日子的一丝甜味。

13

名子和白莲子,领着幺女在老家那坪坝过着日子。闾南和麻子,和闾巴过着平静,平淡的日子。坪坝人家,从此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没有交集。

闾南和麻子,两个女儿已经出嫁。此时的心里,惦念着闾弓,可是,闾弓一走没有任何的音讯,有的说他在外边,混得很好,有了女人,孩子。有的说,他混的不好,在什么地方要饭。还有的,说的更邪乎,说闾弓已经死了。具体怎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闾弓到底怎样,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心里,所能盼望的,如果闾弓活着,人能回来就行了。如果死了,能见到尸首也安心了。

对于闾巴,人长得丑,脸上一个巴,腿和胳膊像麻杆,说话结巴,能勉强生活着,有一口饭吃,活下去,其他的,想给他找媳妇,有个家庭,感到都是奢望,想都不要想。

闾巴也知道自己长得丑,瘦弱。在长大了,成了小伙子之后,虽然心里,也有对爱情的梦想,对有个女人,有个完整家庭的渴望,可是,看清现实,知道村庄里,有那么多比他长得好,有用的小伙子,都找不到媳妇,也就熄灭了心里的梦想。

闾巴熄灭了内心情感的渴望,闾巴也男人,有人本能的渴望。

闾巴知道,家里村庄远,没有机会,村庄里也没有女孩子,能看上他的。

闾巴的目光,一度曾经落在了白莲子的女儿,幺女的身上。

白莲子每天,就像个男人一样,去田地里干活。名子有时跟着去,有时,就像他和第一个女人在一块一样,遇到活儿重,就装死,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睡着不起来。或者找了一本无关紧要的书,装作在看。

白莲子人微胖,身材魁梧,就像个男人一样能干。面对家里此时的境遇,感到有个男人陪伴自己,就满足了,也没有指望名子干活,他想干了干,不想干了,想在家里玩,就让他玩去,也不责怪他。知道了这些之后,名子来了兴致,去干一些活儿,没有兴致了,就在家里,自由自在的玩。

幺女已经长成了个姑娘了。一头乌黑的头发,圆盘脸,胖嘟嘟的,身材也像他母亲一样,微胖,结实。

幺女会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还喂得有鸡,猪。幺女把家里的日子,操持的井井有条。

在农活儿忙的时候,幺女也跟着母亲,名子一块,去田地里干活。

在白莲子和面子去田地里干活时,闾巴曾经以借东西为由,来到了白莲子家,试图在幺女的身上,满足他内心的幻想,渴望。却不想,被幺女打了一巴掌,狠狠骂道,也没有看你长得那个熊样子,也不拿镜子照照。

闾巴挨了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幺女的话语,也像刀子一样,刺得他心里淌着血,捂着脸,很是羞愧的跑回去了。从此,再不敢去白莲子家了。

心里也担心了许久,害怕幺女把这事情,说给母亲,白莲子来家里找麻烦。

好的是,幺女把这事情,埋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白莲子没有来家里找麻烦,闾巴的心,这才放下了。

在日后,每次见到幺女,总是感到害羞,不敢看幺女。心里也对幺女,充满了感激,感激幺女没有把这事情说出去,感到自己本来长得就丑,如果这事情,让别让知道,就没有脸活人了。

闾巴内心的渴望,就只有在坪坝死寂的夜晚,听着楼上老鼠跳动的声音,脑子里,想着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女人,包括幺女,在自慰中,发泄着,抚慰着。

再过几年,村庄里有放电影的来,幺女和那放电影的认识了,就跟着那人跑了。

白莲子在去看电影的时候,也和附近一个村庄的老光棍好上了,老光棍在村庄里,有瓦房,家里不缺吃穿,也不缺钱用,白莲子就和老光棍住到一块了。

名子也被大儿子接了去,住到一块。终于尘归尘,土归土了。

名子在老家那弯月坪坝上的茅草房,在风雨中,坍塌,被荒草掩埋。

坪坝里,就剩下闾南一家人了,闾南本想着,就和麻子,闾巴守着坪坝,把日子在平静中,在远离喧嚣和纷争中,守着这方熟悉的山水,和田地,把日子过下去,却不想,因为意外,闾南一家,也不得不离开坪坝了。

14

那年的夏天,忽然发了山洪。

那年夏天的一个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那雨就像瓢泼一样。闾南和家人,都睡了,听着窗外的风雨声,闾南凭借着生活经验,感到不对。他在这地方,一直住到现在,这么大的年龄,也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雨。睡不着,就喊醒了麻子,和闾巴。他点亮了油灯,披了衣服,下了床,穿了鞋子,打了手电,想出去看一下。

打开门,风雨的声音,哗哗哗的,格外吓人。空气中,挟裹泥土的味道。借着手电的光,闾南看到了河里的水,已经涨到了场院旁了。就赶忙回到屋里,拉起麻子,背上就跑。冲闾巴喊,快跑,涨水了。

闾巴一轱辘就爬了起来,披了衣服,汲着鞋子,跟着父亲一块,跑出了茅草房,往屋后山坡上,很高的一个坪坝里,以前搭的,看护庄稼的人字形草棚里去。

草棚外,雨依旧像飘一样的泼。到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河里的石头,被水冲的叮叮咚咚的响。没有过多久,伴随一股泥土味,和河水轰隆隆的吼叫声,两间茅草房,都被水冲走了。

闾南阴沉着脸,心里格外的疼。尽管忧虑着未来的生活,可是,心里想着,只要人逃出来了,没有事情,比什么都好。

身旁的麻子,和闾巴,抖成一团,显得惊恐。

天亮的时候,闾南和家人,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他们家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河道,昏黄得河水,依着那边的馒头一样山的石壁,在他们脚下,以前居住的茅草房之间,呼啸着,快速流淌。河水里,满是泥沙,树木。

河对面的坪坝,贵子家,和名子家住的屋场,也被水淹没了。那个巨大的石条,依着石壁,河水从石洞里涌过。

闾南和家人,在人字形的草棚里,坚持了几天,依靠着田地里,那没有成熟的玉米,维持生命。几天后,水消退了,村庄里来了人,本以为他们被水冲走了,人不在了。却没有想到,房子虽然没有了,他们人却逃了出来,为此感到庆幸。

闾南,麻子,闾巴,在村庄人的帮助下,得救了。

闾南一家人,在村庄里人家,寄居了一段时间,然后,到了闾融,闾袖居住的沟儿村庄里,买了空置的房子,在一无所有中,开始了生活。在坪坝里的生活,就成了记忆。

坪坝从此,再没有人家居住,已经成了白花花的乱石滩。没有几年,长出了草,和乔木,把乱石滩覆盖了。

那还残存的田地,也长满了茂密的荒草。坪坝人家,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已经被覆盖,再没有人提起。

只有这方山水,和天空记得。和在这坪坝里,生活的人记得。

生活在这坪坝的人,闾南,麻子去那沟儿里,住了几年,先后去世了。闾弓在父母去世前,意外的回来的了,没有像别让说的那样凄凉,但是,也没有那样发达,多年来,一直那样漂泊着生活着,依旧是一个人。回来了,是因为身体不好了,在外边漂泊不下去了。

闾弓的人,已经苍老,额头稀少,身材枯瘦,再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份爽朗,活力。那忘却了心里经历的那份情感。

回来后,亲人团聚,闾南和麻子了却了心愿。只是,没有待多久的日子,麻子先去世,接着闾弓就去世了,不几年,闾南也去世了。只剩下闾巴,孤苦的过着日子。

闾融和闾袖,都有了孙子了,人已经苍老,时常待坐在门前屋檐下,看着头上的天,群山,似乎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

贵子家,也就只剩下牛儿了。母亲在村庄里,和他一块住了些日子,就去世了。牛儿一个人,出门一把火,进门一把锁。没有钱了,出去打工挣些钱。有钱了,就在家里玩着,抽烟,喝酒,打牌,和村庄一些老女人玩些风流韵事。日子在无牵无挂之中,过得逍遥。他的心里,被家里曾经发生的变故,和现实残酷的生活,已经打磨的麻木了,再也想不起来,曾经的爱情。有时见了闾袖,没有要点儿感觉。

名子和白莲子,也都先后死去了。幺女跟着那放电影的一跑,就再没有回来过。

也许,在岁月的流淌下,坪坝人家在那坪坝的生活,就连记得的人都没有了。唯有记得的,是那方天空,那方山水。可是,天空沉默,山水沉默,纵然记得,却保持着亘古的沉默。

2019、1、21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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