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

童年留在凤子心里的阴影，凤子一辈子都忘记不了。因此而在心里，对那些人，充满了仇恨，在后来的日常生活中，凤子坚决不理这些人，不和这些人交往。遇到一些有关他们的事情，凤子当仁不让。

凤子的老家，在村庄外，一直一条小路下去，几里路的一个河边的坪坝里。父亲是个文化人，曾经教过书。母亲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那坪坝里，只住着凤子一家人。屋子是茅草棚，顶子用茅草盖的，墙壁是用木棒夹起来的，用黄泥糊了。屋子里，物品摆放整齐，收拾干净，给凤子很是温暖的感觉。

屋后是一面山坡，山坡上，长满了各种树木，随着季节，改变着色彩。

屋子下边，是田地。上边，是菜园，菜园上边，是一个硕大的石头，依靠在石壁上。

门前，也是田地，田地外边，是流淌的小河水，河水清澈。河边长满了野柳，河里有鱼儿游来游去。在过河的跳脚石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石头，静静的躺在河边，石头的顶端平整。

凤子的童年，少女时代，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有时呆在屋子里，有时去河边的树荫里，有时在河边的大石头顶端躺着，看着天空，天空下连绵的群山发呆。

夏天的时候，就找了幽静水潭，跳进河里洗澡。

因为家里村庄有几里路，离学校远，凤子没有念几天书，就回到家里。

父亲疼爱她，母亲也疼爱她，不让他干农活，家务活也凤子做的少。

凤子就在父母的爱护下，一天天长大。长大了，心里就有了梦，梦想着长大后的生活。

此时的生活，就这样温暖，凤子感到，长大了之后的生活，一定更加的美好。

只是，凤子这样温暖的生活，家里平静的生活，忽然之间，就被打破了。

父亲家时常，被村庄里来的一些人，弄了去，凤子跟了去看。才知道，这些人把父亲弄到一个地方之后，许多的人就围着父亲，用各种恶毒的语言骂父亲。后来，就给父亲戴了尖尖的帽子，在村庄里游行。

父亲曾经反抗过，还被人打了耳光，踢了脚。

这些场景，凤子都深深的记在了心里。凤子也记住了这些人。

他们是队长老曹，和他的兄弟小曹。

还有可家的女人，美子。刘家的男人。

曹家两兄弟，骂了凤子父亲，还打了凤子父亲耳光。

美子和刘家的男人，找了各种没有事情的事情，寻了茬子，揭父亲的短，然后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父亲。

这些场景，都深深的刻在凤子心上，他们做的事情，骂的话语，也都烙印在凤子心中。

只是，凤子还小，又是个女孩子家，除了用憎恨的目光，偷偷的看这些人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父亲从村庄里回去，凤子没有想到，在他们面前那样坚强，也显得儒雅的父亲，竟然流泪了，哭的就像孩子一样。

母亲安慰着父亲，说：“只要人没有事情，回来了，就好了。任凭他们打、骂，都能熬过去的。好人总能落得好报，恶人总会落得恶报。“

父亲不哭了。凤子给父亲端了一碗水，递到父亲面前。父亲接过水喝了，一把把凤子搂紧怀里，格外亲昵。

父亲从此性格变得了，没有以前精神了，话也不多了，干活之外，就变得沉默，默默的坐在门前，看着天空、群山发呆。有时，取出书，坐在门前，静静的看着。凤子感到，这时，是父亲最安详、幸福的时刻。

凤子知道，父亲渴望过那种安静的生活，可是，生活却无法安静。隔几天，村庄里就会来人，把父亲弄走，拉去批斗、游行。被人打、骂。

虽然每次都没有对父亲，造成致命的伤害，父亲都能回来。可是，家里的平静的生活，却被打破。

给凤子的心上，留下了阴影。让做着梦，感到世界如花美好，幻想着自己将来，有美好生活的凤子，此时感到了世界不完全是美好，有鲜花，鲜花下边，却藏着刺，和毒蛇。对未来的生活，也不敢再充满幻想。

父亲每次回来，母亲总是默默的陪伴他，劝慰他，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

凤子也默默的，依偎在父亲身旁，给父亲端水，然后，被父亲搂进怀里，亲昵着。这时，父亲会擦干泪水，变得那样的慈祥、安详。

哥哥像父亲一样，话语一直不多，这个时候，也默默的，站在父亲旁边，一脸的忧愁。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多年。父亲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人虽然变得沉默了，却格外的坚强，不再流泪。母亲依旧默默的陪伴父亲，劝慰父亲。凤子渐渐长大，也像母亲一样，陪伴父亲，照料父亲。父亲反而劝慰他们：“不管他们怎样整，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女人家的，没有见过什么事情。人一辈子不经历一些事情，怎么能熬的出头。“

就在这时，村庄里，有户人家来家里提亲，那户人家，在村庄里是个大户人家，有几房亲戚。可是，却从不仗着势力，在村庄里，称王称霸，对人宽厚，性格耿直，心地善良，乐于帮助人。在父亲被人弄去，整治的时候，这户人家，却从来没有打、骂过父亲，还帮着父亲说了好话，那些人才没有对父亲下更重的狠手。

这户人家姓于。儿子叫于停。

来提亲的这房于家，夫妇俩，就一个儿子。

儿子长的瘦瘦的，中等个子。是个心直口快，性格和他父亲一样，耿直的人。

他的母亲，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勤劳、善良、贤惠，操持着家务。

来提亲后，父亲答应了。凤子了解了这户人家，也了解于停的人，也害羞的答应了。

曹家的老大，大曹，虽然整治过父亲，打骂过父亲，可是，他是村庄里的队长，在凤子和于停的婚事，决定了之后，因为办理结婚手续，还得依靠他，虽然心里恨他，却不得不提了烟酒，请他来当了媒人。

凤子和于停的婚事，很是顺利。在大曹的主持下，按照风俗，简单的结了婚，也给他们办了手续。

凤子就离开了家，到村庄里，于家和于停过日子了。

家里，就父亲，母亲，哥哥过着日子。

哥哥没有多久，也很顺利的找了媳妇，媳妇是附近村庄的，简单操办了之后，也结婚了。

安顿好了儿女之后，父亲的心里，格外轻松。虽然时不时，村庄里依旧有人会把父亲弄去批斗、游行，可是，父亲却变得越发坚强，习惯了他们的批斗、游行。有时，反而笑着说：“让他们骂，让他们打去。反正也骂不死我，打不死我。一切终究会过去，终究有好起来的一天。“

可是，父亲却没有等到那一天。

先是母亲生病去世，没有多久，父亲也生病去世了。去世前，在村庄里，给哥哥修了一座土墙黑瓦的房屋。

安葬了父亲后，哥哥家领着妻子，到了村庄的家里居住。老家那茅草棚，在风吹雨淋中，日益破败，垮塌，最后被荒草掩埋。

而那场风暴，终于过去，平息了。人们也不再揪斗人了。没有过多久，各家也都分到了田地、山林。不再给队里干活，争工分，自己给自己干活，自己做的自己吃了。

凤子到了于家，最初的甜蜜、幸福之后，就迎来了艰难。

于停的父亲和母亲对他们说：“我们老了，喜欢安静。你们成了家了，现在田地、山林也分到各家了。你们是一户，我们是一户。你们也马上有孩子了，要自己支撑家庭，抚养孩子，把日子过下去，我们帮不了你们了。你们管自己，我们还能动，自己也管自己，自己做，自己吃。“

就给于停和凤子，分了两间房子，几床杯子，一些农具，一点儿粮食，就让他们独立过日子了。于停的父母，就在两间房子上隔壁，一间偏方里过日子了。屋子虽然小，有土炕，有灶，案板，柜子，农具，日子能过下去。

年轻轻的，就自己过日子，凤子又失去了父母，哥哥也和妻子独自迎接着生活，无法帮助到他们，凤子和于停，就没有依靠，得独自面对生活，用双手，去开创生活。

最初的日子，的确是艰难的。虽然分的有房子，一时够住。也有被子，家具，生活能维系下去。可是，分的那点儿粮食，不够吃，没有吃多久，就没有了。没有办法，凤子和于停，只有想了办法，去村庄里借。幸好总算借了些，把眼下的日子，熬下去。

凤子的肚子里，虽然怀了孩子，却依旧腆着肚子，跟着于停一块去干地里的活儿。直到临生产，越来越近了，才没有去田地里干活，呆在家里休息，等待孩子出生。

在凤子和于停的辛勤下，一年后，家里也不缺吃的了。五谷杂粮也都有了。

孩子也顺利出生，是个女儿。这让喜欢儿子的于停，有些失望。

不过，凤子的心里，对刚和于停结婚不久，就被于停父母分了出来，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心里一样落下了阴影。

在没有生出儿子之前，凤子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让于停打骂，在凤子的心里，一样落下了阴影。

直到老三出世，是个儿子，让于停高兴，眼睛变得明亮，脸上笑开了花，人忽然焕发了生机，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不再打骂凤子。才让凤子心里落下的阴影，逐渐散去。

最初的日子，村庄里的人，在各自的田地里干活，做自己的活儿，吃自己的饭。

可是，随着各家都有孩子出生，人口逐渐增多。仅仅靠分到的那点儿平地，是无法养活一家人的，要饿着肚子过日子。

村庄里的人，就把目光盯上了村庄四周的山，山上虽然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山都不高，缓缓的立上去的。在一些山头，沟儿里，还有坪坝。村庄里的人，就根据各自家里的山林，在山坡上，砍伐了树木，开垦了荒地出来。

这些活儿，仅仅依靠各自家里的劳力去干，时间漫长，难以干出来。

村庄里的人，没有谁提议，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到了干什么活儿的季节，各自家里定了日子，到了这一天，全村庄的劳力，都去他家给干活，下雨了顺延，以此类推，直到把村庄里，二十多户人家的活儿干完为止。

家里劳力少的，在别让家多给自己家干了活儿，就像欠钱一样，把工欠着，到了日后，这家有活儿了，再去给人家干活，把工还上。

就依靠这样的办法，村庄里的人，在村庄四周的山坡上，村庄外一条沟儿的四面山上，开垦了大片的荒地出来，种玉米、麦子、黄豆。不几年下来，家家的柜子里，装满了各种粮食，家家都不缺粮食吃，不仅仅吃洋芋糊汤，还能吃面，吃馒头。用黄豆换了大米，吃米饭。经历了最初的艰难，日子一天天过的好起来，过的滋润起来。

于停人瘦，身子单薄。仅仅依靠他一个人，就是挣死，也种不了多少地出来，养活家里，日益增多的儿女。

凤子虽然瘦，个子不高，却像一个男人一样，跟着于停一块和人换工、干活。凤子心里实诚，给人干活不偷懒，虽然人瘦小，干活却像男人一样，让人喜欢，乐于和她换工。

在孩子没有长大的岁月里，就背着孩子给干活。

在老大渐渐长大，就用土办法，老大领老二，老二领老三，以此下去。她就跟着于停，干着田地里的活儿。

因为父亲在那岁月里，受到的整治，在凤子的心里，落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尽管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凤子的心里，对这些人，依旧记忆犹新，不可饶恕。

凤子走在村庄里，遇到这些人，老远就绕的远远的，不和他们说话。在和人换工干活时，和谁家换工都可以，就是不和这些人家换工干活。有了事情，找村庄里任何人，就是不着这些人。和这些人，虽然生活在一个村庄里，却是在两个空间，世界里一样，从不交往。

就在这时，刘家的男人出事了。

刘家的男人，女人去世的早。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过着日子。

刘家的男人，去村庄的泥土路旁，给牛割牛草。这时，有一辆卡车经过，车经过的时候，他没有挡。在车过去的时候，他就从车梆子，往卡车厢里拔，却不想，一下失了手，从车棒子上摔了下来，车鼓轮从他的身上，压了过去。顿时，人就血肉模糊了。

驾驶室里的司机，一时还不知道。直到车厢坐着的人，回望见，发现有人拔车，滚下去，被车压了。拍打着驾驶室顶子，喊着：“停车，车压人了！“

卡车司机，这才停了车，出了驾驶室，听了车厢里人的话，和车厢里跳下来的人一块，往回走去看，当看到地上躺着的刘家男人，在血肉模糊之中，一下吓得脸色煞白，倒在地上，浑身打颤。

刘家的男人，被送到了乡里的医院，可是，却因为压的伤势过重，还是没有救过来，死了。

在刘家人，陷入到一片悲疼中时，凤子却有种说不出的高兴，一副幸灾乐祸的感觉，虽然没有说出口，心里却在说：“活该，报应。“脑子里，也就想到了父亲在世时，说过的话。

凤子人瘦，个子矮，却是个特别要强的人。除非刮风下雨，或者是生病，不然就和于停一块，天天去干活。有时，就是刮风下雨也要去干活。生的病，除非躺下，不然有了活儿，撑着也要去干。

凤子的心里，想着父亲受人的整治，和于停刚结婚，受到的艰难、屈辱，心里想着，我一定要把日子过好，让家里有吃不完的粮食。

凤子还养了鸡，喂了猪。干活回来的时候，从不忘给猪割一些草回去。这样，活儿也干了，猪也喂了。

凤子和于停家的日子，在村庄里，是过的数一，数二的，让人夸赞，说凤子厉害，能过日子。凤子的心里，就充满了骄傲。

凤子不满足于吃饱饭的日子，心里还有更大的渴求。也想着家里也要补缺钱花。最初的时候，没有其他的门道，在农闲的时候，就上山去挖野生的药材，于停去下套套牲口，伐木头卖，挣一些钱。

得了钱了，除了给家里买油盐，给家里人添置必要的衣服、鞋子，和一些人情世故之外，凤子舍不得花一分钱，钱都一点一滴的攒着。

到了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一下，给了于停钱，给孩子买新衣服，买香表、对联、年画、鞭炮、烟酒……等各种年货。

过年凤子舍得，年过的好。就让村庄里的人知道，凤子家，不但有吃的，也有钱用，日子过的好了。凤子听着，骄傲、自豪中，心里格外暖。

也许是和于停结婚后，就被于停的父母分了出来，让他们生活的艰难，让凤子的心里，落下了阴影，所以，平时凤子对于停的父母不好，不理睬他们，有了好吃的，不给他们，有了钱，也不给他们用。于停偷偷的给父母做了什么活儿，给了什么东西了，凤子知道，就要唠叨他们，说他们当初把他们分开，不管他们，他们现在也别想她管。也骂于停，于停默默的，不敢吱声。

在过年的时候，凤子才让于停去喊了父母过来，一块吃饭，表现得像个贤妻良母的形象。这也落得村庄里的人夸赞。

再过几年，附近有个林场，需要工人，凤子就让于停去林场干活，挣钱。她在家里种地，看守着家，照看孩子。

于停就去了。于停有文化，会计算方量。在林场里，没有干多久重活，就干起了轻巧的活儿，跟着厂子，坐了卡车，时常往山外跑，去卖木头。他帮着计算方量。这样，于停很快就熟悉了山外广阔的地方，目光和心境也变得开阔了。别的不说，懂得了穿，要穿呢子衣服，头上还抹了头油，黑汪汪的。

于停给家里，拿回来了大把的钱。于停也穿的好了，人精神了，像个干部一样。

这让凤子的心里，越发的感到骄傲、自豪。把于停照顾的更加的好，给他洗衣服，给他做好吃的，给于停买好烟抽，买酒喝。家里于停领来了林场的客人，也舍得弄菜招待客人，让于停的脸上，感到有了面子，人就活得越发的风光。

因为和林场领导关系好，领导就给了他们一些木板。于停和凤子，用架子车，一车一车拉了回来。请了木匠，把木格子窗户，换成了玻璃窗户。把大门也换成了新式样的门。屋子顶子，也用木板铺的平整。用黄泥，把屋子里外抹了，找了报纸，把屋子墙糊了，屋子里，宽敞明亮。再添置了些家具，整齐摆放，屋子里的日子，就过的越发的显得幸福了。

日子过好了，不缺钱花，还攒下了钱。也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凤子的心里，那份骄傲、自豪，无法言说。

不缺吃的，钱就能给人状腰。

凤子想着内心里，曾经落下的阴影，总想着发泄。和别人，因为她不理那些人，不和那些人来往。那些人自然知道凤子内心里，落下的阴影，因为他们整治过他父亲，心里一直不忘仇恨。所以，也就不去凤子家，不和凤子交往，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心里怀恨，却能相安无事的过日子。

凤子的心里，就暂时把别人整治父亲，落在心里的阴影潜藏着。和于停结婚后，被父母分开，过了艰难日子的情景，在心里就清晰起来，让凤子想着，心里就疼，也就时常发作。

在于停给父母偷偷做了什么，给了钱，或者东西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就要骂于停父母，也骂于停，一唠叨，就是一天。于停的父母日益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弯腰驼背，珍惜此时，夜里有地方住，白天有口饭吃的日子。任凭凤子唠叨，默默的不言语。日后，有了事情，也不让于停做，于停偷偷的给钱，给东西，也不要。

这让于停感到，在村庄里很是没有脸面。

村庄里的人，就把凤子喊：疯子。说她有时兴头来了，对人就好，兴头一过，就骂人，就像疯子一样。

骂久了，父母一直能保持沉默。于停却受不了了。就揪住凤子的头发，按到地方就是一顿。疯子被打的浑身疼，心里又落下了阴影，想着被于停打，心里总是不心甘。去找了哥哥哭诉，哥哥说：“你家里的事情，自己解决，我连自己家的事情都解决不了，咋能帮你。“

凤子想着也是，哥哥人瘦，又懒，怕做的活儿。村庄里，有个老光棍，时常帮她干活，就和嫂子好上了，哥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哥哥不能帮凤子，想着她跟于停，就是老曹做的媒。自然也就想到了，父亲被老曹打过，骂过的事情，那份潜藏在心里的仇恨，和阴影，就显露了出来。

凤子就边哭，边骂的到了老曹家。哭的是自己命苦，父亲母亲早早过世，留她在世界上的孤单。也骂于停，从于停的父母开始骂，一直骂到于停身上，说于停父母歹毒。说于停不知道好歹，是她来到家里，给生了那么多的儿女，把日子给过好的。现在有吃的，有了钱了，日子过好了，竟然敢打他，忘恩负义。

到了老曹门前了，就开始骂老曹。

骂老曹戳媒乱宝，好吃好叨。是图吃了于停的东西，喝了于停家的酒，才去家里，给于停提亲。他是把好的吃了，喝了，却把她还了。跟了于停，辛苦把日子过好了，于停现在竟然打他。

老曹不是队长了。老曹人胖，以前干活时，不小心摔了，弄吓了一只眼睛，腰也摔坏了，干不了活儿了。每天就坐在门前场院旁，一棵梨子树下，抽着旱烟，喝着茶发呆。人已经没有了当初当队长时的威严，活着，图的就是夜里有住的地方，白天有饭吃。家里活儿，又女人，和小曹过继给他的儿子去做，他什么都懒得管了。

被凤子哭骂着，老曹默默的，没有理，依旧抽着旱烟，喷出烟雾。

凤子见老曹不做声，继续骂，骂着，骂着就把老曹当时整治他父亲的事情，骂了出来。骂的格外恶毒，说老曹作了恶，不会有好报，这只眼睛瞎了，将来还要瞎另外一只。那次只摔坏了腰，咋不把他摔死，像刘家男人一样。

老曹依旧默默的抽着旱烟，吐出烟雾，不理凤子的哭骂。许久才说出一句：“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是当时的事情逼的人做的，还提他干啥。你和于停的事情，是你们说好了，都答应了，请我去说的，现在过的好坏，与我没有关系了。“

说完，老曹回去了，躺在床上，生着闷气，长吁短叹的。

凤子不好意思追到屋里去骂。没有了骂的对象，骂的也不起劲了，哭了一阵，没有了劲头，就起身走了。

起身的时候，想着把心里，憋了多年的话，终于骂了出来，有一种发泄了之后的快意。

凤子没有回去，而是去了村庄里的商店，买了香表，到了父亲坟上，再去了母亲坟上，给烧了，磕了头。默默的哭了一阵，擦干眼泪，心情格外轻松，人格外的豪迈，往回去了。心里，已经把于停打他的事情忘记了。

孩子可怜巴巴的，站在村头，望着凤子，凤子的心里一热，想着，不管咋样，她现在没有了依靠，不看别的，看着孩子，都要和于停把日子过下去。

凤子和于停，赌了几天的气，过了几天，气消了。夜里，孩子睡着了，被于停一哄，缠绵之后，那气在心里，就烟消云散，心里涌上的，是幸福、温暖。也不恨于停打他了，反而感到于停的好，想着自己父母都不在了，于停就是她最后的依靠，就想着，将来要依着于停，顺着于停。和于停一块，把家里的日子过下去，过到村庄里，数一数二的，让村庄里的人羡慕，她也骄傲。

再想着，因此去把老曹骂了一顿，把老曹整治，留在他心里的阴影，彻底的骂了出来，又为父亲出了气之后的快意。心里涌上的，越发是骄傲、自豪。

于停从林场，挣了许多的钱回来。加上以前，一点一滴攒的钱，凤子默默的想着数字，心里格外的踏实、温暖。

夜里，在和于停缠绵过后，说着心里的话。凤子知道，于停在林场里干活，林场开一天，能干一天。林场哪一天不开了，就没有活干了，就只有回家，没有地方挣钱了。林场能开多久，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凤子的心里，就对于停说：“在林场只图挣点钱，干多久，不去想它。只是，自己要给自己想好退路，将来林场不开了，没有地方挣钱了，自己得有挣钱的门道。“

于停说：“是啊！“

于停和凤子，就各自想，想了许久。于停观察出了个门道，给凤子说了。

于停看到，村庄里人，割了麦子，是用竹廉仗打的；吃的面，是用石磨推出来的。于停就想，何不去买些农机回来，柴油机，磨面机，给村庄里的人脱粒麦子，磨面。

凤子一想，这倒是个好事情。

于停再跟着场长一块送木料出去，就去看了脱粒机、磨面机、柴油机。带的钱不够，场长借了些，以后在他工资里扣，然后，就让空着的卡车，把机器拉回去了。

机器拉到村庄里，于停家门前，卸下来的时候，村庄里的人沸腾了，都来看热闹。左看看，右看看。这摸摸，哪摸摸。然后问于停：“这能脱粒麦子，能磨面？“

于停说：“能。等以后把机器安装好了之后，免费给大家试试。“

村庄里的人就沸腾了，就等待着于停把机器安装好的那天。

凤子也特别的骄傲、高兴。就忙着去灶房里，弄菜去了。于停给孩子钱，让去村庄商店里，买了烟酒回来，陪着场长，卡车师傅喝酒，一直喝到兴头上，对场长说着感激的话，说场长帮了他大忙了。也对司机说着感激的话，帮忙把东西给他拉了回来。然后，陪着他们喝酒。

凤子也来陪着喝。

于停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飘散着酒菜的香味。家里的日子，仿佛因此，充满了无尽的希望。

过了几天，于停请了木匠，做了墩子，把机器陆续安装好了。最先安装好的，是柴油机，和磨面机。安装在自己家的堂屋里。

于停对村庄里的人说，最初三天，免费给人磨面。

村庄里的人听了之后，雀跃着，将信将疑的把粮食，背到了于停家。

于停发动了柴油机，带动磨面机，嗡嗡的转。有人淘洗好了粮食，于停就先给他加工。

一时，这人有些犹豫，于停就说：“放心让我给你磨面吧！磨不出面，给你赔粮食。“

这人才放心把粮食交给于停。

于停把粮食，倒进了下料斗里，打开了口，粮食就哗哗的往下落，于停拉了磨面机的口，柴油机就排着黑烟，闷声响了。倒进下料的粮食，从下边出料口出来，就被磨碎了。面粉，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了，雪白，雪白的。

于停就高兴的说：“磨成了，磨成了。“

一旁看着的凤子特别的高兴。磨面的人也高兴。村庄里的人，围在门口看，看到磨出的面粉，一样的激动，高兴，想着将来磨面，再不用石磨，就让于停用机器给磨，不但快，还省力，方便。

三天里，于停就不停的，免费给村庄里的人，加工着面粉。凤子在一旁看，于停教她，怎样加工面粉。没有其他的敲门，关键是下料斗放料之后，要一步步拉紧磨面机的口。这也简单，拉口的手把旁边，有数字，从一拉到六，基本就能把面磨好了。玉米的话，取到筛子，两次绝对就磨好了。

凤子听着，一一记在心里。最后一天，于停在一旁看，专门让凤子磨。不会的地方，于停就去教，没有多久，凤子就掌握里怎样磨面了。

最后一天磨完，于停根据磨一百斤粮食，需要烧的油钱，加上磨损，人工成本，粗略的估计出了磨一百斤粮食，需要多少钱。不同的粮食价钱不同。玉米便宜，麦子贵。写了告示，贴在门口。

于停去林场干活了，凤子就在家里，给人加工面粉。柴油机请来磨面的，有力气的小伙子帮忙摇着发动。

一时，村庄里外的人，都知道于停家买了磨面机，脱粒机到了麦子下来的时候，一样能使用。

就先背了粮食，去于停家里磨面。想着到了麦子下来了，也不用廉仗，请于停用脱粒机去脱粒。

于停不在，凤子一直在家，人们随时来，随时能磨。果真，磨出的面，雪白，雪白的。磨的玉米面，想细了细，想粗了粗。速度快，不费力。加工的价钱也合适。

于停在林场，能挣钱。凤子在家里，农活之余，有人来加工面粉了，也能挣钱。

于停家里，两头挣钱，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让村庄里的人羡慕。

在麦子下来的时候，最初的几天，于停回来安装机器，给人脱粒麦子。后来，凤子会了，于停就去了林场里，凤子照看机器，给人脱粒麦子。按照小时收费，价钱也合理，让他们能接受，让村庄里外的人，从此结束了用廉仗打麦子的辛苦。

再到后来，于停又买回来了榨油机，压面机。自己挣了钱，也方便了村庄里的人，让他们的生活，不再如此辛苦。

让村庄里的人，感到最为高兴，激动的是，于停买回来了发电的东西，在柴油机带动发电机，发出了第一缕电，灯泡雪亮，雪亮的，让村庄里的人感到惊奇。

于停就把磨面机，发电机，请人帮忙，搬到了家对面，自己家买的队里的空房子里去。

过年的时候，于停又买回来了电视机。发了电，屋子里外，被灯泡照的像白昼。放了电视，村庄里外的人都赶来看，过年时，于停家里最热闹。

像以前一样，凤子因为心里落下的阴影，平时的生活中，不理于停的父母，也不让于停关照，对他们不好。可是，在过年的时候，却主动让于停，去喊公公、婆婆过来吃饭。

一大家人，在堂屋里，摆放了八仙桌，桌子上，是凤子做的各种菜，很是丰盛。也有饮料、啤酒、白酒。

凤子平时，哪怕唠叨于停，公婆、打骂孩子，可是，今天却显得格外的和蔼，于停可以随便吃喝，公婆也可以随便吃喝。儿女也一样能随便吃喝，甚至调皮起来，也都无所谓。凤子表现出了少有的慈祥、和蔼，让家里充满了过年的温馨、幸福。

凤子和于停的日子，过的的确上越来越好了，不却吃的，不缺钱花，还存的有钱。房子装修了，该添置的家具，都添置了。还有那么多挣钱的机器。这都让村庄里的人夸赞、羡慕。

凤子因此，也就格外骄傲。

许是日子过好了，不缺吃的，不缺钱花，不用求人了，凤子的心里，在骄傲、自豪的同时，也涌上了一种激情、豪迈来，在这样的激情、豪迈里，让她感到走路，能挺直腰板，说话能大了声音，人的心里，也有了底气。

于是，那些曾经落在心里的阴影，伴随着流淌的岁月，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树木一样，在凤子的心里生长，格外的清晰起来。

凤子想到了整治了他父亲的人。也想到了最初结婚时，被公婆分开过的艰难。

想着，凤子的心里，就感到疼。忍不住唠叨。刘家男人，已经死了，儿女过着贫穷的生活，让凤子感到快意，没有唠叨和骂的对象了。

大曹，小曹，还有美子，都知道凤子的心里记恨。他们在特定年代，迫不得已做的事情，凤子深深记在心里，恨他们。所以，明白了这些的时候，在日常的生活中，不交往。脱粒麦子，自己用廉仗，磨面用石磨。或者背到几里路外的另外一个村庄里去磨面，也不去凤子哪。虽然在一个村庄里，却彼此生活在彼此的生活空间里，互相不侵犯，凤子虽然心里记恨，却没有去找寻人家的理由。

凤子唯有能做的，就是唠叨于停的父母，她的公婆。

于停去帮着做什么了，给什么了。她要唠叨。于停不去帮什么，做什么了，凤子的心里，只要不畅快，想着最初被分开过日子的艰难，仍然忍受不住，要唠叨。冲着公婆说一些过分的话语。说他们当初分开他们，那样狠心，让他们那样艰难。将来他们老了，别指望他们养活。然后，还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们。

于停的父母，越来越苍老，只求夜里有住的地方，白天有饭吃，自己还能动，就不给于停添麻烦。默默的，不作声，任凭凤子唠叨去，骂去。

于停也忍受着。

可是，也有忍不住的时候。那是被人谈说，让于停感到特别没有面子的时候，然后，就揪住凤子的头发，依旧按倒地上，就是一顿。凤子瘦小，个子矮，于停随便就把她按倒了，拳头就像雨点一样，落在凤子身上。

打够了，解气了，于停才松手，默默离去，去村庄里别处玩去。

留下的，是瘫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骂的凤子。

骂于停，从于停的父母，一直骂到于停，还骂到了孩子。用各种恶毒的语言骂。骂于停没有良心，给生了儿女，把日子过好了，还打他。

凤子的哥哥，和女人已经离婚了，女人跟了村庄里的老光棍了。哥哥去了附近的一个沟儿里，搭了草棚，过着逃出尘世一样，不过问世事的生活。

凤子没有哪找的，依旧边走边哭，边骂的，到了老曹家。哭着骂老曹。

骂老曹不该给她做媒，落得现在遭于停打。也骂老曹，当初整治了他父亲，不是个好东西，一只眼睛瞎了，另外一只眼睛也要瞎。

老曹已经不是队长了，越发苍老，没有了以前的威风。默默的，坐在场院边，梨子树下抽旱烟，喝搪瓷缸子里，枯涩的茶。

老曹已经知道凤子的性格，对人好的时候，比什么都好，慈祥、和蔼。一旦发病了，发疯的时候，就要骂人。

老曹不恼，依旧淡淡的说：“那是你们家庭的事情，不要找我。你父亲的事情，那是过去的，特定时候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老曹起身回去了。

然后，凤子静坐一会儿，没有了骂的对象，没有了骂的兴致了。依旧买了香表，先去父亲坟上，再去母亲坟上，烧一阵子香表，哭也阵子。然后，有骂了老曹，让她恨的人，替父亲报了仇一样的快意。带着这样的快意，内心温暖，豪迈的回去。把被于停打的事情，依旧又忘记了。

大女儿，二女儿，已经能做事情了，在家里忙着做家务活儿。只有那几个小的，站在村头，等待她回去。她的心里依旧一暖，现在没有了依靠，和于停把日子过得这样好了，不管咋样，从孩子看，都要把日子过下去。

对美子，却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和借口，去骂她。

只是，在大女儿从学校里回来，让凤子还是找到了机会，报复了美子，让凤子因此感到快意。

凤子的大女儿，叫眉子。从学校回来，已经是个大女孩子了。

眉子中等身材，扁圆的脸，头发乌黑，眉毛浓，目光清纯明亮。

眉子回来没有多久，美子的大儿子升子，就喜欢上了眉子。

其实，升子喜欢美子，是很早的事情了。不过，升子在村里读毕了书，就回家了，最初的时间玩着，后来跟着父亲，学会了干各种农活。跟着村庄里的人，也学会了一些挣钱的门道。把对眉子的喜欢，默默的埋藏在心里。在眉子假期回来的时候，偷偷的看着眉子的背影发呆，脑子里产生各种想象。见了眉子，总是莫名的激动、害羞。会冲眉子微笑，深情的看着眉子。

眉子没有考上学，回到了家里，做着一些家务。

这让升子对眉子的喜欢，从高空一点点落到现实。感到多年的守候，终于到了能向眉子一点点的透露心声的时候了。

升子乘于停和凤子不在家的时候，就往眉子跟前凑。

眉子在家，做饭、洗衣服。喂鸡、喂猪。收拾屋子里外。

凑到跟前，升子冲眉子微笑，深情的看眉子。找了话，和眉子说。

都是一个村庄的人，从小就认识。眉子从学校，回到家里，一时很孤独，也失落。面对升子的热情，有人和她说话，也不拒绝。和招呼升子坐，给倒水喝。升子说话了，她也应和。

渐渐的，升子大了胆子，面对眉子，不再拘束、害羞。遇到眉子做的事情，也去帮忙。帮眉子挑水、劈柴。

蓦然一天，升子就大了胆子，给眉子写了信了。

升子虽然没有上多少学，写的字，格外难看，还写了许多错别字。可是，意思却表达出来了。暮色里，乘着别让不注意，给了眉子。

夜里，眉子看了，懂得了升子炽热的内心，对她多年的爱。

想着升子，什么都会干。人瘦瘦的，也挺精神。再想着他多年里，对自己偷偷的爱，让眉子不禁激动，心里像波涛涌动着。

只是，怎样给升子回信，是否答应他的爱，眉子不知道。

眉子把信看完后，透透的藏在枕头底下。

夜里，想着升子的容颜，想着升子对自己的热情，说过的话语，心里在激动中，安然睡去。睡梦里，有升子出现。只是，两个人互相对象，走啊！走啊！就是走不到一块。

第二天，升子喜欢眉子的事情，就被父母知道了。

天晴的格外好，一早，眉子忙着做饭。母亲把家里床铺上的被子，都抱出去晾晒。

升子写给眉子的信，就被母亲发现，母亲不认识字，给了于停。于停看过，对凤子说：“是升子写给眉子的情书，想追求眉子。“

凤子一听，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说：“她美子曾经那样对待过我父亲，现在还想让她的儿子找我眉子，门都没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玩儿。我眉子就是给任何人，让狼吃了，也不给她升子。“

说着，凤子夺过信，一把撕乱了。然后，冲到灶房里，指着眉子就骂，骂眉子不要脸，骂眉子眼睛瞎了，世界上男人死完了，要跟美子的儿子升子。可知道，美子当初，如何整治过我父亲。

眉子听着，哭了，说：“是升子写了给我的，又不是我硬要他写的，我也没有答应要和他好的。“

见眉子这样说，凤子方放了心，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对眉子说：“就是的，以后升子再来，不理他，骂他。让我知道，小心我打断他的腿。“

凤子也想着，借这事情，正好去美子家，把升子，和美子都好好的骂一顿，把潜藏在心里的仇恨，都骂出来，获得快意。

可是，想了想，这样不好。凤子虽然再疯，也懂得一家养女百家求，就是不答应，也应该礼节性的拒绝，而不应该这样打、骂、闹，影响不好，让人谈说。再说，是升子招惹的事情，与美子也没有关系，去吵闹美子，也没有道理。

这样想，凤子就把心里对升子和美子的怨恨，埋藏在心里。

她和于停去干活了，就叮嘱其他一些儿女，盯住眉子，如果眉子有什么事情，和升子再在一块，回来了给她说。

母亲本来很喜欢眉子，现在被母亲骂了，心里很难过、羞愧。就在心里发狠，不再理升子。将来她的婚姻上的事情，就听父母的，尤其是母亲的安排，他们让怎样做，就怎样做。

升子再乘父母不在，凑到跟前来时，眉子就阴沉着脸，不理他。升子刚在凳子上坐下，眉子就说，凳子要用，拿走了。

升子再来的时候，眉子就说：“以后不要来了。“

升子不听，再来的时候，眉子就骂升子，骂升子的父母，骂升子不要脸，脸皮厚。阴沉着脸，不理升子。

凤子回来，偷偷的问了其他儿女，见眉子如此对待升子，心里格外高兴。对眉子，又像以前一样，对她好。对眉子说：“刚从学校回来，还不懂得生活、社会。先等几年，等大些了，熟悉社会，懂得生活了，人也大些了，学会了做各种家务了，再挑选对象不迟。“

眉子静静的听着，答应了。

后来，虽然升子使用了各种办法，也没有打动眉子的心。凤子不答应，于停也不敢答应。

美子知道曾经做过的事情，在凤子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有着仇恨，也不好出面去说，知道说了也白说，没有用的。就对痛苦的升子说：“死了那条心吧！眉子不会跟你的，凤子更不会答应，我们之间有仇恨。“美子就把当初的事情说了，然后对升子说：“女孩子也不是她一家有，以后再去别处谈说吧！“

村里来了两个木匠，师傅带着徒弟，是附近村庄的。

后来，也到于停家来干木工活。小木匠就和眉子认识了，喜欢上了眉子；眉子对小木匠，也有了好感。

于停尤其喜欢小木匠。凤子也没有拒绝。

后来，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最终，眉子还是嫁给了小木匠，和升子间的事情，就此了解。凤子面对痛苦的升子，美子，虽然没有去骂他们，却感到比骂了还快意，有一种胜利、骄傲，报复了之后的感觉。

尤其是在日后，升子陷入在痛苦里，许久的日子不振作。振作起来，年龄大了，找不到媳妇，打了光棍，这让凤子的心里，更加的骄傲，有报复了之后的快感。

小曹家，凤子像对美子家一样，没有借口去骂，去报复，可是，在儿女子蛾子长大了之后，用对升子一样的办法，报复了小曹，和他的儿子，狗儿。

蛾子没有读多少书，去村里学校，念了几天，就回到家里了。

蛾子在家，家里的活儿，都会做。做饭、洗衣服；割猪草，喂猪、喂鸡。收拾屋子里外。田地里的活儿，挖地、薅草，样样能做。

蛾子人长的瘦，身材苗条。嘴巴特别能说，活泼、开朗，就像个男孩子一样。

狗子，是小曹的大儿子，念了一些书，他自己和家里，都抱着希望，希望把书念出来，吃轻松饭。狗子也努力了，最终没有念出书来，很是无望的回到家里。

回去后，遇到外地有女孩子来村庄里走亲戚，狗子和女孩子认识了，陷入到了热恋中，把狗子从失望，带入到了幸福的殿堂，梦想着和女孩子，最后能从爱情，走入婚姻，过着梦想的幸福生活。

狗子的父亲小曹，母亲喜欢女孩子，很是高兴。女孩子到家来了，给女孩子做好吃的，弄了酒菜招呼。还给了狗子钱，让领着女孩子，去附近的小县城里，给女孩子买衣服，买下吃的，想穿的。

过了些日子，女孩子回去了，说过些日子上来。

可是，一等不见来，二等不见了。许久的日子过去了，也不见女孩子来。狗子陷入到了思念的痛苦里，父母也很是着急。然后，就让狗子带了东西，去女孩子家乡那地方，看女孩子。合适的话，请媒人去家里提亲。

狗子带着思念，和兴奋，匆忙赶路，到了女孩子的村庄时，不知道谁告诉了他要来的消息。还没有到女孩子家门口，就被女孩子父母拦在了门前路口。村庄里，一些小伙子，拿着棍棒追打狗子。对狗子说：“女孩子已经是我们村庄人的媳妇了，你来挑破人家的婚事，打死你。“

狗子吓的忍了东西，连滚打趴的跑了。

心里一下陷入到黑暗里，格外的疼。被人打了，也摔了，破了皮，流着血，一样钻心的疼。

回去，父母见到狗子一身的伤，一脸的忧愁，知道了情况后，长吁短叹，没有办法，只有劝慰狗子，人还年轻，将来能找到合适的。

狗子却因此，被痛苦击倒了。

不去想没有考上学的失望，上学的事情，在心里都渐渐模糊。也不去想未来。一天除了上厕所，就闷在屋子里，躺在床上，就像一个死人一样，无望的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想着女孩子。

父亲和母亲，先后劝慰过他一些时候，见他依旧这样，也就不管他了。唯有母亲放不下，每天做好了饭，给他端来，放在床边柜子上。狗子痛苦到麻木了，已经忘记了饿。直到肉体从精神的痛苦中，苏醒一会儿，才随便扒拉几口。

被子和衣服脏了，母亲也给他洗，默默的照顾他。

过了几年，父亲实在认识不了他这样。几个兄弟，也不能容忍他不干活，就这样躺着吃白饭，就给了他一间屋子，一些柜子，几床被子，一些粮食，把他分了出去，一个人过。

狗子头发老长，也不洗，蓬乱着。脸也不洗，漆黑。浑身散发着馊臭的味道。屋子里，到处落满了灰尘，床铺下，散乱的放着鞋子，散发着臭味。

母亲依旧时时来看他，给他送饭吃。给他收拾屋子，洗衣服、被子。

狗子能振作起来，看到蓝天、阳光，是因为蛾子。

蛾子长大了，懂得了一些事情，听说过狗子的事情，很同情狗子。知道狗子是个文化人，读了些书，打心里敬佩狗子。

空闲的时候，蛾子就时常去狗子屋子里玩。熟悉了后，就给狗子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

狗子把头发洗了，理了。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人活得就精神了起来。

蛾子喜欢上了狗子。狗子也喜欢蛾子，因为蛾子，重新振作，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就在这时，于停和凤子，先后知道了狗子和蛾子好的事情。不等凤子去骂，于停就一腔怒火，冲到了狗子屋子里，指着狗子的眼睛就骂：“你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屋子里，穷的就这个样子，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养活媳妇。还想找我蛾子，门都也。你就是读了点儿书，可是，什么都不做，文化也不能当饭吃。如果再去找我蛾子，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狗子任凭于停骂着，心里撒进的光亮，渐渐隐去，心有沉，就陷入到黑暗中了。那深重的痛苦，又像潮水一样，往狗子的心上拍打而来。刚涌上心头的希望，不见了，痛苦占据了内心，面对未来，狗子没有了一点儿希望。

家里，凤子在骂着蛾子，骂蛾子不要脸。骂蛾子不自重，被人家，都是男的到女方家提亲，她主动送到人家家去了。也骂着蛾子，眼睛瞎了，能看上狗子那样的人，就是读了点儿书，什么用都没有，一天什么都不敢，就像死了一样，躺在床上，跟了那样的人，将来有的是苦日子过，会去要饭。还对蛾子说，小曹那个时候，怎样怎样整治过蛾子的外公，现在还想找蛾子，真是好笑。最后，就劝慰着蛾子，要像眉子一样，不要急着找婆家，等过些日子，年龄大了，懂了社会、生活，遇到了更好的人了，再嫁了去，将来就能少受些苦。

父亲回来，也把蛾子骂了一顿。

从此，蛾子再不敢去狗子家。也听了母亲的话，等过几年，再想婚姻的事情。

狗子，依旧陷入到痛苦里去，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几年后，山外边，有人来家里提亲。那地方好，小伙子人也不错。于停和凤子，都很是满意，满口答应。蛾子也愿意。于是，没有提多少条件，也没有操办。那小伙子给了点儿彩礼，办了手续，就领着蛾子，回去过日子去了。

面对小曹，虽然没有去骂，可是，凤子却有了报复之后的快意和骄傲。

凤子没有因为和于停之间的矛盾，而哭啼着去骂老曹，心里也没有了那份快意和骄傲，是在几年之后，于停忽然病倒了的时候。

前一年，于停的母亲死了。

第二年，于停就病了。这让于停没有想到，凤子也没有料到。

于停人虽然瘦，可是，人能吃能喝，很精神，不像是生大病，会死去的人啊！

开始都以为是小病。就在村里看，乡里看。可是，吃了许多药，打了许多针，不见好。

有去县里医院看，一直看到了城市里大医院，病生检查出来了，却让凤子陷入到了痛苦，失望中去。

于停得了癌症，已经到了晚期，没有多少的日子了。

于停虽然时常打她，骂她。可是，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凤子的心里，还是格外痛苦。想着于停离去，就她一个人，支撑着家里的日子了。再没有人陪伴，也没有人会打她了。想着，凤子感到心里格外空荡，心里一片黑暗。不知道如何面对没有于停的生活。

没有多久的日子，于停就去了。

给于停料理了后事，安葬了于停后，家立刻就变得空荡了。凤子的心里，被痛苦占据。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生活的道路。

嫁出去的女子，在家的儿女，面对父亲的去世，一样的痛苦。一脸忧愁，默默流泪。

于停的父亲，一样痛苦，放开了声音疼哭着，说咋不让他去死，让于停先去了。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眼看着于停家的日子，在村庄里，是数一数二的，过的最好的。现在于停一去，家里就没有了支撑，空荡了。被痛苦和凄凉充斥着。村庄里的人，都同情、叹息，说于停是好人，不该去的这么早。也说着，于停去了，家里的日子，就会渐渐的衰落了。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

被凤子骂过的老曹，依旧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小曹，也默默的，没有说什么。

只有美子，背着人，尖酸的说着刻薄的话。说凤子骂别让，心里恨别让，见不得别让过好，不把女儿嫁给他升子，让升子过的不好。现在轮到了她，还不是要过苦日子了。

凤子听着，钻心的疼，对美子在心里，又有了新的仇恨。

于停死了之后，凤子就变得像真凤子了。说她是真凤子，似乎又不像精神病。说她不像精神病，一天到晚，嘴里不停的唠叨，骂这个，骂那个，就像神经病一样。

凤子骂自己的儿女。也骂公公。被骂的儿女，只有忍气吞声。公公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耳朵也聋了，听不见了，任凭她怎样骂。

于停不在了，没有人打凤子了。凤子就没有忌惮的骂着公公。

只是，村庄里有些人看不过。尤其是本家的长辈，来到家里，吼凤子一顿，说凤子不该这样，再这样了，就要收拾他。然后，也给于停的父亲拿一些东西，看望他。这让于停的父亲，在失去儿子后，得到一丝慰藉，激动的泪水直流。

凤子见此，只敢骂自己的儿女了。有时，也就疯疯癫癫的，去骂老曹。

不过，于停不在了，家没有人支撑了。于停走了，把家里的钱，也带走的差不多了。凤子的心里，就没有多少的底气，也没有了以前的骄傲、自豪。

去骂老曹，话语就与以前不同了。

凤子去骂老曹，哭着说：“你把我害苦了，让我跟了个短命的，现在把我扔在半路上，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你瞎了一只眼睛，另外一只也要瞎。“

老曹知道凤子失去了男人，心里痛苦，家里没有人支撑，陷入到凄凉中，也就不再与她计较，心里对她充满了同情，笑着说：“瞎了就瞎，都瞎了也好，什么都看不到了，心里也就不想，不烦了。“

见老曹这样，凤子还想骂什么，说什么过分的话，却说不出口了。随便寒暄几句，默默的走了。依旧去村庄的小商店里，买了香表，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坟上，跪着烧香表，哭诉着自己的命苦。

苦够了，心情平静了。往回走的时候，村头再不见被他骂够的几个孩子。他们已经渐渐的长大，有了自己的思想、生活，就像鸟儿羽毛逐渐长的丰腴，不再那样依恋她、依靠她了。

想着，让凤子感到凄凉。心里空荡荡的。

不过，凤子想着心里的阴影，想着，该报应的，报应了。她该骂的骂了。该报复的，报复了。心里涌上的，是快意。也是骄傲、自豪。

不过，面对于停的突然离世，让家里变得如此残破，让她陷入到空落、痛苦了。凤子也自豪、骄傲不起来。甚至感到，她比他们更可怜。

再过几年，老曹也得病死了。

于停的父亲，凤子的公公，也去世了。

安葬了公公之后，凤子的心里，有了一丝轻松，快意，同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凤子这下，在痛苦时，连骂的对象都没有了。

给她的心里，留下阴影和仇恨的，唯有小曹，美子了。

可是，和他们没有任何的交往，各自生活在各自的生活空间里，互相不理会，也不来往，连骂的理由，借口都没有。

不过，后来凤子的小女儿，青儿做的事情，却像一把刀一样，刺进了凤子的心里，让凤子痛苦、绝望，以致要和青儿，断绝了关系，来表达她内心的痛苦，和因此受到的伤害。

青儿和小曹的小儿子，银子好上了。

凤子发现的时候，青儿和银子，已经好的难分难舍。

凤子去田地里干活的时候，银子就到凤子家，和青儿在一块。帮忙挑水、劈柴。青儿做活儿，他就在旁边当帮手。

青儿去山野里割猪草的时候，银子也偷偷的跟了去。在幽静的，无人的山野里，银子和青儿，说着内心的话语，憧憬着未来。情感也因此一点点的深入到血液里、骨髓里。

银子和青儿，也曾为他们的爱情担忧过，他们都知道，凤子的心里，对小曹怀着仇恨，因为小曹曾经整治过他父亲。所以，他们也明白，凤子一旦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就会反对的。从爱情走入婚姻，会变得艰难。

不过，青儿的话语，给银子吃了定心丸。青儿说：“万一我母亲知道了，我先好好给她说，也让你爸去给她说好话，道歉。万一不行了，就不给她说了，直接去办了手续，也不操办，两个人住到一块，就算是结婚了。“

银子听着，说着好。心里变得坚定、踏实了。然后，和青儿说着内心的深情的话语，憧憬着将来走到一块，过幸福的生活。

凤子知道青儿和银子好的事情，当时很是生气，表示反对。

于停不在了，她也要底气，和借口，去小曹家，骂银子，骂小曹。她心里只怨恨青儿贱，自己去和银子好。

凤子心里想，蛾子要跟狗子，于停和她都那样反对过，蛾子听了他们的话。青儿应该知道这事情，知道她心里，对小曹的仇恨。就不应该去和银子偷偷的好，这不是给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吗？也在心里，骂着青儿，世界上，难道就只有小曹家有儿子，其他人家没有儿子，没有好人家了吗？

凤子等着青儿回来，就破口大骂青儿，说青儿低贱，主动要去和人家好。也骂青儿“你分不清好坏，难道不知道小曹当时怎样整治你外公，现在倒要跟到仇人家去。“

青儿任凭母亲怎样骂，低着头，哭泣着，不吱声。

凤子骂够了，青儿抬起头，看着母亲，说：“你们那代的仇恨，是你们那代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不能因此影响我的生活。银子是好小伙子，人内心，绵软，内心善良，对人真诚，我和银子已经爱到最深，除了银子，我谁也不爱，谁也不嫁。“

凤子被青儿的话，刺激的内心疼，一怔，看着青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好命苦啊！于停不在了，现在就指望你，依靠你，你也指望不住了。我将来咋得了哟！“

青儿不再说话，离开了，默默的去做家务活了。

过了些日子，小曹就买了烟酒、副食，请了媒人，到了凤子家，提亲了。

凤子阴沉着脸，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目光。

不管媒人如何陪笑，说着好话。不管小曹怎样低声下气，赔礼道歉。凤子就不说话，最后，终于说话了，说：“你们也不用说了，我就是死也不答应这门亲事的。如果非要办成这么亲事，那就是我和青儿从此不认，青儿把我抚养费给了，从此就一刀两断。“

见此，小曹和媒人，放了东西，默默的走了。

凤子把东西，扔到了门外。

过了几天，青儿和银子，小曹一块来到家里，把一沓钱，给了凤子，说：“家里所有的钱，就这么些了，你先拿着。“

然后，小曹，银子领着青儿，去办了手续，也没有操办，夜里，青儿就到了银子家，和银子住到了一块。

屋子里，凤子放声哭泣，哭的那样凄凉。只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有儿子依旧在家里，陪伴着他。面对母亲的哭泣，家里充满凄凉的感觉，他们而已不知道，该理解青儿，还是该同情母亲。

凤子从此，就焉了下去。人变得沉默，见谁也不说话。阴沉着脸，目光晦暗，对谁也都充满了不信任。一天，默默的做着家务，或者去田地里干活，寄托内心。

凤子从不去青儿家，青儿也不敢回去。小曹家的人，与凤子也不来往。凤子和青儿，真的就像断绝了关系，彼此不相认了一样。

凤子就把心，寄托在儿子身上，希望将来能够依靠儿子。

凤子对儿子，就特别的好。凤子尽管对别让，很是刻薄，可是，有了钱了，给儿子用。有了好吃的，舍不得吃，留给儿子吃。

只是，几年后，大儿子长大了，找了媳妇。儿子找了媳妇，就听媳妇的话，不再听凤子的话。一年里，许多的时间，都在外边漂泊着，不回来。回来了，也不给凤子买什么，对凤子很是淡然，不怎样好。

凤子就把心，全部寄托在小儿子身上。

可是，几年之后，小儿子找不到媳妇，把家里的钱，全部拿走了，去了外边当了上门女婿，一去不回。只留下凤子，孤独的呆在村庄里。

而小曹，在这时，也因病死了。在小曹死之前，凤子从不去他家，也不准青儿回娘家，认他。

小曹死了之后，凤子才去了青儿家，青儿和银子，很是激动，做了好吃的，招待母亲。

青儿和银子，也时常回娘家去看她，帮着做一些活儿，说一些话，找回来失落了多年的母子情深。

凤子见儿子都指望不住，就把心，又寄托在青儿身上，希望将来老了，青儿和银子能照顾他，在精神上有个寄托。

心里也感到，其实当初反对青儿嫁给银子，是为了和小曹赌气。现在感到，青儿嫁给银子，是对的。银子话少，人稳重，的确是个好小伙子。嫁在跟前，将来她有什么事情了，有个照应，老了，有个依靠。

这时，美子的男人，已经去世多年。女儿都出嫁了，有了自己的日子。升子打了多年光棍，在山外边打听到了一个寡妇，去寡妇那，跟着寡妇过日子，一般不回来了。

美子就和小儿子相依为命过日子。小儿子虽然勤快，可是，却找不到媳妇，已经三十多岁了，在婚姻上，是判了死刑了，打着光棍。

面对美子此时的处境，凤子虽然没有和美子骂过，吵过，可是，却发自内心里，嘲笑过，讽刺过。心里因为美子落得如此处境，而快慰不易。心里对美子说：“你也有今天，落得这样的处境，是当初的恶做多了。活该。“

后来，凤子还是找了茬子，借口，和美子吵了一架，骂了美子。

美子家的狗，把凤子家的鸡咬死了。

凤子冲到美子家门口，要美子赔鸡。美子给赔了一只，凤子说跟不上自己的鸡，不要。

美子也阴沉了脸，说：“不都是鸡嘛！不要就不要，我还不管了。是狗咬死的，也不是我咬死的。“

凤子就阴沉着脸，破口大骂美子，说美子咋说这样的话，说美子不要脸。然后，就把美子在他父亲跟前做过的恶，心肠坏，难怪现在死了男人，两个儿子，都打光棍，断子绝孙。

凤子骂的恶毒。骂到了美子的心上。美子的心被刺疼了，不知道如何回骂，就和凤子撕打开了。

幸亏被及时赶来的青儿，和美子的儿子，把各自的母亲拉走了，事情才就此结束了。

凤子虽然损失了一只鸡，却因此骂了美子，把心里潜藏了多少年的话，骂了出来，骂的那样的恶毒。骂完了之后，有了倾泻了的快意，涌上心头的，是骄傲、自豪。

然后，去了村庄的小商店，依旧买了香表，去了父亲母亲的坟上给烧，嘴里念叨着，他把当成整治过父亲的人，都骂了，报复了。现在心里也快意了，让父亲也安心。

没有多久，美子病了，检查出来，得了癌症。没有几年，就死了。

面对美子的去世，凤子没有像面对刘家男人一样，说风凉话。而是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同时，也涌上了莫名的失落。凤子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留在心上的阴影，终究因为再没有了恨的人，而将散去。

只是，凤子的心里，却依旧潜藏着恨。只是，恨什么呢！恨谁呢！

凤子不知道。也许，此时恨的是她的命运。

多年后，凤子渐渐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走路蹒跚。这时，他的哥哥死了。娶了他哥哥媳妇的男人也死了，他哥哥的媳妇而已死了。

凤子老了，已经看透了尘世，看透了许多的人和事情，也看透了自己的命运。心里再没有了阴影，也没有了恨了。

那曾经经历过的，让她恨过的人和事情，被风一吹，就散了，再找不到踪迹。

凤子的心里，没有了阴影，也没有了恨了，却忽然涌上了一种自豪、豪迈。

凤子感到，另外的一种最残酷的复仇方式，就是活得，比自己的恨过的人更长久。

2019、8、4日草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