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紫在五十岁之后,越来越想给自己把棺材做了。
几个女儿,已经出嫁,嫁在各个地方,也都有了孩子,为了各自的生活奔忙,很少回来,不管她的事情,指望不上了。
凤紫的男人,在多年前,就死了,就把这事情,说给了儿子。
凤紫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三儿,在村庄附近一个单位里工作,和媳妇,孩子就住在单位里,时常回来。
小儿子叫溜子,还没有找媳妇,也到了找媳妇的年龄,梦想着找媳妇。
三儿听了之后,说:“家里这些年,日子刚从父亲去世之后,平静下来。我的工作也平顺,不能现在就做棺材,对家里平静的生活,和我的工作,怕都有影响吧!”
溜子也说:“我还没有找媳妇,就做个棺材放在家里,怕不吉利,一来人,看到家里放着个棺材,谁还敢到家里来。”
见两个儿子都这样说,凤紫想想也是,就放下了做棺材的念头。
后来,凤紫忍不住又说了几次,溜子不耐烦的说:“在外国,五十多岁,正是健壮,想着到处游玩的事情,你却想着死。死不了的,万一死了,到时再做棺材也不迟。”
凤紫知道,她逐渐的老了,做不了什么了。家里的日子,就靠着溜子支撑着,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凤紫就不想做棺材的事情了。就想着,我就不信,万一我死了,你们两个,还能把我用土埋了。
虽然想给自己做棺材的事情放下了,凤紫的心里,却没有忘记想给自己做棺材的事情。
凤紫想到了自己的男人。
自己的男人,和自己从结婚以来,人虽然瘦,可是,身体一直好好的,能吃,能喝,一顿吃几大碗饭,喝酒喝半斤不醉。人也很精神,什么活儿都能干。就在她和男人憧憬着家里的日子,梦想着用双手,让家里的日子,过得甜蜜、幸福的时候,男人却意外的病了。刚开始以为是小病,没有当回事情,就在村里,乡里看。可是,吃了许多药,打了许多针。中药,西药都用过了,病总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凤紫和男人,这才慌了,就去城里的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出来,让凤紫慌了,犹如头顶响了个炸雷,忍住痛苦,对男人隐瞒着病情。
男人的病,吃药维持,越来越严重。从医院回到家里,没有多久,就倒床了。男人没有棺材,连棺材板都没有。感到年龄小,就没有往这方面想,也没有给他添置。最后,求爹爹,告奶奶,才把家门亲戚一个老人的棺材,借了来。
男人在床上,挣扎了几天,直到棺材回来了,才咽了气,带着痛苦,给男人操办丧事。
给男人过了丧事之后,那男人家门的亲戚,就上门来要棺材。还将了条件,说他的棺材,是什么木头,做的怎样怎样好,要达不到要求,就还不上。
凤紫人在失去男人的痛苦中,面对这事情,心里更是增添了悲疼。不过,好在人家在关键的时候,帮了自己,就含泪微笑答应了。
那时,三儿在上学,溜子还小,凤紫没有办法,去村庄里,求了人,把女婿喊了回来帮了忙,把棺材板弄了回来,再请了好木匠,按照那家门的要求,把棺材给做好了,送了去,这才让人家满意。把给男人去世后,借棺材过丧事的事情给彻底了结了。
这时,看着空荡的家,想着男人,凤紫才感受到悲疼,凄凉。
这么多年,她就支撑着家了,供大儿子上学,抚养小儿子。给人还男人看病时,借的钱。
时间,一晃就这么过去了。现在三儿已经出来工作,也有了家庭,孩子。
溜子虽然没有念出书来,却健康成长,长成了小伙子。把欠人的帐,还玩了。家里的日子,在平静中,能过下去。凤紫心里的痛苦,在这么多年,辛勤的劳作中,在流淌的岁月中,逐渐的尘封,能振作起来,坚强的生活着了。
凤紫却不能悠闲的生活,想着自己的年龄,忽然之间,才明白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了,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老了。
想着男人意外的去世,凤紫的心里,就难过。想着男人去世时,没有棺材,苦苦熬着,直到有了棺材,才咽气,凤紫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扎着。
凤紫想着,男人已经去世,女儿已经出嫁,儿子都逐渐长大,各自想着各自的日子,她不想依靠,等待,想乘着自己还能动,给自己把棺材板弄回来,风干了后,再请了好木匠给做了,然后,心里就安了,什么就不想,也不用担心了。万一死了,也不至于一下咽不了气,那样苦苦的等待棺材。死了,有了棺材,不管怎样,把她只要装进棺材里,埋到土里,心就安了,有了自己的归宿,不那样的凄凉。
可是,男人走了,永远的躺着,不再过问尘世的事情,不管她了。女儿也奔忙着自己的日子,管不了他了。能依靠的,就是两个儿子,可是,三儿和溜子,都有各自的理由,不让她做。
凤紫感到,两个儿子的理由,都有道理。三儿感到,她不会那么早的死去,还能活很久。怕做了棺材不吉利。
凤紫感到,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她也想活得久一些。也盼望家里平顺。
溜子怕棺材放在家里,吓到人,影响他找媳妇。
凤紫想,也是的,好好的,屋子里放个棺材,也是挺下人的。他老了,经历生活,看透尘世,是到了想生,死的时候。溜子的人生,还刚开始,梦想着爱情,婚姻,甜蜜的生活,怎么能把棺材放在家里呢!
凤紫没有怪两个儿子,也就依了他们,不再说着要做棺材。
村庄里,有人做棺材了,让凤紫总是羡慕。吸引,诱惑着凤紫去看。
村庄里,那些人做棺材,已经排上了队了。先是何家老汉做。接着李家老汉做。再接着,石家老汉做……
冬天里,农活结束了,日子闲了,这些家里的老人,就开始给自己做棺材。
何家老汉,是退休的干部,有退休工资,儿女都大了,不要他管,他也不用他们管,自己的事情,自己管。他想做棺材,就开始做了。
李家老汉,是开店铺了。儿女一样大了,有了家庭,在各个地方。他不依靠儿女,手里有钱,想做棺材,也就做。
石家老汉,儿子是个光棍,一天东游西荡的,不管家里。他巴不得老子早点把棺材做了,免得以后连累他。石家老汉,乘着能动,手里有钱,就开始做了。
木匠是何家老汉,通过人,在外地打听到的。是个五六十岁的人,头发花白,一脸皱纹,长着胡茬。不过,四方的脸,胖胖的,不高的个子,很是敦实。人目光明亮,精神矍铄,一副老来,看透世事,历经沧桑之后的坦然,安详来。
木匠说,他做了一辈子的棺材。
木匠说,他给自己把棺材也做了。现在,儿女都大了,不让自己管,他也不管他们,现在是什么都不想了,无忧无虑的。天黑了睡觉,天亮了起来吃饭。有人做棺材了,做棺材,没有人做了,就闲着。
木匠说,人一杯子,就是五个子,房子,票子,妻子,孩子,匣子。他的五个子,都经历了,现在是什么都不要了,也不渴求什么,畏惧什么,达到了顺其自然,孩童一般无忧无虑的阶段了。
木匠和何家老汉说着,李老汉,石家老汉先后来了,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微笑,感到他说的对。几个老汉,都赞同木匠说的话,感到木匠棺材做的好,话说得也那样有道理。
凤紫在一旁听着,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只是,也一样微笑,看着木匠,和何家老汉说得那样得意,一脸微笑,安然的样子,好羡慕。也明白了,她现在,也就剩下匣子,棺材没有做了,棺材一做,她也什么都经历了,看透了,不想了,就顺应自然,该怎样,就怎样的安然,回到儿时一般,无忧无虑的状态的。
木匠看了何家老汉的料,然后,拿起了锛子,不用划线,那些料,在他的锛子下,该方的方,该圆的圆。很快,那些料,就四轮上线,表面光滑了。
木匠把料一块块的用锛子锛好,该挖槽子的,挖槽子,该做成卯的,就做成卯。不用人说,做了一辈子棺材的木匠自然懂得,做棺材,是不能用一寸铁的,要全部用卯榫相连,吻合。
木匠把卯榫做好后,就把锛好的棺材板,一块块的往起连接。把卯从槽子顶端插进去,然后从后边让人敲打,两块棺材板就连接在一块,那样的平整,没有一点儿缝隙,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连接的痕迹,觉得就是一块整体的板材。
木匠把一块块做好的棺材板,连接起来。渐渐的,盖子是盖子,底子是底子,梆子是梆子。把梆子的大头,做了曲线完美的形状,后边把多余的部分,整齐的截了,把梆子和底子,依旧用卯榫相连。把盖子顶端,也做成了线条完美的形状,后边把多余的部分,也整齐的截了。把盖子盖在棺材上,一个外表漂亮到完美的棺材,在几天后,就做成了。
何家老汉,白天就陪着木匠,和木匠说话,看木匠给他做棺材。说得话,富有深刻的人生道理。也不避讳谈生死,也不惧怕生死,一脸微笑,一副坦然的样子。
一天的活儿干结束,何家老汉,总是让家人,给木匠弄几个菜,陪着木匠喝几杯。几杯酒下肚,话语更多了起来,放开了来,谈人生,说命运,说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也谈到生死,做棺材的事情,更是一脸的微笑,一副坦然的样子,已经透悟了人生,生命生死。
在做棺材的时候,李家老汉,和石家老汉,也时常去看,听他们说话,偶尔之间也说几句,一样一脸微笑,一副坦然的样子。
看着木匠的手艺,做出的棺材,很是漂亮。李家老汉,和石家老汉,就定了先后,日子,给何家老汉做了棺材后,李家老汉就要做,李家老汉做了,石家老汉也要做。
木匠答应了。说只要不嫌弃他手艺,不嫌弃他话多,酒量大,就做。价钱不会多要,和任何人都是一个样子,按照棺材用的木板数量算钱。
凤紫也去看,听着似懂,非懂的话语,羡慕这些做了棺材的老汉,一副坦然,安详,无忧无虑的样子。
木匠给何家老汉做了棺材之后,就去给李家老汉做,再给石家老汉做了。
木匠一直到给石家老汉,把棺材做结束了,才离去,准备回去了。
凤紫感到,给几个老汉,做得棺材,都是那样的完美,漂亮。
凤紫看到,几个老汉,做了棺材后,人比以前,更加的精神,面带微笑,一副完成了活着,该完成事情的安然,坦然。其他的,有了棺材,也不管他生死了,哪怕马上就死,因为有了棺材,或者有间房子,死了也有了房子,也不怕了。
凤紫就羡慕几个老汉。
在木匠离开的时候,凤紫偷偷的,要了木匠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来年的时候,凤紫的大儿子,三儿的工作,意外的变动了,调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去工作了,为了工作,一般就不回来了,家里的事情,也就操心不上,管不上了。
小儿子溜子,在家乡村庄,这山沟儿里,喜欢了一些女孩子,也想了办法,托付媒人,去女孩子家提亲。可是,事情最后,都没有成,没有一个女孩子跟他。
看着年龄一天天大了,合适的女孩子,一个个飞走了,溜子的心里,就开始焦急了。待在家里,像丢了魂,想着一辈子找不到媳妇,打了光棍,不但活着没有颜面,活着也没有意思。
在和凤紫,吵了几架,发生了矛盾之后,赌气,扭了屁股走了。
一走,就再没有回来,在外边给人当了上门女婿。虽然没有如愿,总算是找了女人,有了家庭。
看着两个儿子,先后离开了家,凤紫的心里,有些难过,有些没有依靠的空荡。想着自己的棺材还没有做,想着将来老了,没有人陪伴,照顾。
难过之后,凤紫也想,儿子和女子一样,长大了,都有各自的家庭,生活,不可能一直陪伴着她,照料她。只要他们过的幸福,也不指望他们照料,陪伴,就是到老了,死了,能回来把她埋了,不让野狗吃了就行了。
忽然,一个强烈的想法,涌上凤紫的心头。让凤紫不但不为三儿和溜子的离开,而感到难过,反而庆幸。现在,没有人可以管她了,她也把他们拉扯大,有了家庭,不用管他们了。她现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的事情,管好自己就行了。
凤紫为这事情,不想给女儿说,也不想再给两个儿子说。说了,他们都忙着各自的时候,管不了她,两个儿子,依旧会反对。
凤紫的手里,还有点儿钱,就偷偷的,请了人,去自己家的山林上,给她弄了喜欢的,栗子树的棺材板回来,堆放在屋后边,风干着。
就在这时,何家老汉死了。
何家老汉,死的很突然,也很安详。
何家老汉,白天还从自己家的坪坝,下到院子里来,还在人家门前坐着,和人说笑了的。可是,暮色里回去,进了屋,人就倒在了地上。
当时没有人在跟前。儿子深夜回来,见到家里的门灯还亮着,感到不对,匆忙回去看了一下,见到了躺在门里边地上,已经不能动弹的父亲,呼吸已经微弱。
就连忙喊人,包了村庄里的面包车,送到了大城市的医院里去,可是,还是没有挽留住老汉的生命,几天后,何家老汉,就那样平静,安详的去世。去世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痛苦。
人拉了回来,就装进了拉漂亮的棺材里。棺材用土漆漆了,油黑发亮,很是傲然。
何家老汉的丧事,过得很隆重,热闹。来了许多人,拉了几天几夜的酒席。村庄里,这山沟儿里,就没有过过这样隆重的丧事。
凤紫感到,何家老汉的丧事,过的那样隆重,是喜丧。
凤紫想,那是因为,何家老汉,在死之前,把棺材做好了,把活着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才走的那样安然,丧事才过得那样隆重,热闹。
何家老汉办了丧事之后,凤紫就想着,要联系那木匠来,给她做棺材的事情了。
冬天渐渐来临。天空布满阴云,群山一片枯黄,萧条。田地里,也空荡荡的,村庄里,空荡,而死寂。
凤紫想着,这正是农闲,没有什么活儿做,捎信让那木匠来,给她做棺材的好时候。
可是,就在这时,村庄里,一个比他年龄小,也想着给自己做棺材的人,出事了。
这是个老光棍,父母死了,有一个傻子叔叔,相依为伴,过着日子。
老光棍有四十多岁,快五十了。傻子叔叔,吃了睡,睡了吃。能听他的指使,做一些细碎的,手头上的,不用出力的活儿。而且做的极为的慢,用村里人的话说,这样干活,怕连饭都混不到。
老光棍想,这傻子叔叔,是靠不住了,能动了动一下,不能动了,就啥也不管了。老光棍想,过些年,想了办法,把他送到养老院去。
老光棍想,将来,就是他一个人过日子了。他不想去养老院,只想着,老了,就待在老屋里,自己做,自己吃。
老光棍想,家里吃的不缺,手头也有点儿钱,老了,吃穿不愁。
老光棍看着村庄里,那些老汉做棺材。做棺材时,那种兴奋的样子,做了之后,一副坦然,安然,幸福的样子,有人生该做的事情做了,剩下的,什么都不管了,该怎样就怎样,就是死了,也不怕了。
老光棍想,自己的命不好,不能像那些老汉一样,五子登科,起码他没有妻子,没有孩子。现在,无法挽回,命已经如此,剩下的,就是匣子,棺材没有做了。
老光棍想,现在还能动,还有力气,如果不把棺材板子弄了回来,不把棺材做了,将来老了,动不了了,手头的钱,再溜掉了,棺材都没有人给他做,死了的时候,就用土埋了。这样,多么凄凉。
老光棍虽然妻子,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体味了生活,懂得了人生。知道人生在儿时,怎样都能过,年轻的时候,什么苦也都能吃。到老了,如果为吃穿住忧愁,死了,没有棺材,埋的地方,人生就是凄凉,悲苦的。
老光棍知道,出生,生命的过程,有时无法把握。人生最后的结局,在活着时,应该能把握一些,给自己准备一下。
老光棍看着,那些做了棺材,一副坦然,安然,幸福的老汉,心里也一样羡慕,想着要给自己弄了棺材板,做棺材了。然后,心里也才能像那些老汉一样,安然,坦然的。
老光棍指望不上别人,这样想了之后,就乘着冬天里,农闲的时候,树木落了叶子,树上的水,也往地下沉了,正是上山去弄棺材板的好季节。
想好了之后,老光棍换了破旧的衣服,穿了胶鞋,腰上别着刀,扛着斧头,拿着锯子,到自家的山林里,去找村庄人,都喜欢的野栗子树,或者青冈树,弄棺材板了。
老光棍到了山上之后,看到一个岩头上,有棵长的很粗壮,高大的野栗子树,就兴奋的,往那岩头上去,准备砍这棵野栗子树了。
一气爬到岩头上,到了野栗子树下,看着这棵又粗,又高大的野栗子树,想着,有这一棵树,他需要的棺材板,就差不多了。顾不上歇气,就开始砍伐。
老光棍用锯子锯这棵野栗子树。
先锯下边,再锯上边。
老光棍以前伐过树木,知道怎样砍伐。锯子很快,随着锯子沙沙的响,锯末从锯齿里,带出来,锯子一点点的,往野栗子树里去。
下边锯好了,再锯上边。最后,随着几声咯吱的响声,野栗子树,按照老光棍的预想,往岩头下边倒了去,倒在了他想的地方。
老光棍满头大汗,心里却很是高兴。
下了岩头,到了野栗子树,到的地方,就拿起斧头,给野栗子树,把枝丫剃去。然后,就根据需要的长度,把野栗子树,截成一截,一截的。
这一切都顺利,按照老光棍预想的发展。尽管老光棍累的不停的淌汗,心里却高兴。
把野栗子树,都截成了一截,一截的时候。老光棍,这才歇了下来,坐着,看着阴沉的天空,枯黄的群山,惬意的抽了一根烟。心里想着,把棺材板准备了,将来把棺材做了,这辈子虽然留有遗憾,却在最后,能落得心安,圆满,也值得了。他也想到,人一辈子,不管做什么,经历什么,最后也不过都是如此,结局一样。
想着,老光棍很幸福。
抽了烟之后,老光棍就准备,把截出来的野栗子树,往回抗,却不想,野栗子树太重,一下就把他压在了下边,动弹不得。
最后,是有人发现,赶了来,把野栗子树挪开,把老光棍拉了出来。老光棍人虽然清醒,可是,已经动弹不了,脸色苍白。
被人送到城里大医院去检查,把内脏一些器官,压破了。幸亏送到医院及时,要不,就没有命了。
老光棍为此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老光棍一年多,都动弹不了。
村庄里的人,知道老光棍去做什么,出了这事情的。就都谈论着,他年龄不大,就准备棺材板,做棺材,兆头不好,才出事了。
听到人们的谈论,想着老光棍因为弄棺材板,做棺材出事了,凤紫的心里,格登一下,就没有给那个做棺材的木匠捎信,让来家里,给她做棺材了。
因为老光棍出事了,凤紫把给自己做棺材的事情,放下了。
凤紫再想起做棺材,决定给自己把棺材做了,是在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那个老光棍,病好了,能动弹,干活儿了。
老光棍想,差点死了,死了棺材都没有,那就让土埋了。总是要死,反正已经做了,祸也出了,灾也来了,就不怕了。乘着还有力气,能动,还能弄到钱,给自己把棺材做了。
老光棍也不忌讳什么,也不偷偷摸摸,就找了村庄里的人,帮忙把那截好的野栗子树,弄了回来,掉了线,用斧头劈出了四棱子,放在屋后阴干着。
阴干好了之后,也不管人谈说什么,忌讳什么,给那木匠捎了信,来给他把棺材做了。
有人依旧那样和老光棍说,你这样年轻,就做棺材,不怕忌讳,也不怕出什么事情。
老光棍说,事情都出了,还忌讳什么,怕什么。如果要死,没有棺材,用泥巴埋,才让人怕,像那些老汉一样,有了棺材,人一辈子的事情了了,还怕个球。
谈论的人感到老光棍说的也是,也就不在说了。
老光棍说,乘能动的时候,自己动,把棺材做了。以后动不了了,谁也指望不上了。到那时,有了棺材,心也不慌了,人的心里也踏实。
谈论的人,感到老光棍说的对,想的长远。
在凤紫犹豫着,给自己做棺材,还是不做棺材这段时间里,几个女子家,日子过得还算平顺。两个儿子,日子过得并不平顺。
大儿子三儿和媳妇倒和得来,日子过得和睦,孩子也健康成长。可是,工作上不顺利,不管他们如何工作,却总是得不到认可,还时时有人告状,上边领导,也时常找了借口,收拾他们。开始大会小会批评,然后又是恐吓,又是谈话,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最终,也没有给三儿找上了事情来,最终,就用上了杀手锏,不停的调动三儿的工作。一会儿在这个地方工作,刚待热,熟悉,就被调到另外的地方去了。反正去的地方,都是地方偏僻,条件差,没有人去的地方。也都是在家乡之外,离家越来越远的地方。让三儿没有归宿的感觉,有一种漂泊的感觉。似乎不是在调动,就是在调动工作的路上。
孩子要读书,这样频繁的换工作单位,对三儿也许没有什么,就是奔波一些,劳累一些,需要身心去适应一段时间。可是,对孩子,却不是好事情,随着读书环境,同学,和代课的老师不停的变换,刚适应环境,学习有点起色,就要跟着三儿,换到新的环境。老师的陌生的,同学是陌生的,一时难以适应,学习就跟不上。
三儿疲于应付工作调动,再无暇顾及家里,管母亲什么事情。反而因为孩子读书的事情,在工作调动到一个很是偏僻的地方,没有孩子读书的年级时,就把孩子送回了家,让凤紫照看。
溜子的家里,日子过的不顺利。溜子找到的活儿,到固定,不时常换地方,也能挣到钱。可是,媳妇和他的感情,越来越淡,到后来,就闹着和他离婚,不在家里待,在外边游荡着。溜子也为媳妇的事情,苦恼着,无心照管母亲,操心她的事情。还时时给凤紫打电话,问他和媳妇的事情,怎么办。
凤紫感到,我都把你们拉扯大了,媳妇也都找了,孩子也都有了,还要我怎样,还要我操心。我也是经历了痛苦,一天比一天老,风烛残年的人了,我还能给你们想到什么办法,管你们什么事情呢!
凤紫领着三儿的孩子,接着溜子的电话。心里想着,这样下去,是不是到我彻底死了,才不管他们的事情,不操心他们的事情。这样操心下去,我的事情,谁来操心,别的不说,就是死了,棺材都没有做。
凤紫看着三儿和溜子的境遇,知道三儿和溜子,在许多年里,怕都无暇顾及自己,为了各自的工作,生活,家庭奔波着。
到后来,他们究竟又会是什么境遇,能否好起来,想到她,照管到她,给她把棺材做了,让她像村庄里,那些老汉一样,把人生的事情彻底了了,心里就安然了,坦然了,什么都不想了。
凤紫想着,感到她连那个老光棍都不如。
两个儿子,指望不上,女子是人家的人,也有各自的日子,也别想指望。
这样想着,在那个木匠给老光棍把棺材做了之后,凤紫想着自己的手头,还有钱,一咬牙,就把木匠请到家里,来给她把棺材做了。
木匠给凤紫做棺材,做的很细心,细节的地方,做得用心,做好了后,外表光滑,形状漂亮。
在做棺材的日子里,凤紫也每天都给木匠弄菜,喝酒。和木匠说着她的生活,也说着生死,一脸的微笑,很幸福的样子,没有惧怕。
李家老汉,石家老汉,也时常来看,凤紫和他们说话,凤紫感到,他和他们一样,都即将把人生的事情,要做完的人了,有一样对人生,生活的体味,于是,也就有了他们一样的微笑,坦然,幸福的样子。
几天后,凤紫把棺材做好了,放在堂屋里。
凤紫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忽然变得那样精神,眼睛里的目光,也明亮了。人也变得从容,轻松了不少。心里再没有担忧,和牵挂,心里那样的坦然,脸上有微笑,心里感到那样的踏实,幸福。
有了这样的感觉,凤紫不去管做了棺材后,几个女儿,尤其是三儿和溜子知道后,回来了,会不会骂她。也不去管,做了棺材后,对她,和三儿溜子有什么影响。没有最好,有都是命。也不知道,对她有什么影响。如果有影响,棺材已经做了,人生的事情,都做完了,就是死,也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
2019.2.10日草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