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子和妹子林青青,失和已经多年。
至今,林希子都记得那一幕。
父亲去世已经多年,两个姐姐都嫁到了很远的地方,兄弟年龄日渐增大,在家乡偏僻的村庄里,再难以找到媳妇,为了有个媳妇,家庭的愿望,他在接近三十岁的时候,毅然带着多年积攒的前,去了外边,当了上门女婿。
家里,就留下了母亲一个人。
林青青嫁在村庄里,是林希子的妹子。
林希子有工作,在家乡之外工作,在小县城里,买了房子。
母亲的心里,本来想着依靠着小儿子,过着日渐苍老的日子。现在,小儿子去当了上门女婿,离开了家,母亲的心里,一下空荡了,有了老了,没有依靠,归宿的感觉。
内心里,就想着,要依靠林青青,让他们照顾他,将来她老了,死了,所有的东西,就给林青青。
林青青感受到了母亲这份想法,对母亲,就格外亲热,照顾了起来。
母亲吵嚷着,要做棺材,他们就去给弄了料。有了好吃的,就喊母亲去家里吃,或者端了来。时常给母亲买新衣服。一有空闲,就到家里,陪着母亲坐坐,说说话。这让孤独的母亲,感受到了温暖,脸上有了笑容。
林希子本来想着,在小县城里,已经买了房子,将来要想办法,进入小县城工作,然后,就真正成了小县城的人,家乡就是故乡,再不回去了。
可是,就在这时,林希子病了。
林希子的脖子上,长了疙瘩,让林希子立刻恐惧起来。
林希子想着自己是不是得了癌症。林希子见过家乡村庄里,有个人这个部位,得了癌症,最后不能吃,不能喝了,饿到皮包骨头,像骷髅一样死了。
想到了死,恐惧之后,林希子想到了妻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他买的房子,工作,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进入小县城工作,让小县城成为自己的归宿,也没有意义。
林希子的心里,忽然特别的怀念家乡,想念儿时。儿时,虽然贫穷,吃的是粗粮,住在土墙黑瓦的房子里,穿着粗布衣服,可是,一大家人,感到特别的幸福。村庄里,也有十几个伙伴,时常在一块玩,在场院里追逐,打闹。在河里的水潭里,玩着狗刨。漫山遍野的找野果子吃。
虽然后来,通过检查,林希子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过是长了个疙瘩,吃了消炎药之后,渐渐的好了。可是,这件事情,却带给了林希子很大的打击,对人生未来的设想,发生了改变,不再想着去小县城工作,也不想着在小县城里居住,只是想回到老家,过田园般的生活。
这样决定之后,林希子就把小县城的房子,暂时租了出去,把工作调动到家乡,想回到家乡工作,周末或者假期,就在回到老屋居住,寻找记忆,过田园般的生活。
林希子最初回去,母亲,妹子对他是欢迎的,笑脸迎接他们,给他们把床铺,铺了洗得干净的床单,盖干净的被子。给他们做好吃的。嘘寒问暖,把他们照顾的好。
单位里,同事对他们都认识,工作给安排的合适,工作在轻松,悠闲中,轻松的干着。工作空闲的时间,和同事们坐在一块,说工作上的事情,也说生活上的事情,心里获得了温暖。
可是,过了些日子,当妹子和母亲,都知道林希子这次回来,想一直在家乡工作,回到老家居住,不想再努力去小县城工作,也不想回小县城的家里去居住。妹子的心里,开始不高兴,时常和母亲嘀咕,母亲也开始不高兴起来。和妹子一个想法,把他供应出来,有了工作,他也有了家庭,买了房子,有更为美好的生活,广阔的前途。家里没有依靠他,现在也不想让他依靠。母亲的心,已经放在了林青青的身上,林青青给了她内心的温暖,也想着在渐渐老去之中,依靠林青青。
林希子是男的,不懂得怎样讨好母亲喜欢。妻子脑子有病,一直吃药,少言寡语,也不知道怎样温暖母亲的心,讨母亲喜欢。这越发让母亲想着,要依靠林青青的想法,不靠其他任何儿女,把他们都养大了,不想让他们再依靠。
这样想了之后,母亲时常,就开始唠叨,也指桑骂槐的骂着一些话语。林青青时常和母亲嘀咕,这更给母亲的心里,火上浇油。
母亲就带着恼怒,找了借口,和林希子女人吵架,林希子去帮妻子,母亲就和他吵。用恶毒的语言骂林希子,说:“把你供应出来,家里不指望你,你也不要想着依靠家里。现在有了女人,就忘记了娘。”边骂,边往林希子面前扑,要和林希子厮打的想法。
每当这样的情景出现,林青青总是会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面前,假装劝慰母亲,然后,跟着母亲一块,骂林希子的女人,骂林希子,骂他们不要脸,把他们供应出来了,家里没有依靠他们半点,现在还想回来,得家里的东西。
母亲和林青青,一直生活在村庄里,在村庄里,就有了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尤其是林青青,嘴巴会说,对人殷勤,与村庄里的人家,更是有了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接着,村庄人,只要能找到借口的,就跟林希子的女人吵架,然后,和林希子吵架,有的还要打架。让林希子有在老家屋里,无法居住下去的架势。
林希子看着家乡山水,看着老屋,想着儿时的岁月,想着这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可是,现在在这地方,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接着,单位上的同事,也开始对林希子和妻子冷漠,工作空闲的时候,不再和他们坐在一块聊天,工作上的许多事情,也不再帮着,照料他们,让他们的工作,开始不顺利起来。
林希子知道,同事们,都是家乡山沟儿的,许是听了村庄里,传来的关于他们的不好的话语。也许是母亲和妹子,背着他们,和同事们,说了他们许多的坏话。
林希子的心里,感到凄凉,感到恼怒。想着,自己如果真得了不好的病,在家乡之外的地方,没有亲人,得不到安慰,没有好的归宿。家乡村庄,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一样回不去,得不到人的照料,安慰。想着,落下泪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母亲,因为妹子林青青,出于他们的私心,目的。
林希子回想着,当年,他是从家里,背了几床被子,带着锅碗瓢盆走上工作单位,一直到现在。就有了一种,长大后,被人驱赶了的滋味。
林希子的心里,对母亲和林青青,就开始充满了恼怒,憎恨。
当这样的情感,涌上心头的时候,在母亲再找了借口,骂林希子的女人,骂林希子的时候,林希子也不示弱,虽然没有回骂,没有用恶毒的语言,却把内心里的话语,倾诉了出来。在林青青来的时候,林希子指着林青青就骂,语言开始变得恶毒。
林希子骂林青青,假装仁义,孝顺,其实是心怀鬼胎,想得老家的东西。
林希子骂林青青,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回来管事,是狗逮耗子,多管闲事。
林希子骂着,还不解恨,还想打林青青。林青青见林希子恼怒了,也不敢多说话,哭泣着,回去了。
接着,村庄里,来找林希子和他女人的事情的人,越来越多。但凡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成为他们的借口,找到门上来骂,有的伸手要打。
林希子知道,这都是林青青背地里,使了心机干的。
没有多久,林希子就被人,告到县局里去了,告他工作上的事情,也告他在村庄里,和人之间的关系,和家人之间的关系。
没有多久,林希子的工作,就被调动了,调动到,离家乡村庄,有些路途的地方去。
林希子在生了一场病,看透了人生,也看透了所谓的事业,前途,只想回到家乡村庄,在老家里,寻找儿时一样的生活,回归田园。却没有想到,落得这般田地,内心无比凄凉。
在走的时候,林希子对母亲说,我还会回来的,除非我死了。
也去找了妹子林青青,指着她的眼睛骂着:“只要我不死,我还会回来,我家里的事情,不要你管,我会管的。再往我家跑,乱管事情,小心我打断你的腿。不管怎样,老家有我的一份。”
林青青有使用了诡计,得胜了之后一样的感觉,任凭林希子怎样骂,她都一脸嘲笑。林希子恨不能朝那脸上吐一口,打一巴掌。
之后的许多年里,林希子和母亲,林青青之间,都处于对峙状态。
见了面了,彼此之间,一腔怒火,一脸漠然,仿佛谁也不认识谁。一旦说话,或者遇到事情,不是吵架,就是厮打。
终于有一天,在外边上门的兄弟,有了孩子,家里修了房子,日子过的顺利,就把母亲接了去。
走的时候,把老家的房子,给了林希子两间,也给了一些土地,山林,林希子在老家,终于有了栖身的地方,有了落脚的地方。
在这时,他的工作,又回到了家乡村庄附近工作,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能回到家乡工作,在家乡村庄生活,寻找儿时的生活,过田园般的日子。孩子读书,已经读到了镇子,将来会读到城里,林希子希望孩子,带着梦想,越走越远,小县城的屋子,在孩子长大了,给了他,安顿了孩子之后,他就一心回归家乡,田园,不再过问尘世的事情了。
妹子在这时,也离开了村庄的家,去了镇子居住了。在镇子有了房子,开了店铺。村庄老家的屋子,时常就关着门了。
再没有尘世中的事情,来烦扰林希子,林希子在家乡村庄老屋,能安然居住,生活,与村庄里的人,也能融洽相处,空闲的日子,坐在一块,说说话,打打牌,喝喝小酒,感到无比的惬意。在单位里,与同事和睦相处,工作顺利。
从村庄里人们的口中,林希子才知道,母亲身体日渐不好,人日益长老,而其他儿女,都不在身旁,想依靠的小儿子,也因为要找媳妇,毅然离开家,去当了上门女婿。这对母亲的刺激很大,感到老无所依的感觉,内心深处,就把内心依靠在林青青身上。而林青青对她,也的确是好,给她买衣服,做了好吃的,给端了来,她生病时,就去给买药。一有空闲,就来家里,陪着母亲坐坐。这些,都温暖了母亲,感动了母亲。
林青青家里,丈夫身体不好,孩子身体也有病,还有孩子在读书,家里的负担,都在她的肩头,她苦苦支撑家里,也照顾母亲,希望将来,能有回报。
最后,村庄里的人说:“林青青给你母亲所做的,你们什么都没有做到。供你读了书,你对家里,什么都没有付出,反而还回来,想要家产。林青青现在,去了镇子居住,开了店铺,有了生意,家里的日子,日渐好过了,也不需要你们的东西了。”
林希子听着,忽然感到脸燥热,内心里,充满了内疚。
回去静坐的时候,林希子的心里,忽然浮现了母亲的容颜,也浮现了妹子林青青的容颜,心里想着,一晃许久,没有见他们了。
林希子乘空,和女人一块,领着孩子,赶到了兄弟家,见了母亲。给母亲买了衣服,许多好吃的。
母亲见了他们,很是激动,忙着给做饭。炒了许多菜,弄了酒,招待他们。
在吃饭的时候,母亲喝了酒,醉了之后,就哭了,说:“我不要你们的东西,也不要你们的钱,有了东西,留着你们吃,有了钱,攒着,将来孩子上学要用。你们大了,我管不了你们了。也不给你们添麻烦。有空了,能来看我,就满足了。”
听了,林希子的心里,格外内疚,不知道说什么,忽然之间,感到鼻子一酸,泪水也滚落了下来。
母亲最后说:“老家我不回去了,你们随便住吧!等到死了,我才回去,把我埋葬在老家,就满足了。”
听着,林希子的心里,格外凄凉。看着母亲,忽然感到,母亲又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腰也弯了。林希子不敢想,如果母亲真的有一天,不再了,该怎样办。纵然住在老家,也感到凄凉,空荡,再寻找不到儿时的感觉了。
林希子的心里,就想着,以后有空,多来看看母亲。母亲有空,也请他回老家住住,多陪陪她,让女人给母亲做好吃的。
林希子走的时候,给母亲钱,母亲没有要,他就偷偷的,给母亲塞在了衣服里。
回去,路过镇子的时候,遇到妹子林青青。虽然挣了钱,不忧愁家里的日子,人到了镇子上,穿的也好了,可是,却掩盖不住,她的劳累,脸上有了斑点,上满是老茧。
见到林青青,她先是一惊,接着,脸上有了微笑,目光明亮,有些激动的样子,对林希子说:“走,到家坐,做饭吃。”
林希子没有拒绝,去了。
妹子一样,做了许多菜,买了酒,让丈夫陪着他喝。林青青也来到桌子上,陪着他喝了几杯。两个孩子,一直坐在桌子上,默默的吃菜。
一直就这样,默默吃饭,没有提过去。也没有提各自彼此的生活。
有点儿醉意中,林希子的心里,却格外清新,回想着过去,和妹子的不愉快。也看着妹子穿的漂亮的外表下,掩盖不住内心的劳累。再看看妹子生病,一直吃药的丈夫,再看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在城市读书,小的也读书了,也因病,一直吃药。忽然感受到了妹子肩膀上,沉甸甸的担子。心里涌上的,是同情,是内疚。
吃过了饭,林希子给妹子钱,妹子没有要。给孩子,孩子也没有要。最后,林希子一样,偷偷的给塞在孩子的书本里,离开了。
回来路上,看到了山野里,路旁一株不知道名字的花儿,两株连在一块,枝干彼此挺拔生长,枝干顶端,开着花儿,花儿殷红,殷红的,格外漂亮,山药着光泽。
林希子想着,这是并蒂的花儿,尽管是野花,都知道彼此相依,然后,把花儿开得这样美丽。
林希子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他与妹子,母亲之间,曾经的不快,心里忽然充满内疚。
他知道,把管怎样,他与他们,都根系相连,血脉相连。在未来的日子里,应该像这山野里的花儿一样,尽管各自挺拔,生活着,可是,面对风霜雪雨时,应该彼此照应,相互搀扶,才能面对风雨,让生活绽放出花儿一般,鲜艳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