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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继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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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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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的花

1

亘治的心里,一直记得儿时的家。

亘治的家,在一个村庄里。村庄在群山深处。有一条坑洼的泥土路,从村庄经过。从一条沟儿里,翻越一座小山梁,能到附近一个小村庄,就到了路的尽头了。从另外一条沟儿里,逆河行驶一段路程,翻越一座山梁,下去,依着乌黑的柏油路,能到镇子,县城,能走出重重群山,到山外更广阔的世界。

两条沟儿里,流出的两条河,在村庄后边交汇。村庄人家,分布在交汇前,比较大的一条河流两边。有的靠着山,有的临着河,各抱地势,随意修建,形成了一个大杂院。

人家房屋,都是土墙黑瓦的房屋。房前有场院。房屋和场院旁边,有各种果树。春天开花,结果,次第成熟。家家养鸡,养猪,也养狗。在鸡鸣狗叫声中,富有田园气息。

村庄外,是田地。田地边修了石坎,形状不规则,凑在一块,形成了风景。小河的水清澈。河边长满野柳、芦苇、乔木。

山,环抱着村庄,山不高,缓缓的上去,呈现各种形状。山上长满了各种树木,随着季节,改变着颜色。

头上的天,晴好的天气,碧蓝,碧蓝的,宛若处子的心田。

亘治的家,泥土路,经过的村庄对面那个村庄中间。屋后是一面山坡。门前是场院。房屋前,左右都有人家。

村庄里,有二十多户,近一百人,亘治记得他们。不过,亘治的心里,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自己家里的亲人。

有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他们姊妹五个。

爷爷头发稀少,胡子花白,一脸皱纹,手上结满了老茧,背有些驼。时常穿着黑色的粗布衣服,黑色的粗布鞋子。

奶奶头发白了,脸上也满是皱纹。一双小脚,走路颤颤巍巍的。也时常穿着粗布的衣服,黑布的鞋子。

爷爷和奶奶,住在家上隔壁,一间偏房里。屋子对着门的墙上,有一个小木格窗户。窗户两边,一面依着墙,是一个土灶台。一面依着墙,是一个土炕。

在土灶台后边,是案板,柜子。在土炕前面,是火炉,火炉后边,一样也是柜子,柜子的缝隙间,放着农具。

屋子虽然小,却能满足他们的生活。

爷爷和奶奶,没有和亘治他们在一块过。

奶奶每天早晨起来,洗漱之后,做了饭,爷爷吃过饭,要么去田地里干活,要么就去山上,挖野生的药材,下套套牲口,挣些钱,维持家里的日子。爷爷虽然老了,可是,身体硬朗。

奶奶就在家里,打扫屋子里外的卫生。做一些杂事,烧水,准备做饭,等到爷爷回来吃。

亘治和父亲、母亲,他们姊妹五个,住在两间屋子里。

父亲中等个子,瘦瘦的,对人热情,性格开朗,谁家有事情了,总是乐意去帮着。母亲个子矮小,一样瘦瘦的。不过,人一样能干,家里的活,田地里的活儿,都能干,是个要强的人。嘴巴也爱唠叨,是一个精明的人。

亘治在家里,是老三。上边,两个姐姐,大姐姐香子,二姐蛾子。妹子琴儿,小弟瑞儿。

2


香子中等个子,微胖,圆盘脸,嘴巴扁扁的。父亲和母亲,很喜欢香子。

蛾子人瘦,细高的个子,瓜子脸。性格开朗、活泼,一副男孩子的模样。

琴儿个子不高,瓜子脸,性格在内向和外向之间。有时沉默,有时话又多。

瑞儿人瘦,个子高。瓜子脸。与琴儿性格有点儿一样。有时沉默,有时话多。

亘治人瘦,个子不高,瓜子脸。性格一样在外向,和内心之间。有时话多,有时沉默。

父亲和母亲,除了刮风,下雨,或者冬天里,下雪的天气,一般每天都早早起来,去田地里干活。有时,刮风,下雨也去田地里干活。爷爷虽然老了,还能动弹。奶奶能做家务活,他们依靠自己的双手,在家上隔壁的偏房里,独自生活。亘治知道,家里的生活,就依靠父亲和母亲支撑着。

香子很早,就跟着母亲,学会做家务活,很快,做饭,洗衣服;割猪草,喂猪,喂鸡的活儿,他样样能做。把屋子里外,打扫干净,屋子里的东西,摆放整齐。成了母亲得力的帮手。母亲因此能腾出手来,跟着父亲一块,去田地里干活。别看母亲个子矮小,身体瘦弱,干起活来,像个男人一样,男人能干的田地里的活儿,她一样能干。

蛾子先前,过继给了附近一个村庄里,自己家门的人。可是,那家门不兴旺,没有几年,老的死了,中年的,身体多病,蛾子在那家里,再难以呆下去。倒是她男孩子的性格,让她在那散养的状态下长大,越发像个男孩子。

在附近村庄,自己家门家里,呆不下去了,就回到了家里来。回来了之后,香子操持着家务活,她小小的年龄,就跟着父亲和母亲,去田地里干活。蛾子年龄不大,田地里什么活儿,都能做了。

香子到了上学的年龄,就背着书包,去村庄的学校里念书了。家务活儿,这才有蛾子做一些,母亲不忙的时候,也做。

香子听话,深得母亲喜欢,母亲爱唠叨,父亲忍让,惧怕父亲,也顺着母亲,喜欢香子。母亲一心,想让香子把书念出来。香子从村庄里,一直念到了乡里。

香子到乡里念书时,亘治也在村庄里,渡过了他无忧无虑的童年,背着书包,去村庄的学校里念书了。

蛾子在亘治去村庄学校读书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了,曾经被老师喊到学校去,念了几天书,无奈念不进去,人大了,也不听老师的话,不服从老师管理,没有念几天,就回家了。回到家里,依旧做家务活,也跟着父母一块,去田地里干活。

亘治去村庄里念书时,琴儿已经长大了,不过,还没有到读书的年龄,跟着蛾子,学着做家务活。

母亲这时,肚子里,也怀了孩子。

乡里来了人,要拉母亲去流产。母亲偷偷的跑了,家里值钱的东西,缝纫机,和其他一些东西,就被乡里的人,拉走了。

母亲在外边,躲了许久,临近生了,才回来。

回来后,生了个男孩子,就是瑞儿。瑞儿人瘦,脸清秀。不过,耳朵没有耳廓,就像饺子一样,包在一块,让母亲惊异,让父亲失望。

不过,生下来了,不管咋样,都是一条命,母亲深为喜欢瑞儿,父亲也一样喜欢。

亘治以前是家里的独子,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给他。瑞儿的出生,亘治就渐渐的被疏远,冷落了,好吃的,好穿的,就给了瑞儿。以前,在家里,像小皇上一样的亘治,也时常被母亲骂,被父亲打。这让亘治幼小的心里,就感受到了冷暖。

好在,渡过了童年,父母就像对待香子一样,一心要供亘治读书,送他去村庄的学校里念书了。并对亘治说,他读到哪,供到哪。亘治在经历了最初的逃学时光,被父亲狠狠的打了一顿,说了一顿,从此再不敢逃学。反而喜欢上了学校,心安在学校,书也念的进了。

琴儿在年龄很大了,像蛾子一样,才被父母送到村庄的学校里去念书,一样念不进,人大了,不听老师的话,无心念书,就回家了,就跟着蛾子,学着做家务活。渐渐的,琴儿会做各种家务活了,蛾子的手,就腾开了,像个男孩子一样,跟着父母,每天都去田地里干活,支撑家里的日子。

瑞儿在母亲的疼爱下,父亲的喜欢下,众姐姐,哥哥的庇护,忍让下,无忧无虑的渡过属于他的童年。

3

亘治的心里,依旧记得,家里给予他的温暖。

那是和爷爷奶奶在一块的时候。那也是和兄弟姐妹,父母在一块的时候,那是逢年过节的时候。

亘治时常去爷爷,奶奶屋子里。冬天的季节,屋子里,火炉的火烧燃了,爷爷和奶奶,坐在火炉边,面前挎蓝里,装着风干的玉米棒子,爷爷和奶奶,在剥着玉米的籽粒,剥了籽粒后的玉米棒子,扔进了火炉里,火炉里的火,就旺旺的燃烧了。亘治去了,爷爷和奶奶,让他坐在火炉的拐角里,暖暖的。

奶奶找了洋芋,在火炉里,拔一个坑,用灰掩埋了,面上覆盖了燃烧的火炭。

没有多久,洋芋烧熟了,奶奶把洋芋拔出来,用火钳夹着,放在火炉边,晾一会儿,拿起洋芋,弹了灰,剥了皮吃着。爷爷也拿了烧好的洋芋吃着,亘治也拿了,学着爷爷奶奶的样子吃着,爷爷和奶奶,让亘治吃慢点,小心烫着,噎着。

外边的风,呼呼的刮,枯枝败叶飒飒的落,很是凄凉、寒冷,屋子里,却格外温暖。洋芋黏黏的,甜甜的,从嘴巴里,香甜到心窝里。

自家的田地里,时常有土老鼠,偷吃种在田地里的洋芋。晴好的天气里,爷爷就拿着锄头,依着土老鼠的洞,一直追踪了去,追到洞进入石头里,或者是吊洞,往地下而去,爷爷就不能依着洞穴,追土老鼠了。就把洞穴口,用土填了, 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抽着旱烟,像一尊雕塑。

爷爷为了守土老鼠,许多时候,不能回去吃饭。奶奶做好了饭,就用小木桶装着,让亘治送了去。

亘治把饭送去了。爷爷折了蒿子的杆儿,吃一阵,昂头猛喝一阵,总给小木桶里,剩下一些,让亘治吃,他依旧在土老鼠的洞穴旁,守候土老鼠送土出来,好捉住土老鼠。亘治在一旁,轻声吃着,不敢出声。

终于,土老鼠送土来了,洞口的泥土,一起一伏的,爷爷见土老鼠送了好远一段,然后,拿了铁锨,猛的从土老鼠后边,插了进去,一拨,土老鼠就远远的,被甩在了田地里,没有洞穴的庇护,土老鼠跑不动,吓的吱吱的叫。爷爷心里,特别的快意,解恨。因为亘治在旁边,他没有立刻把土老鼠打死,而是用铁锨压住土老鼠,找了构树,剥了皮,帮住了土老鼠的脚,让亘治提着玩。爷爷扛着农具,亘治提着土老鼠往回走,一副凯旋得胜的样子。

爷爷在山林里,下了套,套牲口。

亘治时常跟着爷爷,一块去山林里。依着之字形的小路,往山林里去,路的两旁,长着茂密的树木,路在阴翳中。渐渐的往山上去,村庄就在远处,脚底下。能看到家乡村庄,也能看到附件的村庄。人家的房屋,像玩具,人就像蚂蚁。路像带子一样,缠绕在山间。只是,鸡鸣狗叫的声音,格外清晰,富有田园的气息。

渐渐的,绕过山头,往深山里去。路在山里林穿行,树木高大、茂密,林子里,有鸟儿的鸣叫。沟儿也深,有溪水,在叮叮咚咚流淌。

亘治跟着爷爷,感受山林里的幽静,一路走去。看了爷爷下的许多套,让爷爷和亘治一样失望,没有套到牲口。只有空空的套。

在最后快要绝望时,爷爷说沟儿下边,一个石坎上,下的有套。他让亘治在上边等着,他下去看。爷爷下到石坎儿下,就惊喜的喊叫着:“套着了,套着了。”

亘治听到喊叫,赶忙往下去,不想,脚下一滑,滑到了,拿在手上的刀,把虎口上边的皮,割破了,流着血。

爷爷见此,忙上了石坎,顾不上套住的牲口,忙把自己衣服的兜儿,扯了下来,扯了岩石上的虎耳草,给亘治附住割破的地方,用布包了,止住了血,爷爷这才平静下来,叮嘱亘治不要动,回去也不要告诉母亲,怕他唠叨,骂人。

爷爷去石坎下,把套住的牲口,取了下来,因为时间久了,牲口的肉臭了,不能吃了。套住的是麝香,只把麝香割了下来,把牲口,推到沟儿下,岩石下去了,然后,和亘治往回走。

一路,爷爷有套住牲口的满足。也有亘治割破了手的担忧。

回去,爷爷给亘治买了水果糖,亘治吃着,甜到嘴里、心里。

母亲也没有发现亘治手上的伤,虎耳草特别的起作用,没有几天,伤口结了痂,好了。

4

不算住在偏房,独自过日子的爷爷、奶奶。亘治姊妹五个,父母两个,一共七个人,住在两间房子里。

一间是堂屋,对着门,墙上是香火。依着左右和香火下的墙,放着一些柜子,柜子的缝隙间,放着农具。在一侧的门后,是一个土灶台,有三口锅。外边两个锅,平时生活用,最里边的大锅,是给猪煮潲的。

另外一间房子,是一个大大的通间,依着前后两边的窗户,靠着墙,都用床头,或者凳子,以木板支起来的床铺。在后边一角,搭了一个土炕,是父亲和母亲睡的。土炕的火炉,在堂屋最里边的拐角。冬天在火炉旁烤火,父母做一些农活,到了睡觉的时候,土炕就热了。

家里人口众多,吃饭是最先要解决的问题。父亲和母亲,就为了这一目标,而勤奋着。

父亲和母亲,还有蛾子,每天都去干活,早晨出去,中午带了饭,在山上吃,暮色里才回来。琴儿在家里,做着家务,做饭、洗衣服;割猪草,喂猪、喂鸡。早晨很早起来,给做好了饭,吃过了之后,就收拾碗筷。然后,打扫屋子里外的卫生,有脏衣服了洗衣服。没有脏衣服了,就去割猪草,喂猪、喂鸡。小小的年纪,像个大人一样懂事、能干。

香子在乡里读书,周末回来了,和琴儿一块,做一些家务。

亘治在村庄里读书,每天早晨,吃过了早饭,背着书包去学校,下午跟着村庄里的孩子,一块儿回来,吃过了饭,爬在门墩上,写作业。

瑞儿和村庄里,他的伙伴在一块,在村庄里游荡,在场院旁玩泥巴,在河滩上找石子,在河里摸鱼,去山上找野果子,野性中,有属于他童年的快乐。

只有在刮风,下雨的天气,或者冬天里,农闲了,下了雪,封了山了,父母和蛾子,才回到家里,呆在家里。亘治感到,这时,是家里,最温暖的时刻。任凭外边,刮风下雨,或者下雪,屋子里,暖融融的。母亲有时,亲自动手,做一些好吃的。煮了肉,屋子里,散发着肉的香味,屋子里,温暖的气息,就在屋子里蔓延。

冬天的夜里,外边刮着风,呼呼的响,格外寒冷。一家人,睡在屋子里,让亘治感到那样的温暖。

最难以忘却的,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母亲就和香子,琴儿一块,在灶房里忙碌着。平时再舍不得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做出各种好吃的。早早的,灶房里,就散发着香味,诱惑着人。

父亲也闲了下来,或者在村庄里,做一些事情,或者满村庄里逛。遇到人了,凑到一块说话。

蛾子也闲了下来,像个男孩子一样,满村庄里跑,和人追逐,打闹,和她同龄的伙伴,在一块亲密的说着话。

亘治呆在家里,也在村庄里,找了伙伴玩,寻找儿时的记忆。

母亲给瑞儿,提前找了好吃的,瑞儿吃着,特别的香。吃了之后,就去村庄里,和伙伴玩去了。

母亲尽管喜欢唠叨,可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让父亲早早去给爷爷,奶奶,打了招呼,让在一块吃饭。

爷爷和奶奶,就安详的坐在屋子里,等待着饭好。

饭好了,父亲提前在堂屋里,摆放好了桌子,凳子,亘治帮忙,摆放了酒杯,筷子。

菜都端上了桌子,母亲在灶房里,忙毕了,给锅里添了水,一家人,都围坐在桌子旁边。爷爷,奶奶坐上席,父母分别坐在两边,其他就随便选了各自喜欢的位置做。一家人在一块,正好凑够一席,让家里充满了热闹,节日的喜庆气氛。

开始吃饭了,父亲和母亲,不停的给爷爷,奶奶夹菜。也让亘治他们随便吃。爷爷,奶奶特别安详,幸福的吃着,嘴巴油汪汪的。

亘治和众姐妹兄弟一块,也挑选各自喜欢吃的,吃的嘴巴油汪汪的。有饮料,也有酒,让随便喝。亘治喝了饮料,也喝了酒。喝到嘴里,辣辣的,咽下去,一股暖流,就涌进心窝,脑袋就缥缈起来。

父亲和母亲也喝。

父亲对亘治说:“男人么,可以喝酒,只是,不要喝醉,喝醉了,很难受。”

亘治答应着,心里特别的暖。

瑞儿还小,不让喝酒,喝着饮料,母亲给他夹了好吃的,吃的香甜,嘴巴一样油汪汪的。

这情景,就深深的,落在了亘治的心里,感到家虽然狭小,简陋,家里的日子,过的艰辛,可是,却是那样的温暖、幸福。

5

许多年里,家里的生活,就这样在艰难,而又充满幸福中,慢慢过着。

家里的日子,一点点的好了起来。父亲和母亲,种了许多地。中洋芋、黄豆、玉米,也种麦子。用黄豆换了大米,用麦子磨了面粉。家里不再顿顿吃糊汤,也时常吃面条、馒头、米饭了。

家里喂了猪,每年杀了猪,吃肉不再是过年,过节的事情,平时有时有闲了,或者想吃肉了,母亲就煮肉吃。亘治和姐妹兄弟的嘴巴,也时常有个油嘴圈。

穿的衣服,也不再是小的,捡了大的穿。穿补丁的衣服,解放的胶鞋。也穿新衣服,做布鞋穿,或者买新鞋子穿。父亲喜欢抽烟、喝酒,也时常买烟抽,买酒喝。也会打牌,偶尔空闲的时候,还和村庄里的人,打打小牌。父亲和母亲,也时常买了新衣服,去窜门的时候,时常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漂亮,在人面前,有了面子。

这些,都让亘治感到了家里的温暖。这些温暖,一点一滴,埋藏在他的心里。

父亲这时的生活,也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一样,和母亲守着土地,以种庄稼为生,生活有了新的门道。附件一个林场,需要人伐木,加工木材,丈量方量。父亲有点儿文化,也懂一些机器维修的知识,也会加工木材,丈量木材,一到了林场,就受到了重用,不仅仅是伐木,干那粗重的活儿,而是维修机器,加工木材,丈量木材,干一些有技术性,轻松些的活儿。工钱给的比伐木的工人还高。父亲对林场的场长,拉木头的司机,关系处理的很是好。有空了,就约他们来家了,母亲就弄了菜,父亲买了好烟、好酒招待他们。

和场长关系处理好了,场里有了边角料,不要了,父亲要了来,拉回了家,请了木匠,把家里的窗户,做成了玻璃,钢筋的窗户。把房子的顶子,也用木板顶了,还做了一些家具,屋子里,顿时变得宽敞、明亮了。有客人来家里,感到舒适,父亲和母亲,感到特别的有面子。亘治姊妹,在人面前,也感到骄傲,抬起了头来。母亲也很是得意,和人说话,声音洪亮了,头一样抬的高了。

再过些日子,挣了钱了,父亲看到村庄里的人,用石磨磨面,很是艰辛。要用机器磨面,要把粮食背十几里路,到附件一个小街道上,才能磨,种粮食不易,吃粮食也不易。场里的卡车,送木材出去,回来的时候,父亲买了柴油机,磨面机回来。这让母亲感到意外,亘治姊妹,和村庄里的人,一样好奇的看着,感到惊奇。

父亲把磨面机,安装在住的房子对面,买的一座空置的屋子里,最先给自己家,加工面粉。发动柴油机,吐吐的响,带动磨面机,嗡嗡的响,随着把粮食,倒进上边的漏斗,逐渐紧口,粮食一点点被磨碎了,雪白的面粉,就落了出来。玉米转瞬就可以磨碎,小麦也要不了多大的功夫,几个回合下来,也就磨好了。

父亲高兴,母亲惊奇中,也感到高兴。村庄人好奇的看着,也感到惊奇,纷纷拿了粮食,让父亲给磨面。

最初是免费,渐渐的,按照每一百斤多少钱,给人磨面。

就这样,父亲给自己家,带来了方便,也给村庄里的人,带来的方便,还挣了油盐钱。从此,自己家里,和村庄人家一样,吃粮食,不再艰难。

后边,父亲陆续添置了榨油机、压面机。让村庄人惊奇中,感到高兴。一样带给自己家方便,也给村庄人带去了方便,还挣了油盐钱。

父亲最大的创举,还在后边,弄了马达,电容回来,用柴油机带着,发出了电。这是村庄里,发出的第一缕电,点亮了自己家,和村庄的夜晚,让村庄所有的人,感到惊奇。

接着,父亲买回来了一台彩色电视机,架了天线。让村庄里,一些从来没有看过电视的老人,孩子,看到了电视。让村庄里的人,再不用每天夜晚,跑很远的路,去乡里看。

最先免费看,后来收取票钱。给村庄人,带去了快乐,自己也有了新的收入。

6

就在父亲的一次次创举中,给村庄人带去了便利、快乐,也给自己家里,带来了新的收入。家里的日子,依靠土地,有粮食吃。依靠父亲的创举,有了钱用。

父亲去林场干活时,母亲就在家里,开动机器。后来,林场垮台了,父亲就回来,和母亲一块种地,用他买回来的各种机器、电器,创造收入,维系家里的生活。

家里的生活,不缺吃的,不缺钱用,一天比一天好了。

爷爷和奶奶,虽然老了,身体依旧硬朗,在偏房里。父亲时常,给他们钱,给他们粮食吃,爷爷不用再那样劳累,去田地里干活了。时常和奶奶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过着晚年安详的生活。

父亲和母亲,家里的日子,日益好了,心里,身体的上的压力,一天天小了,人也精神起来。空闲的时候,父亲穿的好,买烟抽,买酒喝,打小牌,有苦尽甘来的幸福。母亲脸上,带着微笑,目光明亮。

香子去了镇子上,读书了。只是,尽管母亲对他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她书念的不怎样好。在镇子毕业,怕就要回家了。

亘治去乡里念书了,与香子不同的是,亘治的书,年的特别的好,在班里在前边,被老师表扬,说是考学的好苗子,将来怕是要吃轻松的饭。父亲听着,特别的得意,对亘治说:“你读到哪,我供到哪。”

亘治的目光明亮,一脑子梦想,心里发狠,要把书念出来。

蛾子跟着父母干着农活,琴儿在家,干着家务活,忙的时候,也去干农活。瑞儿一天天长大,无忧无虑的童年,一点点逝去。

父亲面对家里,越来越好的日子,心里又有了新的想法,想再做些家具,做门窗,把屋子里,一些地方,装修一下。就请了附近村庄的木匠来。

来的木匠,是一个老木匠,带着一个小木匠。

老木匠,一头白发,人很精神,见人一脸的笑,嘴巴特别能说。小木匠,人腼腆,话语不多。中等个子,眼睛细小,一笑就眯缝的样子,扁圆的脸。

香子在这时,临近毕业。学习不怎样好,怕是考不上学,要回家了。

小木匠这时,认识了香子,对香子有好感。香子萌动的心里,对小木匠也饱含着羞涩。

香子没有考上学,回家了。

回家了,就和琴儿一块,做着家务活。

小木匠给家里做完了木工活,跟着师傅回去了,心里却装上了香子。根据当地风俗,请了媒人,来家里提亲了。

父亲答应,母亲反倒。

就这样,小木匠在经历了马拉松一样的长跑,经历了波折,三四年后,终于把香子娶回了家,香子成了他的老婆。

亘治知道,家里的人,从此减少了一个。

此时,亘治已经考上了学,在一个城市里读书,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一脑子的梦想,对未来充满了想象。

亘治在城里上学时,与家里的唯一联系,就是写信。可是,家里发生的两件事情,父亲都没有写信告诉他,他假期回到家里,才知道的。

先是蛾子出嫁了,嫁到了山外,关中平原上。事情办的很顺利,也很简单。那人托付人,来家里,看了蛾子之后,看上了,蛾子也看上了他,说好了后,给了点儿彩礼,去办了手续,就把蛾子领走了。

亘治假期回来,感到很是意外,也带着好奇,去了一趟二姐家。一路走出茫茫群山,到了关中平原上,二姐嫁的那个村庄,那个人家里。

村庄,是关中普通的村庄,人家也是普通的人家。那小伙子父亲不在了,和母亲过着日子。人很矮小,瘦弱,不过,对人很客气,诚实。亘治感到,蛾子跟了他,不会吃亏。

亘治不懂事,在二姐家里的时候,天天到处跑着玩。欣赏了关中平原的景色,见识的不同的风土人情。

接下来一件,是让亘治感到错愕,痛苦的事情。

奶奶去世了。

奶奶得了乳腺癌,熬了好久,终于没有熬下去,就那样默默的走了。

回来,亘治看了给奶奶过丧事的照片,父亲说,奶奶的丧事操办的很热闹。这带给亘治快慰。然后,去奶奶的坟上,静静的看了许久,脑子里浮现着奶奶的音容笑貌,和奶奶在一块温馨往事,心里特别的空荡、难过,祝福奶奶,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也有如此温馨的生活。

7

亘治从城市的学校里毕业了,就背着被子,带着简单的生活用品,到了家乡附近的村庄里,开始了他的工作。

梦想很美,内心里,充满了豪情,落在现实的地面上,是那样的卑微、不堪。那工作,不过是孩子王,天天与孩子在一块,在四角的天空下,看到的只有头上狭窄的天空,天空下,连绵的群山,让他一度远大的目光,有逼仄了起来,人也被困在山中,这村庄里。

村庄空荡、死寂,只有鸡拖长了声音,鸣叫着,狗偶尔狂吠着。人家稀疏的散落在山脚下,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栖,天天弯腰驼背,在田地里摸索。

工作的小院里,房子破旧,地面坑洼,墙角满是蜘蛛网,顶棚上,满是老鼠的尿印子,夜里,老鼠在楼上跳舞。单位里,都是年龄大的同事,有爷爷辈的,父亲辈的,最小的,都结婚了,说的话语,都是有关柴米油盐的世俗话语,或者地位,权势的话语。没有梦想,也更没有浪漫。让亘治感到窒息、压抑。忽然像从广阔的天空下,坠入到了井底,人生的路,一眼能看穿。活着,就像死了。亘治一次次,想着逃。

可是,想着父亲供自己上学的不易,自己上学的艰难。也想着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期望,说着先苦后甜的话语。他留了下来。

而在他工作不久之后,一件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让他无处可逃,没有地方逃,再没有庇护的他,没有勇气再逃,要独自面对风雨了。

其实,在他毕业后,实习的日子,就知道父亲有病。开始以为不是大病,在村庄里看,在乡里看,吃了许多药,打了许多针,都不见好。父亲和母亲,这才慌乱了起来。到处借钱,先是亘治陪着,到了省里医院看,也没有检查出实质性的病来。后来,亘治上班了,工作了,母亲才陪着父亲,再去检查。检查结果出来,父亲和母亲,都懵了,头上宛若响起了晴天霹雳,父亲得了胃癌,已经到了晚期。

父亲没有多少岁月了,父亲要离开这个他苦苦支撑,创造了荣耀,辉煌的家。家里,再没有顶梁柱了,要在风雨中飘摇了。

母亲最初,把这事情,没有告诉父亲,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最后,父亲吃不下饭,肚子胀的像鼓,人日益消瘦,眼睛能装下鸡蛋,手像枯枝。父亲已经知道自己得了不好的病了,在安排着后事。母亲也隐瞒不住了,才把这事情,告诉丈夫,也告诉了亘治。亘治听着,心里异样的空,异样的悲凉,脑子里,涌上和父亲在一块的温馨情景,也想着父亲的音容笑貌,想着父亲创造的家里的幸福生活,然后想着,父亲就这样,要永远离开了,不在了吗?

没有多久的日子,亘治赶了回去,见了父亲最后一面,父亲已经说不出话来,亘治拉着父亲的手,父亲去世了。像睡着了一样,那样安静、慈祥。

爷爷这才知道,赶了来,哭的像个泪人。

母亲在哭,姊妹都赶了回来,跪在父亲床前,哭着,在烧着纸钱,瑞儿一脸的懵懂、悲戚。

村庄里的人,也纷纷来了,叹息着。然后,分头帮忙,给父亲穿衣服的。给父亲把棺材从楼上,抬到堂屋的。

没有了许久,父亲装进了棺材,入殓了。

在给父亲过丧事的几天里,亘治不知道,是熬也,熬懵懂了,还是痛苦,让他懵懂了,脑袋一片混沌,内心麻木,没有了任何的思绪。

在父亲丧事过结束,父亲静静的躺在离村子,几里路的一座山脚下。家里收拾了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同时,也让亘治感到,莫名的空荡。

丧事过结束,香子和蛾子,要回去了,他们有孩子了,有属于自己的日子。

家里,就母亲领着琴儿,瑞儿过着日子。爷爷依旧在偏房里,独自生活。属于他的,是想念逝去的妻子的痛苦,是逝去儿子的痛苦。

亘治对人生,和生活,还不懂,还体味不到滋味。他依旧不得不踏上回工作单位的路。

亘治不知道,正值青春,一脑子梦想的他,为什么在踏入现实的时候,家里发生这么多的变故,遇到这么多痛苦的事情。

只是,他的心里,还有梦,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心里,一时还品味不到,失去父亲对他意味着什么。只是,每天的夜里,老做梦,做梦时,总是和父亲,那样幸福的在一块,醒来,才发现,这是在梦里,现实中,父亲永远离去了。心里异样空荡。

在这些日子,亘治也并不感到怎样痛苦。只是,在日后的日子里,当遇到风雨、坎坷、艰难,受人整治,再没有庇护时,亘治的心里,才知道父亲去世,对他意味着什么,才品味到生活的苦涩,知道什么是痛苦。知道,他在父亲去世后,其实就是没有庇护,独自迎接风雨的孤独,可怜的孩子。

8

现实那样的无奈,工作单位,条件那样差,单位里,和村庄里,没有内心想通,能说话的人,让亘治感到那样的孤独、无望。让亘治曾经想过要逃。

在父亲去世后,带给他痛苦的同时,也让亘治明白,他已经没有退路,没有地方可以逃。没有庇护的他,逃了,就意味着没有栖身的地方,没有饭吃。

这样想着,亘治的心,就在面对现实的绝望中,安静了下来。为了父亲去世前的愿望,也为了自己辛苦读书的不易,和内心里的梦想,他留了下来。

许久,许久的日子,是内心里的梦想,支撑了亘治的内心。

亘治梦想着,在工作上,干出一番事业,有美好的未来,梦想着,有甜蜜的爱情,幸福的婚姻。也渴望着,尽管去世的亲人,已经长眠,活着的亲人,要守候着记忆,能像记忆里一样,和睦幸福的在一块。

为了这残存的梦想,也是为了,在绝望到,没有路的地方,给自己寻找到路,多年里,亘治在挣扎,也在奔波,渴望着,往梦想挺近,渴望着,寻找到有希望的路。

亘治先是回到了家乡村庄,附近一个单位里工作。可是,在经历了一场,是爱情,又不是爱情,似乎的情感的骗局,让他落入到更深的痛苦,和绝望中去。工作上,没有梦想,也没有希望,单位里,都是老同事,最年轻的,都有了家庭,每天工作之外的话语,要么是油盐酱醋,要么是对权势,和金钱的渴望,让亘治感到庸俗、世俗。工作上,也寄托不了希望,无非就是工作着,获取报酬,生活着而已。家里,不知道是因为父亲去世,让家空荡了,让母亲受到了打击,还是母亲那唠叨的毛病,彻底爆发。每天有空闲的时间,就是指桑骂槐的骂人,骂村庄里的人,也骂他和小弟。

在这样的情景里,亘治唯有的,就是依旧守着内心残存的梦,选择了逃离。他掏出了家乡村庄的山沟儿里,到了镇子上,梦想着,在镇子条件较好的单位,能寻找到他的梦想。

而现实告诉亘治,他梦想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内心里,有多少希望,将来就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家里,再次发生变故。在他在镇子挣扎着,找寻梦想的时候,爷爷去世了。亘治赶回了家。也许,连年来,家里发生的变故,亲人的去世,已经让亘治的内心,痛苦到麻木了。回去,看着爷爷,就像太累了,对人世已经厌倦,已经苍老的他,无法再面对太多的风雨,静静睡着了一样。亘治的内心,也不痛苦,而是一片苍白、麻木。只是,在日后的岁月里,就像面对父亲、奶奶一样,在梦里,时常出现他们,和他们幸福的在一块,醒来,才发现那是梦,心里格外空荡。那是在空闲的日子,睡不着的夜晚,脑子里,时常浮现,和他们在一块的情景。在一块,有多美好,有么幸福,此时,留给心里的,就有多空荡、难过。

唯一抚慰的,是在假期里,过年过节的时候,回到家乡村庄,去山脚下,近近的,或者远远的,看着他们的坟,脑子里,涌上他们的音容笑貌,让心里在痛苦里,得到一丝慰藉。

在爷爷发生变故之后,亘治的工作,也发现了变故。镇子单位,外边看着美丽,花草树木成荫,条件也好,通电,通电话,有着现代文明的一些东西。可是,走进里边,才知道,复杂的是人和事情。最后,在复杂的人和事情里,亘治才明白,内心有梦想,向往真善美的他,却小看了人性的残酷,人心的复杂。

一年多以后,他不但没有寻找到所谓的事业,也没有寻找到梦想的爱情,而是离开镇子单位,到了他乡,一个陌生的村庄里。面对的,是越发的孤独、寂寞。

村里单位,是土墙黑瓦的房屋,唯一与村庄里房屋不同的是,墙内外粉白,窗户做成了玻璃窗。可是,屋里和场院里,都是坑洼的泥土地面。墙角挂着蜘蛛网,楼顶上,与老鼠的尿渍,夜里,老鼠在楼上跳舞。一块工作的同事,一样都是有了家庭的人,一样操心的是柴米油盐,对权势和金钱的膜拜。小院之外,村庄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栖息,老人孤独,无望的坐在门前屋檐下,稀少的孩子,在场院边,玩着泥巴。大人,天天在地里,弯腰驼背的忙碌着,每天想的,都是生活的事情,操心着柴米油盐,对金钱的无尽向往。和同事在一块,没有共同的语言,走出小院,面对村庄里的人,一样没有共同的语言,是生活在一个空间里,两个世界里的人。能慰藉亘治,排遣内心的孤独、寂寞的,是依着路,走一程,走出村庄,融入自然,看头上的天,天底下连绵的群山,群山中,长满庄稼的田地,田地间,默默流淌而过的河流。听着鸟鸣,感受着微风的吹拂,让心融入自然中,内心里,也变得宁静、踏实起来。

9

几年后,当寻找不到内心的梦想,在孤独、无望中,渴望寻找到内心的希望,亘治又做出了更大胆的决定,在工作刚转回到家乡不久,毅然离开家乡,离开镇子,到了很远的,他乡一个村庄工作。

与以前一样,亘治在离家很远的他乡,一样没有寻找到所谓的事业的梦想,无论如何挣扎,任何名利上的事情,都与他无关,反而被人排挤、整治,工作对他来说,已经彻底沦为谋生的手段。

爱情上,开始很美,过程也浪漫、美好,还留下了一些,难以磨灭的记忆。可是,在结局,是那样的不堪、无奈,把亘治从幸福巅峰,推向了痛苦的深渊。

最后,在事业无望,陷入感情痛苦中的亘治,无所谓爱,无所谓不爱,和一个脑子有病的女人,结婚了。尽管如此,瞬间点燃了亘治内心的梦想,涌上了欲望。亘治就像垂死的人,依旧在挣扎,在希望,渴望能做成一点儿事情。也渴望着和女人,能好好过日子,在小县城里,买了房子,将来去小县城里工作,彻底挣脱村庄,给孩子创造条件,让孩子将来,有比他幸福的生活。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病了。亘治的脖子上,长了东西,老感到里边疼,不舒服。亘治就想到,家乡村庄,有一个中年的男人,就是脖子上,长了不好的东西,后来,吃不了,喝不了,皮包骨头死去了。

亘治也担心,他得了这样的病。

当这样的想法,涌上心头,亘治的心里,是绝望、痛苦。他想着,如果这样,女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也想着,内心里,所向往的所谓的事业,名利,去小县城里居住,不过都是虚空。

女人也跟着他一块恐惧,陪着亘治,一块去城市里,大医院检查病。尽管最后检查结果出来,他没有得他想的那不好的病,身体没有大碍,可是,这件事情,在亘治的心里,落下了阴影。再难以找到,以前对生活的想法,对工作,生活涌上的梦想,心里忽然特别的怀念儿时,怀念家乡的村庄。

当这样的想法,涌上心头,亘治的心里,想念父亲,爷爷、奶奶。也想分散在各个地方的亲人。也想家乡村庄的乡邻,一块工作的同事。还想家乡的山水。

亘治想着,也许,家乡才是归宿,回到家乡,面对那方山水,就像回到母腹。面对亲人、乡邻,会带给他内心温暖,让他感到亲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都不再害怕。

亘治的心里,极力想象着,美化着家乡村庄,那方山水,那里的人和事情,感到仿佛回到那里,才能寻找到幸福的生活,才是归宿,梦想的田园。

亘治托付了人,最终,梦想成真,他得意逃脱他乡,带着孩子、妻子一块,回到家乡村庄附近工作,回到家乡村庄生活。

回去,家乡的山水依旧,天空碧蓝,群山连绵。河水清澈,哗哗流淌。河两边,是一坎一坎的田地。

不过,不管是他的家里,还是村庄人家,人和事情,都在发生改变。

他家里,妹子琴儿出嫁了,嫁在村庄里,一个人家。兄弟也长大了,个子老高,喉结吐出,已经是一个小伙子,梦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甜蜜的爱情。母亲也变得,比以前老了,脸上满是皱纹,头发花白,腰背有些弯了。母亲和瑞儿一块,把老房子,和村庄里的人家一样,重新翻修,屋顶平整,里外粉白,铺了水泥地面。家里通了大电,也有了各种电器。瑞儿和母亲,在平淡中,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琴儿家,还修了砖房,日子过的一样平静、幸福。

家乡村庄,比以前变得漂亮了。通了水、电,手机信号,也修通了水泥路,条件便利,适合人居住了。

看着,亘治想着,他选择逃离他乡,放弃梦想,回归家乡村庄的选择,是正确的。就梦想着,将来一直就在家乡村庄,附近单位工作,在家乡村庄生活,在田园般的生活里,一直到老去。孩子可以带着他的梦想,插上翅膀,去飞翔,飞到他梦想的地方,当他遇到风雨,倦了,累了,他就是他避风的港湾。

母亲一脸微笑,忙着给做好吃的。兄弟一样高兴。琴儿也喊了他们,去家里吃了饭。村庄里的人,见面了,打着招呼,一样的口音,一脸的微笑。这些,都给了亘治温暖,带给了亘治梦想。

10

亘治一度,曾经找到了内心的归宿,他想要的田园生活。

单位里的同事,都认识,基本都是家乡山沟儿里的人,年龄也大,有爷爷、奶奶辈的,最小的,一样有了家庭、孩子。分给他的工作,和他们一样多,不怎样重。工作顺利、轻松。工作之外空闲的时间里,因为和这些同事认识,也都是家乡山沟儿里的人,在一块,无拘无束,虽然他们也说油盐酱醋,也说金钱与权势,可是,却让亘治并不感到怎样讨厌,已经走入家庭的他,从梦想里逐渐醒来,也要面对油盐酱醋,金钱与权势。他们说山沟儿里的人和事情,亘治也都知道,内心里,也就有了共鸣。从他们说的油盐酱醋里,让亘治懂得了生活。说的金钱与权势里,让亘治懂得了社会。最后,说了什么,说过了,也都忘记了,只图说话时,哈哈一笑,而获得内心的乐趣,打发了山沟儿里,几多的孤独、寂寞。

周末,或者假期的时候,亘治和妻子,就会附近村庄的家里。兄弟像个小伙子了,默默的干着活儿,对未来充满了梦想,梦想做一些事情,梦想爱情、婚姻。

母亲虽然老了,见了他们,脸上绽开了笑容,默默的,做好吃的,表达对他们回来的欢喜。

琴儿也时常喊他们去家里玩,在一块说说话,做好吃的。

嫁在附近的香子,过节,过年的时候,也回来,在一块说说话,吃吃饭。香子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孩子,特别可爱。回来了,家里就热闹了,让亘治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幸福,宛若找到了记忆里的感觉。

有时,亘治也出山去,去蛾子家。蛾子也有了孩子,是女儿。丈夫个子不高,见人很热情,在一块,让亘治也找到了快乐。

村庄里的人,对亘治一样的好,见面了,一脸微笑,打着招呼。空闲的时间,凑在一块,随意说话,高兴的时候,打牌,喝酒,让亘治仿佛找到了梦想的田园,感到世界,就家乡村庄这样大,忘却了山沟儿之外的世界,忘却了经历的人和事情。

只是,有的时候,会想起爷爷、奶奶,父亲在世时,家里的情景,心里就会难过。这样的时候,亘治会默默的,去他们的坟上看看,看着山脚下,被荒草掩埋的坟,感到他们并没有离去,而是太累了,想躺着休息,休息,心里就获得一丝慰藉。在过节,过年的时候,给他们的坟上,添一把土,烧纸,上香,心里在背疼中,获得了抚慰。

亘治和妻子,孩子一块,在家乡村庄里,在温暖、幸福中,一晃,呆了些年。

只是,在流淌的岁月里,改变的世事里,人和事情,都在渐渐发生改变。

家里,兄弟日渐增大,梦想着爱情、婚姻,当这些事情,难以达到时,不知道是心情不好,心灰意冷,还是有了别的想法,兄弟对他们不再热情,时常因此着脸。和母亲也时常在一块嘀咕。母亲对他们,也渐渐没有了笑容,阴沉着脸,冷漠着。再后来,兄弟喝醉了酒,就指桑骂槐的骂着,说田地,山林,老屋是他的,说家里的油盐酱醋吃多了。

亘治知道,骂的这些话,是给他听的。让亘治知道,在这个他出生,长大的老屋里,因为多年的漂泊,老屋已经不是他的,他不过是过客,寄居的人而已。想着,亘治的心里,涌上的是凄凉。

尽管亘治和妻子,不停的改变,买油盐酱醋,做一些活儿,可是,依旧改变不了兄弟和母亲,对他们的冷漠,兄弟酒后指桑骂槐的叫骂。家里,从此就不太平,时常发生一些矛盾。

矛盾发生,琴儿总会回来,一样骂亘治,帮瑞儿说着话。然后,用电话,给蛾子,香子渲染一些他们怎样,怎样的事情,蛾子和香子,一样骂亘治,心里狠亘治。

琴儿嫁的男人,在村庄里,有许多亲戚。随着亲人,都反目,村庄里的人,也跟着一块,谈说亘治,背后指点亘治。然后,任何一点小事,都找到亘治,或者妻子,又是吵,又是骂。

单位里的工作,随之也不怎样顺利,单位同事,一样背地里,谈说他们,对他们不再热情,阴沉着脸。在工作上,也时常挑事情,工作也就不怎样顺利起来。

再到后来,就有人写了东西,把亘治和妻子,高到县里去了。县里也没有下来调查什么,就把亘治和妻子,调离家乡,到了离家乡比较远,很偏僻的一个村庄里。

11

亘治和妻子,带着孩子,这一漂泊,在家乡之外的地方,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里,除了假期,或者过年偶尔回去,其他的时间,都在他乡,这个村庄,呆到那个村庄工作。虽然再没有亲人,熟人的羁绊,也没有了太多矛盾的事情,工作顺利,可是,却让亘治面对他乡陌生的山水,人和事情,感到与尘世隔绝一样,涌上内心的,是孤独、寂寞。

时光像水一样流淌,亘治在流淌的水里,和妻子一块,渐渐老去,一晃,人就不再年轻,进入中年,一点点的步入老年。孩子也一天天长大,跟着他们,后来,到了镇子读书,像鸟儿一样,羽翼渐渐丰满,有了属于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空间。

这样的时候,亘治的心里,越发的想念家乡,想念家乡的山水,想念亲人,想念村庄的乡邻。这样想念时,以前生活的回忆,就涌上心头。让亘治想到儿时,想到上学的岁月。儿时,亲人完整,虽然贫穷,可是,却幸福的在一块。和伙伴们在一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上学的岁月,和年龄一样,内心一样,一样梦想的人在一块,内心里,有梦想,是那样的纯净。

这样想着时,亘治依旧与十几年以前,意外生病时一样,内心里,充满了对家乡的思念,对亲人的想念,对村庄乡邻的怀念。心里,在想象,美化着家乡的山水,人和事情,仿佛回去,就是田园,就能寻找到梦想的最幸福的生活。

亘治用了最大的努力,近乎乞求,在十几年之后,终于又回到家乡附近村庄工作,周末或者假期,回到家乡村庄生活。亘治渴望着,能寻找到记忆里,那充满温暖,像盛开的花儿一样,甜蜜、幸福的生活。

工作单位,房子是新修的,宽敞、明亮。围墙下,栽种着花草树木。场院铺了草坪,小院里,给人雅致、幽静的感觉。这都带给了亘治激动、兴奋,瞬间时光仿佛倒流,让他回到了最初到镇子单位工作一样,尽管老了,心里涌上豪情,梦想着,在这个雅致的小院里,能在工作上,干出一番事业,得到别人的认可。也让自己,有美好的生活。

回到家乡,面对家乡的山水,天是记忆里的天空,山是记忆里的山。田地和河流,也都是记忆里一样,保持着自然的清新、秀丽,让亘治宛若见到一个久违的熟人一样。

家乡村庄里,条件更好了,通水,通电,通手机信号,也通了水泥路。人家的房屋,里外又翻新了,做了造型,很是漂亮,场院铺了水泥地面,场院和房屋四周,栽种果树,也栽种了花草树木。村庄里,家家人户,该有的电器,都有了,许多人家,有了车。亘治看着,像着,有家乡这秀丽的山水,有山水中,这样漂亮的村庄,还想其他什么地方呢!这里就是田园,这里蕴藏着他梦想的幸福生活。

可是,最初的兴奋过去。亘治才知道,工作单位,除了房子漂亮,环境雅致之外,实质的工作,生活,没有一样,是他的梦想。单位里,那些熟悉的,苍老的身影,已经不见,不知道,此时又在什么地方生活。单位里,有一些外表熟悉,内心陌生,苍老的身影。因为有资格,专横跋扈。也有一些年轻的身影,外表看着漂亮,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可是,时代在改变,内心里,没有他那样的纯真。也许,从那大城市里走出来,已经学会了世故,圆滑,在沉默,和嬉笑间,潜藏着心机。亘治和他们,没有共同的语言,感到越发的孤独、压抑。

分给他和妻子的工作,都是别人不愿意干的,很是沉重的工作。

进入这个外表看似漂亮的单位,让亘治感到,就像鸟儿,被笼子里的食物所诱惑,进入了笼子,被人关在笼子里一样的感觉。再无法挣扎、逃避,只能任凭人的摆布。

当看清这些,明白这些,亘治的心里,涌上的只有绝望、压抑。

亘治的心里,很是后悔,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笼子。可是,无法再逃避。唯有的,是承受,最兴奋的事情,莫过于周末,迅速的离开单位,回到村庄,梦想着,寻找儿时,记忆里一样的生活。

回去以后,面对山水,山水中的村庄,亘治就像儿时,呆在家乡村庄一样的感觉,涌上心里的,是踏实、自由,人格外的兴奋。

可是,当在村庄落脚,停留下来,亘治才知道,他离开这些年,村庄已经发生了太多的改变。他的亲人,琴儿在村庄里,呆着无望,离开村庄,去了镇子里。一块去镇子,小县城里的,还有村庄里,其他许多人。村庄的房子,外表看着漂亮,可是,走近了,才知道,许多的人家,常年关着门,一些人家的房子,已经拆了,成为了田地。留在村庄里的,都是走不开的,老弱病残的人,呆在村庄里,宛若坠入地狱,活着,似乎就是等待死亡的来临

母亲,瑞儿呢!

瑞儿在家乡村庄,梦想着找到媳妇,可是,经历了许多努力,波折,最后梦想都破灭,希望变为失望,不得已,去了山外边,当了上门女婿,后来,有了孩子,母亲也跟了去。老屋的大门,就常年关闭着,给他在侧边,留了很小一间。

亘治知道,他的亲人,爷爷、奶奶,父亲,已经永远长眠在山脚下,其他亲人,也都各自分散,伴随生活,散落在各个地方。儿时的生活,就像上学时的时光一样,已经化为内心里,最美好,甜蜜的回忆,在现实中,再也回不来了。

亘治忽然感到,他和自己的亲人,就像花儿,可是,面对生活,面对岁月,面对风雨,已经凋零。

想着,亘治的心里,格外凄凉,空荡。他不知道,何处是根系,和出是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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