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水润又来到这个村庄,水润一直记得,他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这村庄,在这村庄里,工作了一年,呆了一年的情景。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在脑子里,却依旧那样的清晰,在岁月的流淌下,没有褪色。
水润是那年从城市的学校里,毕业后,分配到这个村庄中间的学校里工作,来到这个村庄的。
在这之前,水润跟着人,到这个村庄来过,不过,不熟悉村庄里的人和事情,只记得这里的山水,并没有留下记忆。
让他对这个村庄留下记忆的,是在他分配到这个村庄工作,熟悉了这方山水,也熟悉了这里的人和事情,然后,这方山水,和呆在这里,经历的人和事情,就像烙印一样,烙在他的心上,无法抹去,无法忘却。
那年,水润十八岁。头发乌黑,目光明亮,脸白皙,浑身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水润带着被子,一些生活用品,进入这个村庄中间的学校的。
学校后边,是一个尖顶的山,山不高,缓缓的,立上去的。山坡上,长满了各种树木。
山脚下,是一个坪坝,学校就依着山,在这坪坝里修建的。
一排土墙黑瓦的房屋,靠着山。前边,是一个操场,对面是一排石头房子,盖着红瓦。两排房子中间,还有一排房子,也上土墙黑瓦的房子。在房子一端,一个甬道过去,是厕所。这房子对面,是校门。校门在一个缓坡处,上了缓坡,上边又上有个坪坝,这坪坝里,有许多房子,有乡政府,信用社,商店,两户人家。
下边,依着山脚,零星的,有一些人家。小河两边,是田地,缓坡地,地边砌着石坎,形状不规则。
一条坑洼的泥土路,从镇子,到水润家乡山沟儿,再翻越山梁,到了这个村庄,也就到了路的尽头了。要从这里,去往其他村庄,要走小路,翻山,越岭的。
水润在城市里,上了几年的学,学到了许多知识,脑子里,也有了梦想,把一切都想得那样的美好。可是,落在现实的地面上,却说到了这样的地方,在这样偏僻,闭塞的村庄里工作。村庄空荡,工作的学校里,有这样简陋,陈旧。这排石头房子,怕是代表着现代文明的产物。
依山的最后边一排土墙黑瓦的房屋,是教师的住房,前边有排,是教室。教师住的房子,在石头房子里,也有教室。这让水润的心里,感到了一丝的慰藉。
可是,进入屋子里,地面到处都是报纸,书本,酒瓶子,和其他一些垃圾。墙壁斑驳,顶棚满是老鼠尿过之后的污渍,墙角满是蜘蛛网。这让水润,又感到失落。屋子里,有铺板,有桌子,凳子。水润待内心平静了回儿,把屋子里打扫了,床铺铺了,物品摆放整齐,屋子里显得温馨起来,让水润感到了温暖。
水润想到了他一路上学的艰辛,父母供他读书的不易。此时,他终于有了工作,不再依靠父母,能独自生活了。也想着,家里父亲正生着病,是什么病,还不知道,母亲领着,去医院检查去了。水润知道,他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
尽管梦想,落到现实,是那样的不堪,可是,水润知道,他只能迎接,面对,承受。
好的是,校长说他小学时的老师,又是同乡,虽然严格要求,工作上,对他也有照顾。分的工作,不怎样重,也都让他挑选他特长的课带,喜欢的工作做。工作分了之后,水润很快就能进入角色,走入工作状态,把工作顺利的干下去。
难熬的,是工作之外,漫长的空闲时间。也是对家里,父亲的病的担心。
水润渐渐的,熟悉了单位,接着,熟悉了附近的单位,和村庄。
单位里的模样,心里能记得,知道有一百来个孩子,虽然有些叫不上名字,却能知道他们的容颜。对同事,也都认识,记住了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名字。
校长姓王,人瘦,个子高,一头自然卷曲的头发,脾气有时大。主任姓宋,各种高,平头,四方脸,喜欢说话,嗓门很大。童老师个子不高,人瘦,话语不多,工作之外,和妻子呆在屋子里,很幸福的样子。杜老师人胖,四方脸,喜欢抽烟,打牌,见人一脸微笑,很是随和。张老师瘦,个子高,话语不多,背驼着。黄老师四方脸,很胖,见人微笑,对人热情,性格温和。唐老师比水润大一些,已经找了媳妇,就是附近村庄的,有了孩子,唐老师已经从梦想,走入生活。 瘦瘦的,脸上时常布满了忧愁,穿着朴素。唯一的女老师,姓程,人瘦,大大的嘴巴,对人热情,声音清脆。
还有一个炊事员,是个年轻的女人,男人在村庄家里,干着农活,她在学校里,给学生做饭。有了人来了,听了安排,做菜招待。
水润渐渐的,记住了这些同事的名字,模样,也渐渐的了解他们。
在学校里,就是他最年轻,没有同龄的人。
年龄最大的,是童老师,杜老师,黄老师,是一个年龄阶段。下来,王校长,宋主任,张老师,是一个年龄阶段。唐老师,程老师,是一个年龄阶段。
水润的心里,是对上学时光的回忆,对城市生活的记忆,内心里,也装着梦。可是,落入到现实的地面上,孩子们上萌动,稚气的,对未来充满想象,对一切都那样的好奇,做着长大的梦。同事都走入婚姻,家庭,都有了孩子,经历了生活,品味懂得了生活,内心里,纵然有再美好的梦,也一点点的破碎,此时,除了工作之外,谈论的,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孩子,地位,金钱,权势。水润和他们在一块,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也没有共同的话语,这让水润忽然感到孤独,从梦境里的高空,落到了荒凉之地,没有熟悉的人,也没有熟悉的事情,没有内心共鸣的人,内心的那份孤独,寂寞,那样言说。
现实的一切,由不得水润孤独,寂寞,立刻,让他陷入深重痛苦的事情,瞬间向他袭击而来。父亲的病,在医院里检查出来了,是癌症晚期,医院里也没有办法医治,回到家里,没有多久,就去世了。
水润赶回去家,见了父亲最后一面,给父亲过了丧事,回到了他乡村庄,工作的学校,他才深深明白,他从此,是再没有人庇护,依靠,要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直面生活的人了。不管工作多么的无望,让他孤独,可是,为了生活,他必须承受住孤独,寂寞,和瞬间袭击而来的痛苦,往前走前。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水润承受着孤独,失去亲人的痛苦,在他乡村庄的学校里,工作着。水润的心里,多么盼望抚慰,有人陪伴。在这里,王校长是领导,也是他一个村庄的人,是老乡,还是老师,水润对他,有着依恋,虽然工作上,严厉要求之外,水润盼望,工作之外,能和他在一块,说说内心深处的话语,说他的孤独,痛苦。可是,王校长外表对他热情,内心深处,却与他保持着距离,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从不与他说话。而且,他在工作上,一旦有了事情,王校长就会暴跳如雷的批评他。
所代的学生,在水润陷入在孤独,痛苦中,渴望抚慰,依靠时,有不听话的学生。这学生,父亲在乡里工作,很是狂傲,水润讲课他不听,水润说他,他和水润对着来,最后,就和水润发生了矛盾,水润打了这学生耳光。
这学生的父亲知道了,找到了学校里来,王校长也批评了水润,然后,让水润给买了药,到了欠,事情才就这样结束了。不过,夜里,水润的心里,特别的难过,忍不住泪水刷刷流淌。
这事情之后,让水润感到,王校长虽然是老师,是老乡,可是,却是没有办法依靠的人。对那些孩子,尽到自己的心,工作着,问心无愧的拿到自己的报酬,其他的,任凭怎样,不再梦想着, 干出什么事业,寄托什么梦想。
虽然在学生那受了委屈,在王校长那,没有找到依靠,却让水润,在别处,找到了温暖。
那班里,一个女学生给与的。也是张老师,唐老师的媳妇给予的。
女学生不知道是因为上学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比水润只小两三岁,中等个子,微胖,四方脸,大眼睛,扁嘴巴,身体已经起伏不平,有完美曲线。
水润感到,他上课时,女学生总是睁大了眼睛,认真听着,目光纯净,有时看着他,充满了期许。这让水润感到激动、温暖。
水润散步的时候,意外的碰到女学生,到了跟前,女学生大了胆子,冲他说:“老师,您的课讲的格外的好。我知道,你亲人去世了,在这地方又孤独,您要坚强啊!”
水润格外激动,没有想到女学生这样懂事,说:“好,好啊!”
女学生没有说什么,低了头,红了脸,默默走了。
从这之后,水润每每上课的时候,总能见到女学生认真听课的样子,目光深邃,充满期许,再想着她的话语,让水润激动。
除了女学生,唐老师媳妇,就陪着他,住在学校里,唐老师上课了,她就领着孩子。唐老师没有课了,领着孩子,她就做家务活,到了吃饭的时候做饭。
他们是个女儿,眼睛大,格外可爱。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
唐老师的媳妇,个子不高,对人随和,喜欢说话。
水润的灶房,和他家的灶房挨着,水润做饭的时候,不会烧火了,她来教,帮忙给烧。然后,教给水润,辣椒怎样切,什么菜,怎样切。炒菜的时候,先放什么,再放什么。
水润听着,渐渐的,会烧火,做饭,心里充满了感激。
张老师媳妇,偶尔来学校里,身材苗条,眼睛深邃,嘴巴扁扁的,对人一样热情。来了学校里了,和水润说话,说村庄里的事情,一样教水润烧火,做饭,很是热情。水润一次路过村庄,经过她家的时候,她还给做了饭,热情对待水润,让水润的心里,获得了难以忘却的温暖。
张老师虽然话语不多,可是,对水润一样真诚,工作上的事情,生活上的事情,就帮助水润。唐老师就像学长,大哥哥一样,给水润说上学的事情,说工作的事情,也说生活上的事情。水润没有柴禾了,就和水润一块上山,给水润帮忙把柴禾捡好,捆绑好,再给他捡,捆绑。也给水润说着生活,人生的事情。
水润知道唐老师的爱情,女人是一个村庄里的,来学校里玩,认识了,最后有了感情,和女孩子好上了,后来激情过去,冷静的想到了现实,不想要了,可是,这女孩子泼辣,住在他房子里,不走了,没有办法,就和这女孩子结婚了。不过,婚后有了孩子,虽然日子过的平静,艰难,可是,却能平静,幸福的生活在一块。
从唐老师的身上,水润也惊醒着自己,在将来的人生路上,少走弯路。
是女学生,同事,同事的妻子,给与的帮助,关怀,温暖了水润的心,让水润在孤独,痛苦中,看到了希望。
再过些日子,水润有认识了附近单位里的一些人。
水润认识了乡政府的书记,乡长。书记是王校长的挑担,以前当过兵,复原后,就进入了乡政府,现在当了书记。个子高,身材魁梧,平时沉默,说话严肃。也认识了乡长,乡长个子不高,人瘦,一天嘻嘻哈哈的,遇到人喜欢开玩笑。
接着,认识了信用社的人,有个姓胡,叫胡安的人,是程老师的丈夫,在信用社工作,工作空闲的时间,喜欢读书,写诗。胡安对人热情,随和,见人有脸微笑。
信用社还有一个人,是胡安的领导,个子高,瘦瘦的,女人生了孩子,领着孩子,跟着他在单位,两口子的小日子,过的很幸福。
还认识了商店的人。因为时常去买东西。一个小商店,是一对夫妇开的,家以前在一个村庄里,现在搬到这里,修了房子,居住着,在一间屋子里,开了小商店。男人有些严肃,女人随和。在这商店旁边,有个大商店,以前是供销社,现在成了私人了。开商店的,就是杜老师的媳妇。人大嘴巴,嘴巴会说话,对人热情。有两个女儿,一个苗条,一个微胖,都在学校里念书。
水润也喜欢读书,心里有了感受了,就写些文字。因此,和胡安很快认识了。认识了之后,胡安弄了菜,和水润喝酒。边喝边聊文学,喝到微醺中,依着山脚的路去散步,心里感到格外的豪迈。
乡政府上边不远,有个小水电站,在暮色里,就发电。在雨水季节,水充足,发出的电,明晃晃的。枯水季节,发出的电,就像红星。
乡政府里,有一台彩色的电视机。夜里,电来了之后,电视机就搬到乡政府的大院里,附近村庄里的人,就围去看。水润也去看,乡长最喜欢的,就是在电视剧没有开始前,坐在电视机旁边,和来看电视的人,说着玩笑的话。电视剧没有开始,乡长已经带给了大家热闹。水润融入在人群里,因此也获得了快乐。
随着认识的人,一天天增多。也随着一些人,给与的温暖,快乐,让水润一点点的走出孤独,痛苦,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水润每天,都带着饱满的激情,勤奋工作,上课的时候,面对女学生认识听讲的样子,那目光,他都感受到无穷的动力。
课余空闲的时间,和唐老师,张老师在一块说工作上的事情,也说生活上的事情,遇到杜老师,一样能热情的说话。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水润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走出小院,依着坑洼的泥土路,去散步。看头上的天,看连绵的群山,看群山中的村庄,流淌的河流,田地,感受到自然的气息。到了无人的地方,感受到了山野的幽静,幽静中,心也平静下来。
就在散步的时候,认识了村庄里的一个女孩子,长头发,瓜子脸,身材苗条,很是秀气。后来听说,还是乡里书记的妹子。听人说,没有读多少书,在外边什么地方打工,没有事情了,回来玩。
认识了之后,女孩子就对水润很是热情,意外的到了学校里,进了水润的屋子,开始是借书,后来是来了,没有话,找话说。从她的热情里,让水润预感到什么。从唐老师身上,他的话语里,让水润明白,对于他此时来说,刚走上工作岗位,走入生活,还有品味生活的真正滋味,没有了解社会,还不是谈论情感的时候。于是,就以躲避,或者冷漠面对这女孩子,在女孩子来学校里,他借故有事情走开。或者装作没有看到。后来,女孩子也许发现了他的躲避,冷漠,没有再来,后来,就走了,又去外边打工了。
接着,水润去乡里小院玩,又认识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是裁缝,在乡里小院里,租了一间房子,开着服装店,给人做衣服。
女孩子四方脸,微胖。水润去了,当女女孩子知道他上老师之后,很是热情,让坐,倒水,和水润说话。面对女孩子的热情,水润也热情。渐渐的,水润也感受到了女孩子对他的好感。
就在这时,水润听到了,女孩子有男朋友,男朋友来的时候,和女孩子吵嘴了。
水润的心里,很是内疚。他也许是为了排遣寂寞,痛苦,对女孩子热情,女孩子也许误会了他的热情,把友情,当成了爱情。而他也深深明白,他此时,还不是谈论爱情的时候。从这之后,再没有去过乡里小院,去见过女孩子。
没有多久,女孩子和男朋友,又恢复了以前的亲密,水润和女孩子见了,要么远远躲开,要么低了头,不说话,仿佛从来不认识。
能带给水润温暖的,依旧是女学生认真听讲的样子,那明亮的目光。是张老师,唐老师真诚的话语,他们妻子,给与他的关怀,帮助。是和胡安在一块喝酒,聊文学,去散步,陶醉在诗意里的感觉。
小商店那对父亲的女儿,都在学校读书,长的秀气,见了水润,喊他老师,很是亲切。这让水润感到骄傲,自豪。
杜老师的女儿,大女儿苗条,有些害羞,小女儿微胖,胆子大,许是知道水润和他父亲是同事,不怕水润。水润去散步的时候,她和姐姐也一块钱散步,见到水润,姐姐害羞,低了头,他大了胆子,凑到水润跟前,喊水润老师,拉着水润的手。折了路旁的花儿,给水润。捡了野果子,给水润吃,一副纯真,无邪,可爱的样子。这一样,温暖了水润的心。
在这些温暖中,让水润走过了秋天,寒冬,也走过了四季。来年的春天,水润就回家乡村庄去工作了。
期间,水润曾经到这地方工作了一些时间,可是,因为那时陷入在情感的沼泽里,也被生活套牢,人在痛苦中,来不及回味,来不及感慨。
一晃,又过去了许多年,水润没有想到,人从中年,逐渐的往老年的路上,走去的时候,又来到这个地方。
这时,水润的心,已经平静下来,在尘世的生活里,经历过风吹雨打,已经到了遇事不惊,保持从容,坦然的心态,再不会为什么事情而痛苦,也不会为什么事情而悲伤,保持内心的平和。能面对尘世,生活,接受命运的安排。
妻子已经陪伴了自己多年,不管爱,还是不爱,能一直默默陪伴,已经让水润感到满足,感到这就是爱。孩子带着他们的梦想,离他们越来越远,现在,已经远到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过着他想要的生活。
水润和妻子,就在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心态,在尘世的生活里,被浸染之后,涅槃了一般,来到这个地方。
来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头上的天空,天空下,连绵的群山,田地,河流没有改变之外,其他都改变了。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心态,和妻子的容颜,还有这所学校,这个村庄,这里的人和事情。
学校里,靠着山的土墙黑瓦的房子,已经拆了,修了三层楼房。对面那排石头房子,也拆了,修了二层楼房。对着校门的房子,也拆了,修了三层的房子。校门已经在两层房子的中间。那个缓坡,砌了石坎,石坎上,修了围墙,一端留了个小门。
房子中间,围着操场,操场铺了绿色的草棚,四周有花坛,花坛里,种了花,草,各种树木。小院里,环境优雅。
小院里,读书的孩子,没有以前多了,没有一个认识的,一样懵懂,稚气,活泼。以前读书的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水润不知道。
单位里的同事,除了张老师,宋主任,其他都是陌生的。有四五个刚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的同事,对工作充满梦想,对生活充满希望,对爱情充满向往,正在经历他当初经历的,梦想从高空,落在地面,有几分品味生活之后的成熟,也有面对现实生活,孩子一样的稚嫩。情绪会随着外界,而波动着。其他一些同事,都是从外边调来的,或者以前在这里工作的,有的外表认识,知道名字,有的不认识,不知道名字。
而张老师,人越发清瘦,话语也变得不再多,一般都时候,沉默着,再没有了以往的热情。是随着年龄日益增大,面对工作,面对现实的生活,已经无话可说,面对人来人往,已经没有了热情。
只有宋主任,在经历了一些事情,风雨,曾经当过校长,后来撤职了,现在又当了主任,走了一圈之后,从原点,回到原点。他的人,依旧留着平头,四方脸,很是精神,说话声音大,高嗓门,对任何事情,都很热情。可是,已经快要退休,任何的话语,似乎多余,热乎的热情,也都没有必要。
最初来,那些老师,那些同事呢!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调去了其他的地方。曾经在这里工作,留下的记忆,成了虚空。
杜老师退休了,和妻子去了一个县城里,买了房子居住。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嫁人。王校长在一个沟儿的学校里,当着一般教师,马上退休。唐老师去了一个镇子学校教书,妻子在一个厂里上班,孩子已经出嫁。张老师,妻子去了城市里打工,一般不回来。程老师,跟着胡安,去了县城里工作了。
水润听着人的诉说,感到一切,就像做了一个虚幻的梦。
校园外边,乡政府已经扯了,成了村委,书记和乡长,都不见了,那个裁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信用社也扯了,成了居民的房子。小商店的那对夫妇,已经逐渐苍老,他的女儿,都嫁在了外地,儿子已经找了媳妇,有了孩子,如他们当初的女儿一般大,在学校里念书。
杜老师家的商店,也打出去了,房子买给了村里的人,成了普通的住房了。这里记忆里的人和事情,都成了记忆,现实中,再找不到。
学校下边,挨着围墙,修了两排平房,再下边,靠着山,依着灰白色的水泥路,修了一条一百多米长的半边的街道。可是,水润对那里的人,大多不认识,有认识的,也不过是外表熟悉,内心并不了解。
村庄里,通了水泥路,从镇子到村庄,从村庄能依着河而下,去往县城。也通了自来水,通了电,宽带,生活便利,坐在村庄,知道外边世界的事情。
可是,记忆里的人和事情,都已经发生改变,记忆里的一切,再找不回来了。面对这天,这山,这水,这村庄,水润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曾经有过美好,可是,醒来时,才发现仿佛坠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那样的虚空。
看着,想着,水润感到,他忽然像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坠入到陌生的人事里,那样的茫然,无助。
2021.4.15日草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