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的眼

1

光子忽然感到身体不舒服，妻子妹仔陪着他，去楼下小区诊所看。吃了许多药，打了许多针，还是不见好转。医生建议他们，去大医院检查，明确病因。

妹仔陪着光子，去这城市里的大医院检查。

光子来这座城市，有许多年了，和妹仔结婚，也有好多年了。

光子来这城市前，在山里一个村庄里生活着。

村庄很美丽。在一个沟儿深处，山像环儿，拥着一个不大的坪坝。两条河，从上边两条沟儿里，流淌出来，在村庄后边交汇之后，依依流淌而去。

天空碧蓝，云悠悠的，阳光明净。群山连绵着，呈现出不同的形状，山上长满树木，随着四季，改变着颜色。

田地分布在小河两边，绵延到山脚，是缓坡地，底边砌了石坎，一砍一砍的，凑在一块，形成了风景。

地是沙石地，却长玉米，洋芋，黄豆，麦子，滋养着村庄里的人。

河水清澈，缓缓流淌，在一些坎儿下，汇集成一个水潭，潭水清幽，水面泛着水花，潭水里，有鱼儿。也有鸭子，在河里嬉戏。

河边，长着水草，油汪汪的。还河岸，长满了野柳，芦苇，乔木，河水在幽静里流淌。

村庄人家，都是土墙黑瓦的房屋，门前有场院，房屋和场院旁边，栽种着各种果树，春天开花，先后结果，次第成熟。

村庄里，田地旁，还有高大的核桃树，枝叶茂密，硕大的叶子间，藏着果实。

村庄里，家家养猪，养鸡，也养狗。村庄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栖，在鸡鸣狗叫中，过着田园般的生活。

这就是光子的家乡，光子出生后，能说话，会走路，到处跑着玩了，就喜欢上了村庄，这是他童年的乐土。

2

光子在村庄里，到处跑着玩之前，在亲人的怀抱里长大，光子最先认识的，是妈妈，爸爸。接着，认识了姐姐，大姐，二姐。还认识了爷爷，奶奶。

母亲个子不高，人瘦，不过，性格要强，嘴巴爱唠叨，屋里屋外什么活儿都能做，田地里的活儿，一样什么都能做，做起来，和男人一样。父亲中等个子，人也瘦，长马脸，大鼻子。性格随和，内向善良，喜欢帮助人，遇到谁家有了事情，总是乐意去帮忙。母亲每天，跟着父亲一块，去山上干活，除了刮风下雨，冬天里，下了雪，农闲的时候，没有活儿干，才歇息下来，在家里，找些家务活儿干。父亲和母亲，支撑着家里的日子。

爷爷，奶奶住在家隔壁，一家厦子房里，屋子虽然小，屋子里，什么都有，最里边，临着窗户，一边是个土灶台，一边是个土炕。灶台的后边，是案板，案板的后边，门背后，是鸡笼。土炕的头，一个隔断，隔断下，是火炉，火炉外边，依着门背后，是有排柜子。屋子里，东西摆放整齐，打扫干净，能满足两个人，过日子。

除了过年，过节，爷爷，奶奶才过来，和家人在一块围坐在桌子边吃饭，一般都时候，他们自己种地，自己做饭吃，过着日子。

奶奶说小脚，干不了田地里的活儿，就在家里，做家务活，做饭，洗衣服，喂鸡，打扫屋子里外。爷爷扛着锄头，去干田地里的活儿。弯腰驼背，不紧不满的干着，成了一道风景。

光子很喜欢，去爷爷，奶奶的屋子里玩。去了，奶奶给光子煮鸡蛋吃。爷爷从衣兜里，掏出水果糖，糖纸掉了，漆黑，塞进光子嘴里，一股甜味，在嘴边里蔓延。

冬天里，火炉里，烧了火，很是温暖，光子去了，坐在火炉拐角，爷爷，奶奶坐在火炉边，剥着挎蓝里的风干的玉米棒子，玉米籽粒落在挎蓝里，玉米芯子就扔进了火炉里，火炉里的火，越发的旺。外边刮着风，很冷，屋子里，却暖暖的。

爷爷找了洋芋，埋的火炉里，没有多久，烧熟了，拔了出来，爷爷，奶奶剥了皮吃，光子也吃。爷爷，奶奶叮嘱他吃慢点儿，小心烫了。

爷爷时常在田地里，坐在阳光下，逮土老鼠，奶奶坐好了饭，装进了小木桶里，让光子给爷爷送去。

到了田地里，爷爷打开小木桶，对着小木桶，仰起脖子，喝一阵，然后，折了蒿子的枝干，吃一阵。小木桶里，还留的有饭，让光子吃。

爷爷依着土老师打的洞，追到了不能再追的地方，然后，静静的坐着，等土老师送土出来。

爷爷叮嘱光子不要出声，他在阳光下，静静的坐着，盯着土老鼠的洞，坐成了塑像。

等了许久，许久，土老鼠终于松土出来，爷爷紧紧盯着洞口，轻声拿起铁锨，蹑手蹑脚，见土老鼠把土送到有定地方，猛一铲子下去，就把土老鼠铲了出来，然后，剥了构树的皮，帮了土老鼠的脚，让光子提着玩，往回走。爷爷很轻松，光子很高兴，看着土老师毛绒绒的样子，小小的眼睛，感到格外的可爱。

不过，母亲不让光子去爷爷，奶奶家玩，一旦发现了，就唠叨爷爷，奶奶不该让光子做了什么，或者吃了什么，吃坏了。爷爷，奶奶默默的。 也对光子说：“不要去他们那。”

光子只能偷偷的，去爷爷，奶奶家。

大姐头发乌黑，大脸盘。二姐人瘦，身材苗条。母亲和父亲干活时，他们就轮流抱光子，大姐打扫屋子里外，烧水，做饭，喂鸡，喂猪，小小的年龄，很懂事，勤快。

后来，母亲还生了妹子，弟弟。

光子在能说话，会走路，到处跑着玩时。尽管家人对他都好，喜欢他，给他好吃的，穿新衣服，什么都让着他，可是，他不再满足家里的温暖，渴望着家之外，村庄里，更广阔的地方。

3

村庄里，有几十口人，有爷爷，奶娘，他们都很慈祥。也有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他们都很健壮，精神，对生活充满向往。也有哥哥，姐姐，他们充满了青春，活力，对未来充满向往。

不过，光子除了跟着一些哥哥玩过之后，还是喜欢和同龄的伙伴在一块玩。

同龄的伙伴，女孩子有柳荫，毛女子，春花……

男孩子有林子，灵娃，幺娃，四娃，孩子，牛娃……

光子记得，和柳荫一块，在夜里，去偷村庄里人家的苹果。偷了很多，他一口袋，柳荫一口袋。在往口袋里装苹果时，光子触摸到了柳荫光滑的手，心里的怦怦乱跳。心里想对柳荫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想亲柳荫，抱柳荫，却不敢。

装好了苹果，往回走。天上的星星，欢快的眨着眼睛。两边的群山，静静的矗立。星辉下，路像白色的带子。虫子在青草间，叫的欢快。

柳荫没有说话，光子也没有说话，心里依旧记得着，回味着触碰到的柳荫的手，那样的光滑，心里想着亲吻柳荫，拥抱柳荫。可是，任凭心里怦怦乱跳，却不敢说出来。

到了村口，快要分别的时候，光子终于忍不住住，对柳荫说：“能坐会儿不，我想…”

柳荫淡淡的说：“没空。”就消失在了村庄的夜色里。

光子的心里，一片失落，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感到惹了大祸，一连许多天，不敢出门，不敢见柳荫。

直到感到村庄里，没有人谈说他什么，柳荫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举动，说什么，做什么，才放下了心。

从此再没有和柳荫在一块过，见了柳荫，格外不好意思。

和毛女子，是缘于父亲，母亲和毛女子父母的玩笑。父亲和母亲，在和毛女子的父亲和母亲，说着话。光子和毛女子在一块玩。忽然，彼此的父母，就开起了玩笑。

光子的父母说：“等长大了，就让毛女子做光子的媳妇。”

毛女子的父母说：“那好，只要光子要，我们一定答应。”

这玩笑话，在村庄里，不胫而走，都说毛女子是光子的媳妇。毛女子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光子却格外害羞，从此再不敢去毛女子家，一见到毛女子，就羞的躲开了，背后传来人们哈哈的笑声。

和春花，在一块玩过抓子，捉过迷藏，疯着玩。一次，和春花进入一个沟儿里，在沟儿里，一出草丛的深处，静静的躺着，看着头上蓝蓝的天，悠悠的云，然后，和春花拉着手，从梦中，走入梦中。

林子是娃娃头，林子在前边走，光子一群伙伴，就跟着后边，像尾巴一样。

林子父亲在乡里工作，母亲是村里干部，家里有钱，林子一天吃了饭，就是玩。家里不缺吃的，不缺喝的，有一台收音机，里边有许多好听的歌儿，还有好听的故事。光子和一伙小伙伴，就被林子家的收音机吸引了。去了之后，林子让他们抬水，劈柴。光子和一群伙伴，就赶忙去做，到了时候，林子就给放收音机听，被里边的歌儿，故事吸引了。

除了听林子的收音机，光子和伙伴在一块，还有其他的快乐。

灵娃的手很巧，能做各种玩的。用柳枝做了柳笛，用麦秸做了麦笛，风车。用废弃的滑轮，做了三轮木板车。用木棒，做了陀螺，顶端装了钢珠，一打，飞出老远，发出嗡的响声，落在地上，依旧飞快的转。光子和一些伙伴，被灵娃的手艺吸引，灵娃做的玩具，带给了快乐。

幺娃诚实，四娃对人热情，光子和他们在一块，一样获得了快乐。

海子的身上，有山里孩子的野性，爬墙掏鸟窝，上树摘果子。也带给了光子和伙伴快乐。

牛娃在村庄附近住，偶尔来村庄里，来了，就在一块玩，做各种游戏，跟着他，去了他亲戚家，偷了鸡蛋，烧了火，在瓦砾上做了鸡蛋饼子吃，味道特别的香。不过，事后被人知道，光子被父亲狠狠的打了一顿，对他说：“人一辈子不管怎样，不能做贼。”

这话，深深的刻在光子心上，明白了父亲的心，也成了他日后做人的基本原则。

4

妹仔陪着光子，走进了都市的，最大的，最好的医院，给光子检查。

医院在都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医院的房子，很高大，也很豪奢。

妹仔陪着光子，进了医院，进入了大厅，让光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去排队，挂号。

妹仔的心里，多么盼望，光子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的毛病，也应该没有什么大的毛病，然后，和她依旧能互相陪伴，往岁月的深处走去。

妹仔知道，她因为不育，和男人离婚，陪伴父母过着日子，后来遇到光子，现在，父母已经不再，光子就是她的一切，她的依靠。而她也是光子的一切，光子的依靠。

这么多年里，和光子在一块，光子的身体很好，能吃能喝，身体没有什么毛病。现在也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妹仔一直记得，她第一眼见到光子时的情景。

光子的母亲没有什么文化，父亲有点儿文化，虽然文化不高，字写的漂亮。父亲每每在承受了生活的艰辛的时候，就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把书念出来，要不，就不回受这样的苦。

父亲很早的时候，就把内心的遗憾，对光子说了，说他当初念书不用心，没有把书念出来，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承受生活的辛苦，要是当初好好念书，把书念出来，现在就吃轻松的饭，不用这样辛苦。然后，对光子说：“我这辈子，不管后悔也罢，不后悔也罢，就这样了。你将来可要好好念书，把书念出来，就不用像我一样受苦了。只要你能念到哪，我就供到哪。”

光子似懂非懂的听着，只明白了一点，父亲要他好好念书，把书念出来。

光子在多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夫妻，在他最初去学校，一时的好奇过了之后，想逃学，父亲开始哄他。后来，是那样的愤怒，绝望的打他，拿着棍子，一直把他追到学校，吓得他从此再不敢逃学。

多年以来，家里尽管人口多，经历了那样多的事情，父亲和母亲肩膀上的担子，那样的重，父亲和母亲，都坚决供他上学，开始是吃差点，穿差点，最后，把烟，酒也戒了。

遗憾的是，光子把书，还是没有念出来。他也尽心了，用力了，勤奋了，努力了。可是，不知道是命运如此安排，他没有吃轻松饭的命，还是他的天资不够，就不是念书的料。

光子带着遗憾，痛苦回到家里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去世，大姐，二姐已经出嫁。父亲和母亲，一样遗憾，失望。不过，看着光子痛苦的样子，也知道他努力了，勤奋了，因为知道他们也尽心了，就没有多说他什么。

而没有多过久，父亲也说不了他，管不了他任何的事情了。再也不会说他，管他了。父亲病了，开始在村庄里外看，吃了许多药，打了许多针，都不起作用，病越发厉害。后来，就去外边各个医院里看。把家里掏空了，还欠了许多账。父亲还是没有跑过病魔，没有多久，就被病魔夺去了生命。

没有考上学的痛苦，加上亲人去世，光子的内心，就陷入到深重的痛苦里，看不到光明，未来。

就在这时，有和关系好的人，介绍光子，在一个村庄里去当代课教师。家里，母亲就领着弟妹，相依为命，过着日子。妹子年龄已经很大了，以前为了他，要做各种家务，不能去学校，现在父亲去世了，家里的家务活，越发需要她做，就更不能去学校了。弟弟年龄也不小了，被老师一次次的找，才去了村里的学校里念书。

光子就在离家乡比较远的一条沟儿里，当代课教师。

当代课教师的岁月，虽然艰难，可是，回忆起来，却说光子最幸福的岁月。

代课的学校，在很偏僻的一天沟儿深处，一个村庄里。

村庄在两条河交汇的地方，学校在村庄下边，河对面，山脚下，不大的一个坪坝里，孤零零的。

最初的时候，光子感动很孤独，每天都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爷爷，奶奶，也想父亲。更想家里的亲人。渐渐的，随着对这地方渐渐熟悉了，那份孤独感，渐渐的消失了。

那些孩子，虽然身上有山里还的野性，可是，淳朴，可爱。白天，和他们在一块，给他们上课，在一块做游戏，格外快乐。那些家长，对他很客气，毕恭毕敬的。时常让孩子送菜来，下午了，让孩子接他去家里玩。吃着腊肉，乡土菜，喝着包谷酒，光子醉了。

而让光子更为沉醉的是，他认识了上边村庄里的一个女孩子。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匆匆做了饭吃，光子就走出学校，从河面上的小桥过去，往上边的村庄里去玩。

村庄里的人，已经认识他了，都喊他：光子老师。去了，就热情的让坐，倒茶。有些人，是孩子的家长，有些人是村庄里的群众，对他都热情。

村庄不大，有开小商店的，有开小餐馆的，还有小旅店的。

村庄里，时常有人来往，到了村庄里，坐下来，买东西，吃饭。这些人性格开朗，热情，光子听他们说话，知道了他们从哪来，做什么。

没有多久，光子就和村庄里，一个叫小燕的女孩子，认识了。

小燕的父亲，开车，跑生意，时常不在家。就母亲和她在家，看守着小商店，开了小餐馆，小旅店。小燕的母亲随和，热情。小燕清纯。

认识了之后，小燕就时常，去学校里玩，和光子在一块，打羽毛，说着话。

学校不远，有个山垭，水从垭上跌落，挂起瀑布，跌落如潭水里，发出轰鸣声，潭水也发着泡沫，盛开着水花。水潭边，是山坡，山脚上石壁。在水流走的一侧，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被大树掩映，水潭格外清幽。

光子和小燕从外表到内心熟悉了之后，就往那水潭边去。在水潭边那石头上，光子和小燕，说着内心的话语。光子说着他上学的路，曾经的渴望，此时经历的痛苦。小燕也给光子说着她上学的路，此时的迷茫。说着，内心里，就有了共鸣，倒在石头上。

小燕用他温热的身体，内心淳朴的情感，慰藉了光子孤独，痛苦的内心，对未来看到了希望。他渴望勤奋教书，将来能成为正式的教师，更渴望，将来能和小燕，走到一块。

5

而几年后，光子尽管工作努力，得到了学校领导的认可，家长的尊敬，孩子的喜欢，可是，却在一项政策来临时，被清退了。

小燕的父亲，和母亲知道了光子和小燕的事情，母亲保持沉默，父亲坚决反对。光子被清退了之后，和小燕直接，越发的没有希望了。小燕在父亲的安排下，去了外边，后来，就跟到了外边去了。

光子带着失落，深重的痛苦，回到了家乡村庄。

回到家乡村庄，妹子已经跟了村庄里的人。母亲已经渐渐的走出痛苦，兄弟也没有念书了，回到了家里，跟着母亲，干着农活过着日子。

光子忽然发现，回到家乡村庄，他成了多余的人了。母亲和兄弟，都嫌他懒惰，就给了一间屋子，一些东西，能满足他的生活，把他分开了，让他一个人过。

痛苦中，光子也成知道，自己的亲人，就这样伴随着生活，分开了，各有各自的道路，就像羽翼丰满的鸟儿，飞出了巢穴，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了。

儿时的玩伴，林子接替了父亲的班，工作了。四娃做生意了。幺娃也找了媳妇，跑着生意。其他的几个伙伴，虽然没有找到媳妇，可是，已经深深的知道生活，懂得生活，在各自的生活里追寻着。

那些女孩子，柳荫，毛女子，春花，都有了人家。和他们的过往，都成了记忆。儿时父母和毛女子开的玩笑，也不过是玩笑了。

光子的心里，感到孤独，失落，也感到痛苦，仿佛一觉醒来，被生活，被人抛弃了。

可是，由不得他孤独，失落，痛苦，他首先要面对的，是生活的问题。

光子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又教了许多年的书，脸白皙，手柔嫩，没有拿过锄头，不会做田地里的活儿，身体柔弱，没有力气，也做不了什么活儿。可是，生活逼迫他，不得不放下身子，去锻炼，学习拿着锄头，做各种活儿。

光子的手被磨破了，结痂了。脸被晒黑了。渐渐的，会用各种农具，干各种活儿了。

在干农活的间隙，也找些挣钱的门道，挣些钱。一个人养活一个人，日子能过下去了。

光子虽然肚子里，有文化，也有过梦想。可是，此时没有事情做，文化就没有任何的用，也不敢去想什么梦想。年龄一天天都大了，经历过爱情，承受过痛苦，此时，面对一贫如洗的自己，他知道，他自己有个人，养活一个人都艰难，也怕敢去想爱情。

光子干的，他把人生，活成了一个笑话。他任凭人去谈说，笑话，默默的干活，在他的小屋里，默默的生活。不去想事业，也不去想爱情，就想着，这辈子，就守着田地，小屋，一个人，把日子过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叫白妹的女孩子，走进了光子的生活。

白妹的父亲和母亲，每天忙着干活，白妹在家里，看守着家，做着家务。

白妹身材苗条，瓜子脸，很清纯，漂亮。人也勤快，能干。

白妹的家，在村庄外边。光子是在空闲的时候，在村庄里随意走动，正无绪的时候，无意间走到了白妹家门口，白妹热情的给光子打招呼，冲他微笑着说：“坐。”

光子微微一笑，说：“坐。”就在白妹旁边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光子的心里，猛然一热，一股暖流涌进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起来。

光子想不到，白妹长的这么漂亮了。

光子和白妹，一个村庄的人，认识，可是，内心里却不了解。

坐下后，白妹就给光子说着，她在家里，做着家务，做家务之外，是如何的无聊。为了打发时间，就绣花，做鞋垫。说着，就起身进屋，把做的鞋垫，绣的花，给光子看，光子接过看，都特别的漂亮。

白妹又对光子说：“你在村庄里，是文化最多的人，有文化好。”

光子说：“文化有不能当饭吃，我这点文化，算什么哟！都荒废了。”

白妹说：“有文化了，内心里，懂得多，想的多，不寂寞。”

光子说：“也有寂寞的时候。”

白妹说：“那以后寂寞了，就来我这坐，我一天没有事情，一样寂寞。”

光子说：“好。”

离开的时候，心里就记住了白妹的话，白妹的样子，就刻在了心里，让光子激动。夜里睡不着，就想白妹，梦里，就有了白妹。

从这之后，光子一有空，就去白妹家。许多的时候，就白妹一个人在家。去了，白妹对光子热情，让坐，和光子说话。然后，和光子玩牌，下各种棋。边玩，依旧边说着话。就这样，光子和白妹，内心深处，就一点点的熟悉起来。

白妹要去山野里割猪草，光子跟了去。

在幽静的山沟儿里，在青草间，光子和白妹，拥抱着，亲吻着，翻滚着。阳光在跳跃，青草的气息，包围了他们。光子在白妹身上，获得了那样美好的感觉，宛若走进了梦中。

6

那段岁月，是白妹陪伴着，光子度过来的。在村庄外的小河边，玉米地里，山脚下的竹林里，幽静的沟儿里，都留下了他们在一块的场景，那些场景，都深深的，印刻在光子心上。

光子和白妹在一块，说过去，说内心深处的话语，也谈说未来。

光子盼望，将来能修一座大大的房子，房子后边，有小院，小院里，有花草，树木。有小溪，小桥，有水塘，塘边有亭子，和白妹幸福的在一块。

白妹也盼望，将来能永远的，和光子在一块，给光子做饭，洗衣服，生孩子。

不过，他们的梦，注定只是梦。这些梦，也只潜藏在心里，他们只敢偷偷的在一块。

现实中，光子没有房子，柔弱的他，干的活儿，仅仅只能养活他，支撑不了他梦想的生活。光子不敢把对白妹的爱，让村庄里的人知道，怕村庄里的人谈说，也怕白妹的父亲反对。

白妹在长到谈婚论嫁的年龄，越发漂亮，就有人上门提亲了。很快，光子的父亲，就答应了山外边，一个地方好，条件好，小伙子也不错的人家了。

白妹的心里，虽然只有光子，可是，却奈何不了父母。

在跟着父母，去了那山外边小伙子家有趟之后，家乡村庄，光子在心里了，就淡了下去，和光子的曾经的爱，也淡了，感到有了那份记忆，在一块曾经幸福过，就够了。

山外那地方，一望无际都是平原，小伙子家里说楼房，有小车，路也四通八达，可以去村庄，镇子，城市。

白妹父母愿意，白妹也答应了，和小伙子的婚事，很快，很迅速，没有多久，就跟那小伙子结婚了。没有操办，小伙子给了一些彩礼，和白妹去办了手续，开车拉了白妹回去过日子去了。

光子呆在屋子里，看着白妹跟着人走了，心仿佛被什么刺着，格外的疼。

和白妹过去的幸福，此时都变成痛苦，向光子压来。光子的眼前，黑暗了，人在向无边的深渊陷入进去，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未来的人生路，未来的生活。

光子和白妹的情感，只有他们知道，没有说出来，此时的痛苦，也只有她独自承受。

光子原本感到，他就要在这样的痛苦里，消沉下去，堕落下去，可是，一个女人的出现，又拯救了光子。

女人叫黑鸦。

黑鸦比光子大许多，没有念过什么书，有两个孩子，都是女儿。

黑鸦身材微胖，个子高挑，四方脸，很是富态，人也富有丰韵。

黑鸦的男人精瘦，人也懒，家里的日子，过的贫穷，有时，连油盐钱都没有。

白妹嫁人后，光子陷入在痛苦里，黑鸦时常去光子家。黑鸦不知道光子和白妹的事情，也不知道光子的痛苦。她只知道光子一个人过日子，没有人管束，也不缺吃的，有钱用。

黑鸦去光子家，是想借米面，油盐，也想借钱。

黑鸦去了，和光子套着近乎，说着话语，深情的看光子，然后，诉说了家里的艰难，想借东西，借钱的话。

光子不好推脱，就借给了她。黑鸦很高兴，面带微笑，深情的看着光子，说着感谢的话语。

可是，黑鸦把东西一借，就忘记了一样，再没有提说还的事情。

黑鸦家，也在村庄外边，临着河，和光子家，相隔一户人家，穿过人家山墙外的巷道，就能彼此来往。

黑鸦依旧时常来光子家，和光子说话，对光子微笑，深情的看光子。给光子打扫屋子，洗衣服，被子。

黑鸦默默做的这一些，温暖了光子，驱散了光子内心的痛苦，给光子带去了温暖。

蓦然有一天，黑鸦就这样和光子说着话，对光子微笑，深情的看光子，光子的心里，忽然激动，控制不住的，拥抱着黑鸦，亲吻着，抚摸着，一路下去。黑鸦没有拒绝，依顺着光子，任凭他把她怎样。

光子在黑鸦身上，获得了他想要的感觉。黑鸦在光子身下，像蛇一样扭动，喘息着，呻吟着。

从那美妙的感觉里，清醒过来，黑鸦红了脸，对对光子说：“光子，你好坏。”

光子没有说什么，脑子和内心里，一片空白。那是暴风骤雨之后的平静，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看黑鸦。

黑鸦起身，拢了拢头发，整了整衣服，走了。

从这之后，光子和黑鸦，就好着，开始偷偷的，到最后，就光明正大的在一块，不惧怕人。

黑鸦的男人不管，光子的兄弟，去外边当了上门女婿，母亲跟着去，一块过日子了，也没有人管束光子。村庄里的人，开始谈论，说光子把念书的人脸丢了，和老女人好。可是，光子和黑鸦，不惧怕人谈说，也没有人管束，渐渐的，村庄里的人，就没有了谈说的兴趣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光子和黑鸦，在他的屋子里，在村庄里外的小河边，玉米地里，竹林里，幽静的沟儿里，留下来难以忘却的记忆。那些场景，和与白妹在一块相似，这驱散了光子内心深处，深重的痛苦，渐渐的，走出了痛苦，看到了光明，找寻到了生活的希望，有了勇气，生活着。

光子本来也就想着，在黑鸦的身上，寄托身心，一直到老去，死去，再不想找女人的事情，成家的事情，也不过问情感。

却没有想到，一件事情，改变了他的想法，让他感到在村庄里，再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依恋，就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开了村庄，去外边，寻找希望，生活的道路。

那天，光子去黑鸦家，找黑鸦，却发现黑鸦和一个男人正亲热着。

光子的心里，忽然感到被什么刺疼了，脑子里，嗡嗡的响，眼前发黑。

那男人跑了，光子抽了黑鸦一耳光。

黑鸦捂着脸骂：“我也不是你的女人，你打的不要脸，你给我滚。”

黑鸦的话，刺疼了光子，让光子蓦然间清醒，心里想着：“是啊！我和黑鸦，什么都不是，我不是她的男人，她不是我的女人，我没有资格管她。”

光子带刺疼的心，失望的，离开了黑鸦家。心里想着，黑鸦是只要让给钱，给东西，就是人皆可夫的女人，他不过是她众多男人中的一个，在黑鸦的身上，无法寄托他的身心。

光子失望了，可是，却没有陷入到深重的痛苦中。因为已经痛苦过了，也因为和黑鸦从开始，就不是以爱情为目的，不过是寄托身体，和内心。

第二天，光子就带着失望的心情，离开了村庄。

在村庄里，亲人彼此离散。儿时的伙伴，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道路。所爱的人，成了别人的女人，除了这方山水，家乡村庄，再没有让他感到留恋的地方。

光子走出村庄，走出家乡山沟儿，翻越了山梁，在乌黑的柏油路边，做了班车，穿过镇子，穿越重重群山，到了山外边，广阔的地方，城市里。

7

光子在城市里，租住在城中村，在村子里，做一些又苦，又脏，又累的活儿。扫厕所，捡破烂，在一些店铺里，做小工，挣一些钱，维持生活。

村子外就是城市的大街，街道两边，高楼林立，街道上，车辆如流水，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村子里，也人来人往，格外热闹。人们都以各自的方式，生活着。光子依旧保持着，山里人的勤劳，淳朴。对人热情，谦虚，干活认真，踏实。

光子在租住的地方，严格遵守房东的规则，节约水电，把屋子里，摆放整齐，打扫干净，把屋子外的过道，也打扫干净。房东说一对老夫妇，光子对他们热情，见到他们有一些活儿了，热情的去帮助，房东夫妻很快认识了他，喜欢他。

光子一天，帮老父亲搬东西的时候，见到了屋子里，躺在床上，一连悲伤的妹仔。妹仔刚被人离婚，回到村子娘家，陷入痛苦中，对生活感到失望，对人充满了不信任。

妹仔见到光子，虽然依旧在 痛苦，失望中，对任何的人，事都引不起兴趣，却感到光子与城市里的人，有明显的不同，身上有一种真诚，淳朴的感觉。

光子帮忙做了活儿，离开了。母亲就无意间，对妹仔说起了光子，说光子是山里来的，租住在他们家，在村庄里，做一些活儿。人很朴实，遵守租房的规则，遇到他们有事情了，总是乐意帮助。

妹仔听着，对光子忽然有了兴趣。

光子来到都市里，租住在村子里，找些零活儿干，离开了家乡熟悉的地方，面对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事情，渐渐的，遗忘了内心里，经历的事情，那些人，内心的失望，痛苦，就减轻了，能感受到希望，坚强的生活着。

没有多久的日子，光子和妹仔，就认识了。

光子热情的，帮助妹仔家做一些活儿。妹仔对光子，也热情。和光子在一块，说说话。

很快，光子就知道了，妹仔因为不能生育，被离婚了。

妹仔也知道光子，没有找媳妇，一个人过，家在山里村庄，亲人离散，儿时的伙伴，也有了各自的生活道路，没有了情感的寄托，在痛苦，失望中，呆不下去，离开了家，来都市里，寻找生活的希望，道路。

有了光子的陪伴，说话，妹仔内心的痛苦，一点点减轻，能看到阳光，感受到生活的希望，脸上有了笑容，目光明亮。

光子因为妹仔，心情一天天都好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光子和妹仔，敞开了心扉，说出来内心深处的话语，既然老天如此安排相遇，又都一样陷入在痛苦里，找寻不到生活的希望，何不走到一块，携手未来的生活道路。

妹仔微闭了眼睛，光子拥抱了妹仔，亲吻他，抚摸他，用举动，代替了语言。

光子好饿妹仔，相爱了。

妹仔的父母知道了，也很高兴，同意他们在一块。

没有多久，光子就和妹仔结婚了，光子当了上门女婿，入赘了妹仔家。

这一住，就是几十年，把妹仔的父母，养老送终。妹仔因为不能生育，光子知道，也没有想过要孩子，也没有领养孩子，就和妹仔相依相伴，走着生活的道路。

光子和妹仔，多年来，彼此相爱，恩爱，幸福的在一块，彼此之间，没有说过重话，也没有争过嘴。

光子没有过问妹仔的过去，妹仔也没有问过光子，过去的事情。

光子就守着内心的秘密。

光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的确是得了不好的病，没有多久的时间了。

医生把这话，告诉了妹仔，让光子想吃了吃，想喝什么了喝，想玩了玩，想去什么地方逛了，就去逛。其他还有什么心愿，就了了。

妹仔就像多年来一样，没有隐瞒彼此生活的事情一样，把光子的病情，告诉了他。光子很平静，坦然的接受了一些，拉着妹仔的手，对妹仔说：“本来想着，这辈子，就一个人过，却没有想到，遇到了你，遇到了爱情，婚姻，我知足了，谢谢你，只是，不能陪伴你走未来的人生路了，未来你自己保重，有房子，家产，你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我走了，你要坚强。”

妹仔哭着，说不出话来。

说完了之后，光子沉默了，想着不久的日子，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了他，他也将离开妹仔，心里很伤悲。不过，对人生，他也满足了，想吃的吃了，想喝的喝了。和妹仔一块，也逛了些逛的东西，内心里，也没有什么心愿了。如果有什么心愿，就是在临终的时候，想回到家乡村庄，看看家乡的山水，任凭那些回忆，涌上心头，温暖内心。最后，长眠在家乡村庄，与家乡山水相伴，守候那些记忆。

光子爱妹仔，可是，内心深处，却忘记不了自己的亲人，儿时的岁月，那些爱过的人。临终的时候，脑子里，满是这些回忆，眼睛里，老是浮现他们的容颜。

这些，光子没有给妹仔说，内心里，对妹仔感到内疚，不过，他知道，妹仔就是知道了，也会接受，原谅，尊重他的，那毕竟是遇到她之前，属于他内心的情感。这么多年，一直埋藏在心里，却从来去寻找，触动。

2021.8.2日草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