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平原（外一首）

一缕轻风，在长夜过后

叩响我虚掩的门扉，我听到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在清晨里走来走去

其实这段时间我的心情很糟

站在被寒冷的季风抹掉了色彩的

干涸的黄河故堤

我本能地裹紧了衣服

但白杨还是用他枯干的手指

不停地梳拢我的长发

我因此而伤痕累累，在脸上

在   心里

曾经，我渴望一场雪

将身上的灰尘洗涤一遍

为此我渴盼了一个冬季

我眼睁睁地看着满怀的希望

渺茫  再渺茫

从河的对岸  消失

我也就失去了耐心，最终

像一个孩子一样

用厚厚的棉衣把自己

严严地裹了起来

我听到雪落的声音是在我做梦的时候

凌晨如约而至，我的梦

有些漫长而暧昧

我看到一个被长发裹着的女人

一个在雪地上等待许久的女人，

静静地躺着，就像东平原上

这条被岁月侵蚀的黄河

故道

读   雪

窗外，一场雪

没有经过允许就突然而至

躲在屋里的你，有些寒冷

觉得有必要和格列高尔谈一谈

怎么一觉之后，身体里长出

那么多细腿，却无法行走

提着鸡蛋的手，尽管小心翼翼

仍然没能阻止，鸡蛋飞出去

一条街上，父亲笨拙的双脚

总是找不到着落

探险似的走动让坚硬的冰凌

吃了一惊，隔了一站之地

你明显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雪是无辜的

欣赏着自己的新腿

格列高尔说。

（格列高尔，卡夫卡《变形记》里的人物。该诗有感于2015年冬季大雪父亲摔断腿住院而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