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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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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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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河写生记

周日的天气不错,仲冬时节该有的寒冷被和煦的暖阳融化了。

九点钟的样子,我驱车前往风光秀丽的三岔河写生。把车停在纳孔布依古寨,我背上笨重的写生包,和七岁的儿子沿纳孔广场旁边的小路来到三岔河畔一个比较清幽的斜坡。

这里有竹篾捆扎的不规则木条围栏,有并不高大,但极易入画的楸树和樱桃树,还有绿油油的麦地、黑褐色的苞谷秸杆垛、湛清的河水、孤独的小岛、朦胧的远山,是山水画写生的好地方。

为了能静下心来画画,得先把儿子安顿好。我从围栏前搬来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垫上两张对折的旧报纸让儿子坐下,随即从写生包拿出速写本和一支黑色马克笔、一盒12色油画棒递给他,并不厌其烦地告诉写生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我还没有组装好磁性国画写生板,儿子已迫不及待地画起来。儿子的写生画比较简单,用马克笔在速写本上勾线,用油画棒涂色就可以了。国画的写生材料很多,各种型号毛笔、宣纸、墨汁、颜料、笔洗、墨池、笔帘、调色盘等等,摆出来就是一大堆。

组合完画板,铺上宣纸,压上磁铁,调节好升降支架后,我习惯性地坐在便携式折叠椅上,对着实景苦心经营:用围栏做近景,用樱桃树和大片麦地做中景,用玉带似的河水把椭圆形小岛和迷蒙的远山隔开,营造较为宏大的空间;河水和天空我不打算落墨(色),以留白的形式让画面有一种虚实相生、耐人寻味的“无画处皆成妙境”的空灵;考虑到围栏、麦地、河水与远山差不多在同一平行线上,画面过于平淡,没有高低起伏的节奏美——我不是为以后创作山水画来收集素材,是带着创作的思维来写生的,我不做照相机,不做自然的奴隶,我得按自己的想法进行必要的“接花移木”,将原本的生活真实转化为合理的艺术真实,以骨力遒劲的楸树来破围栏,用富有乡土气息的一条乡间小路和一堆苞谷秸秆垛来破一大片麦地,拿三棵大小不一、疏密有致、高低错落的樱桃树来破河水和远山。

脑海里有了较为清晰的构图,我便有步骤地在高50厘米,宽1米的生宣纸上“施展拳脚”。

拿起画笔,我很快就进入写生状态,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描绘的对象和画面上。

进入状态,我就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不停地在墨池、色盘、宣纸三个“阵地”上发号施令。

如果说一切紧张激烈的工作都允许用“没有硝烟的战场”来形容,那户外写生也可以这么说。户外写生不同于室内写生,必须争分夺秒,尽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因此,在调墨、行笔上务必严密有序地进行,不可慢慢腾腾,鹅行鸭步。

调墨看似简单,只是兑水的多少而已,实则很复杂。要做到“浓淡相宜,深浅有度”,没有一个漫长的经验积累是很难做到驾轻就熟的。其间的浓淡深浅,不仅要“应物象形”,还要因画家的喜好、风格、心境诸因素来进行调配。无色的清水与乌黑的墨汁进行不同比例的调合,形成的多变色阶转移到笔腹与笔尖,通过画家用笔的勾、皴、擦、点、染,以及行笔的顺与逆、中与侧、疾与缓,在渗透迅速、层次感丰富的生宣纸上变成或干或湿,或枯或润的点、线、面,最终构成具体的物象。

物象的描绘之于画家,尤其是写意画家,不完全是脑与手的“无缝对接”,有一部分笔墨是偶然的,是不可更改的。描绘的过程,有很多偶然性的笔触及物象是意想不到的。这预料之外的笔触及物象,画家要么顺势而为,要么将错就错。这一切的一切会使画家的激情得到源源不断的爆发,使创作冲动如汩汩山泉不停地喷涌出来。应该说大多数画家是很享受激情爆发带来的愉悦感的。充满快感的创作状态让画家仿佛迈进如梦如幻的自由王国。这就是创作,这就是欲罢不能,不可复制的中国写意画创作的魅力所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不间断的耕耘,我写生的画面渐渐丰满起来,组合而成的描绘物象像在暗室里冲洗老照片似的慢慢地在白色的宣纸上显现。用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已画出围栏和围栏后面的楸树、苞谷秸秆垛、麦地,整幅作品已完成了一大半。

正当我着手画樱桃树时,儿子突然哼起他最爱唱的儿歌《小燕子》,拿他画好的画给我看。

我停下画笔,一边看儿子的画一边鼓励道:“映雪(儿子的名)真棒!画得真好。”

儿子的画尽管还不能算完美,但整体是不错的。他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河里有一对黑色的天鹅,河边有很多树,树上结有很多果子,栖息很多小鸟,树下有各种各样的野花,天上还有五颜六色的云朵。儿童画的可贵之处在于童真和童趣,在于不成比例的物象中充满着丰富的想象力。

看完儿子的画,我叫他再画一幅。儿子说没力气画了,他只想吃东西,还用最近在学校里学到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句式来作说明。

我看了一下手表,已是中午十二点过,该吃东西了。于是我和儿子把从家里带来的烤红薯、烙饼当作午餐。也许是得到我的夸赞,也许是儿子真的饿了,吃起来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吃过午餐,儿子说他不想画了。为了打发时光,我让他看书。

我知道小孩子不可能和大人一样有耐心,能长时间专心致志做一件事。在出门前我专门给儿子带了他最喜欢的埃·奥·卜劳恩著名连环漫画《父与子全集》。

儿子看他的书,我继续完成我的画。

画到第三棵樱桃树时,突然有十多只山雀飞到树梢上。落尽树叶的枝头,山雀的一举一动我看得清清楚楚。它们有的在埋头理羽,有的在上蹿下跳,有的在叽叽喳喳地欢叫。我把这一细节,这一诗意画下来,让画面更有耐人咀嚼的野趣。

画完小鸟,我用大笔蘸淡墨画小岛和远山,使远景形成一种烟云氤氲的空濛感,让整个画面的虚实对比更加强烈。

画着画着,我突然看见一只小野鸭钻出河面。由于野鸭太小,看上去像一小黑点在水上漂来荡去。如果它不动,还会误认为是一片小树叶,或是什么不明漂浮物呢。这又是一个难得的生活细节,我想把它画出来。刚要动笔我又犹豫起来:如果如实描绘,野鸭过于细小,不好画不说,看起来像一个黑点,对画面起不到什么烘托作用;倘若把野鸭放大,水面就会变小,影响画面的整体美;如若不画,那水面又缺少动感。思来想去,我决定将野鸭变成一叶扁舟。于是我在水面的右侧画了一条向左行进的小船,小船后面站着一个穿桔红色衣服、黑色裤子的中年男人正在用劲地划桨。从成形的画面上看,这个男人可能是去打鱼,也可能是去运物资。不管是干什么,这一叶扁舟在三岔河上划行,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让水面有了动感,让画面鲜活起来。

画到这里,落款、钤印,算是完成一幅自我感觉还不错的一幅写生国画作品,也算是我和儿子周末写生兼游玩的纪念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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