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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春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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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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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玫瑰

在一片繁茂的玫瑰园中,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牵手漫步。那玫瑰园就像打翻了调色师的万花筒,焰火般的红,明亮的黄,纯净的白,清冷的紫,只看得女人眼花缭乱。

望着五彩缤纷的玫瑰,女人忽然问:“亲爱的,你见过黑色的玫瑰吗?”男人摇摇头,女人又问:“你说这世上有黑色的玫瑰吗?”男人想了想说:“我记得在一本书上见过,这世上是不存在真正的黑玫瑰,有的玫瑰看起来是黑色的,其实是暗红色或深紫色,给人的视觉效果像黑色罢了。”

“哦!”女人听了很是失望,“要是能种出真正黑色的玫瑰就好了。”

男人侧头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我们可以每年都收集玫瑰花开出的颜色最深的种子,然后第二年接着种,继续收集花朵颜色更深的种子,第三年……这样一年又一年,总有一天我们会收获黑色的玫瑰。”

“真的吗?”女人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男人。

男人深情地望着女人:“当然是真的。”

女人笑了,那笑容比玫瑰花都还美丽。她开始幻想着和男人一年又一年地种着玫瑰,直到天荒地老。但还没有等到女人买来种子,男人就离开了她,因为男人又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可男人不为所动。女人苦苦哀求:“你要怎么样才不离开我呢?”男人担心女人会没完没了地纠缠自己,便说:“如果你真的能种出黑玫瑰,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人在自己住的房子前面开辟了一块小园,她买来了玫瑰花的种子种下。当花儿开放,她按照男人曾经说的方法,将开花颜色最深的种子留下,到了第二年接着种,然后继续收集花朵颜色更深的种子,第三年……如此重复,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她的头发都白了。

大洋彼岸,在一座房子里住着一个男人,他得了一种慢性病,需要很多钱治疗才能根治痛苦,但他没有钱,只能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他年轻的时候很有钱,可他游戏人间,挥霍无度,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最终他穷困潦倒,女人们也都离开了他,只剩下一个女儿留在身边照顾他。

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从房子后面林中的某棵树下挖出了一坛金子。他醒了之后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他坚信这是上天在拯救他,如果他找到金子,就有钱治病了。他便去寻找那棵树,他记得梦中那棵树春天是开红白两种颜色的花,可是此时花早已谢落。只好等第二年,却没发现有开这样花的树,他便一年年地等。女儿见他如此执着,便说:“这林子并不大,你在每棵树下都挖挖不就成了。”男人如梦初醒,便和女儿一棵一棵地挖。

种玫瑰的女人病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去看她的玫瑰园了。这一天她感觉好多了,便拄着拐杖走出房门,她惊讶地发现玫瑰开花了,这一批开出来的花竟然真的近乎于黑色。她丢开了拐杖,踉踉跄跄奔向玫瑰,蹲下来将脸埋在黑玫瑰中,开始啜泣起来,继而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她身子一歪倒在玫瑰园中,那片黑玫瑰也跟着倒下。她再也没有起来,这片玫瑰园也不再开花。

挖呀挖呀,男人在一棵树下终于挖到了一个坛子。他激动地将坛子抱出来,颤抖地打开,可是他并没有看到金子,他看到的是一粒粒种子。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种子,女儿说:“我们把它种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于是他在林中种下了种子,终于种子发芽了,长出了枝条,他这才发现原来这只是玫瑰花。他很失望,不再关心它们的生长。

有一天,女儿对他说:“好奇怪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玫瑰,您快去看看吧!”他满心狐疑地来到林中,惊讶地发现林中开满了黑色的玫瑰。那一片片黑色的花瓣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在阳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在一片花海中,他看到一个女人苦苦向一个男人哀求,但男人还是决绝地走了。他又看见这个女人一年又一年地种着玫瑰,玫瑰开了谢,谢了开,女人也从青丝变白发。他还看见这个女人慢慢倒下,躺在这片黑玫瑰中。

男人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开满黑玫瑰的林中,再也没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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