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贠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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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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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沣河去看灞柳风雪

“渭水近长安,浩浩行大船”。

二十多年前我曾有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是从渭河古渡口乘船,穿过百里沣河去浐灞半岛看“灞柳风雪”。但那时的渭河虽有船,却只能在渭河里转转,到不了沣河,更到不了浐灞。

在陕西人的心目中,渭河是一条很大的河,她是黄河流域最大的支流甘肃定西市渭源出发,横跨甘肃东部和陕西中部,流经天水宝鸡咸阳西安渭南等地,潼关汇入黄河。

千百年来,这条大河浩荡千里奔流不息

从汉代到唐代,渭河一直作为“贡道”,是长安水上运输的生命线。在唐代,从南方运来的丝绸锦缎、盐酒茶粮经大运河到达洛阳后,由渭河经漕渠运往长安,最终停靠在城东的水陆码头——广运潭。据《旧唐书》记载:唐玄宗在广运潭办过商品博览会,“馀船洽进,至楼下,连樯弥亘数里,观者山积”。

那是渭河最兴盛的时候。

她平地连沧海,横天流不息。夏天露润荷花朵朵鲜,秋天“野草惊秋短,鲂鱼出水多。”

到了夜晚,月华映河面,“渔火阑珊照客船,风拂杨柳声声脆”。

西汉司马相如《上林赋》曰:“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

东有浐、灞,南有滈、潏,西有沣、涝,北有泾、渭。“八水绕长安”也是关中平原水系发达的生动写照。

鲁迅先生亦与渭河有过交集。1924年7月7日,鲁迅应西北大学邀请赴西安讲学,8月4日启程返京,前后历时37天。返程时未走原路,而是与孙伏园、夏元瑮三人选择水路,从‌西安城北草滩镇‌(渭河重要码头)乘船东行,经渭河至潼关,再转陆路回京。彼时的渭河虽水位下降,但仍是长安水运的主航道。

令人遗憾的是,后来几经战乱,加之干旱,“八水绕长安”的水环境受到严重破坏。“八水”虽存,但水量减小、水质浑浊,部分河段已成浅滩,水流不畅,甚至面临断流。

风光无限的沣河两岸一度杂草丛生,水鸟绝迹,河床被挖沙车挖得坑坑洼洼,河岸边则成了垃圾倾倒场,沿岸不少企业常年偷偷向沣河排放污水。美丽的浐河、灞河也沦为臭气熏天的“城市下水道”,路过那里的行人都捂着口鼻。

一位在渭河边摆渡、打渔为生的大爷皱着没说:“好好的渭河怎么被糟践成了这个样子?”望着河面上漂浮的一层死鱼,他一脸愁容:“你瞧这河面,满是死鱼、漂浮物,哪还有游客敢来?”

一位在医院工作的朋友说,他去西安办事,路过灞河,漫天的柳絮,刮得人根本睁不开眼,哪还有心思欣赏“灞柳风雪”?他说:“杨柳絮本身无毒,危害主要来自其携带的过敏原和污染物,对呼吸道刺激柳絮吸入后黏附在鼻腔、咽喉或气管黏膜上,容易引发刺痒、干咳、打喷嚏、流鼻涕,甚至短暂性呼吸困难。也有人眼角红肿,流泪皮肤瘙痒、出现红斑、荨麻疹。”他说:“你最好还是别去了!”

我只得打消心底那个念头——去浐灞半岛看“灞柳风雪”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近十多年来,西安市持续推进河湖治理,通过全域治水、生态修复、碧水兴城,八水绕长安得到重塑,又实现河河相连、河湖相通,河清水晏。

前些天,我特意去了以渭河沣河为主轴修建的咸阳湖。13公里水面、万亩碧波,恰似一张硕大的柳叶,咸阳古渡口、烽燧、秦宫遗址统统揽入怀中,“一泓碧水润古城”的生态奇观

河上的古渡廊桥,宽14米,全长748米,由42座石拱桥构成,一桥飞架,南北变通途。

作为全国首座秦建筑风格双层人行景观廊桥,桥两端建有的“冀阙”门,一层可供市民徒步通行;二层为休闲观景平台,建有一座主阁和两座副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桥上行人如织,桥下渭水汤汤、仿佛万马奔腾。举目四望,风光旖旎,烟波浩渺。

晚上这里则化身一条灯火长龙,站在廊桥上俯瞰渭河夜景,一楼看尽三千年时光交错——楼下是沸腾的市井生活,楼外是流淌千年的渭水波光。

灯笼高挂的咸阳老街汇通面夜市人声鼎沸,肉夹馍、老汉喜等小吃香气弥漫,烟火气中上演着舌尖上的古今交响。

旁边的福园巷子里,有围炉夜话的民俗剧场,秦腔老艺人的唱腔与茶壶沸腾声交织,陶炉炭火噼啪作响,游客一边捧盏品茶,一边非遗传承人讲述皮影戏背后的故事。

“千年明月照古城,犹闻唐时夜宴声。”这不就是一幅盛世河景图么!

第二天我来到河对岸,向前步行不远,找到里当初在这里打渔摆渡的大爷。

出乎预料的是,河岸边破败的茅草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三间仿古的瓦房,白墙灰瓦,清新淡雅中透着几分浓郁的生活气息。

大爷似乎认出了我,指着我面露喜色道:“原来是你啊,多年不见,一切都好吧?”我点点头,打量着岸边停放的游船说:“您这儿的变化也挺大呀!”“可不是咋的”,大爷说:“多亏政府治理好了渭河,岸边的那些排污企业全关了,也不允许挖沙了,还在岸边修了景观带和公园,现在每天来这里游玩的人可多了!”说着对一边低头剖鱼的孙女说:“是熟人呢,快招呼喝茶!”

大爷说,他这里有陈年的泾渭茯茶,是当地待客的上品。又说,现在除了和孙女摆渡,他还在岸边开了餐馆,名字就叫“渭河渔家”。所用的鱼全是渭河里打捞上来的黑鲤子,可新鲜着呢。我打量了一眼,那孙女二十出头,一双大眼睛,扎着乌黑的长辫子,说起店里的生意,她激动得面色红润:“现在每天来的游客很多,店里的顾客经常需要排队,我和爷爷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离开“渭河渔家”,我在路边拦了一辆车,乘车返回西安。一路上,透过车窗发现,随着沣河生态治理工程的展开,这里的河水一下子变清了,水面也比原来宽阔了,河两岸修建了景观长廊,一幅流淌千年的生态画卷又回来了。

在沣河金湾湿地,站在沣河大桥上眺望,河水清澈,白鹭、黑鹳在岸边悠闲地散步,或不时掠过河面,令人惊叹不已。

隔日,我又来到灞河湿地公园。

两岸河滩宽阔,早在秦汉时期,人们就在这里筑堤植柳,到了隋唐之际,已成为“杨柳含烟、灞岸春色”的风光名胜之地。《西安府志》记载当时“灞桥两岸,筑堤五里,栽柳万株,游人肩摩毂击,为长安之壮观。”

眼下正值暮春垂柳扬花吐絮之际,一河两岸绵延数公里,垂柳依依,柔枝轻拂水面;柳絮纷纷扬扬絮宛如雪花漫天飞舞,河畔与亭台之间,白茫茫一片,宛若冬雪,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满含春日灵动与温柔。微风过处,飞絮轻扬,与潺潺灞水、岸边繁花相映成趣,一步一景,如诗如画,形成灞柳风雪”奇观,令人沉醉其间,心旷神怡。

望着远处烟雨蒙蒙的水面,我不由得想起《诗经》开卷第一首讲述沣河的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我很庆幸自己生逢一个好时代,亲眼目睹了渭河流域的兴衰变迁,有幸穿过沣河一览“灞柳风雪”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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