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贠靖的头像

贠靖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5/17
分享

那些逝去的往事

这些天我老是想起过去的那些往事,一闭上眼它们就像春天的潮水一样在眼前涌动。睁开眼,眼前一片姹紫嫣红,窗玻璃上有一团刚哈上去的雾气,用手一擦便清晰起来。再一哈,又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的情景也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一会儿我看见塬上的麦子黄了,眼前是大片望不到头的金黄。

这一幕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看见身材魁梧的队长站在村口的土台子上,擦着脸上的汗水说:“大伙都打起精神来,等割完了麦子,队里就把县剧团请来,唱上三天三夜大戏!”那时社员们几乎没有什么文化娱乐活动,唯一的喜好就是看唱戏。

听队长说割完麦子要请剧团来唱大戏,大伙就兴奋得炸了锅。

我揉揉眼窝,有些诧异。刚才还看见院里的树上,花儿开得一片红一片白。一眨眼花就落了,眼前又是一片漫漶的葱绿。那绿色像要把一切都淹没了。

我闭上眼就看见村里的戏台子上在唱戏,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台上唱的好像是秦腔折子戏《游春》。

暮春三月,渭水之滨,桃林灼灼,柳丝垂金,溪水潺潺,燕语呢喃。

锣鼓点起,枣木梆子清脆击节。柳生执折扇,春娘挽竹篮,自两侧出将门来,轻盈登场。‌柳生开口唱道:“三月春风拂渭川,桃花映水柳含烟。”‌春娘唱:“踏青不负韶光好,且把芳心寄野田。”‌柳生唱:“小生柳生,今日清明过后,特来郊外踏青。你看这满园春色,真乃人间胜境。”‌春娘接着唱:“民女春娘,随家姐来此游春。公子好雅兴。”

‌柳生在台上走了一圈,一转身,仰面‌唱道:“春水初生映碧天,柳丝轻拂玉人肩。愿借东风传尺素,共赏芳菲到百年。秦声高亢情无限,吼出胸中一片丹。不求金榜题名日,只愿长伴百花间。”‌春娘上前一步,一甩长袖,与‌柳生对视,唱道:“公子言辞意恳切,句句如珠落玉盘。桃花园里唱秦腔,三尺戏台演悲欢。我虽不识宫商调,也知真情胜万金。且将春色藏袖底,留待秋风再续缘。”

二人相视而笑,水袖轻交。远处传来梆子声与秦腔和声,高亢悠长,荡气回肠。柳生拱手,春娘万福。二人分走“入相”,“出将”门,锣鼓渐歇,幕落。

我仍兴味盎然,沉浸在戏中。

奇怪的是,此时耳边又响起清丽婉转的男女声二重唱:“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那一年队长说等割完麦子请县剧团来唱大戏,大伙信以为真,都铆足了劲,男女齐上阵,甩开膀子,一头扎进麦田里。塬上到处是嚓嚓嚓的割麦声和刷刷刷麦子倒下的声音。

到了晚上,村道上,麦田里仍欢声笑语,割麦的运麦的,一片繁忙。只短短几天,几百亩麦子就割完了,打麦场上也堆成了山。

麦子收上场,大伙就围拢过来,问队长啥时唱戏。队长说:“都火上房了,龙口夺食,哪有时间看唱戏?等碾罢麦子,交了公粮再唱!”大伙就起哄,说队长言而无信,队长骗人!

我妈这时就站出来替队长打圆场解围:“他不那么说这麦子能这么快割回来么?要说骗人那也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队里好!”大伙听了便不再说什么,都低头去干活。

我妈虽不是队干部,但人缘好,在队里说话还是管用的。另有一件事,让我对我妈更加佩服有加。

我们村地处关中平原北边的旱腰带,那里常年干旱少雨,村民吃水需要到四五里外的镇上去挑。那里有一口机井。

我妈那时年轻力壮,家里吃水几乎都是她去镇上挑。四五里地,她挑着满满两大桶水,轻快如飞,脸不红气不喘,一个上午能跑七八趟,把家里的两只水缸挑得满满的。这两缸水省着点的话,够我们一家人吃十天半个月。

后来我年纪稍长,我妈就让我去挑水。我知道我妈是为了磨练我,让我早一点成长起来。

我第一次去镇上挑水就走了麦城,以失败告终。

记得那天挑水的人特别多。大概是夏天到了,用水量增加的原因吧。排了半晌队才轮到我。接水的时候,管水员还打量着我问:“你这单薄的身板,两大桶水挑得动吗?”我心想,我妈一个女的都能轻轻松松一口气挑两大缸水,我哪能挑不动?于是挺挺腰杆,夸口道:“没问题!”实际上,我是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那两桶水挑起来的。踉踉跄跄往前走了没几步,就感到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我只得放下担子,弯腰喘着粗气。我能感觉到,身后的人都在用不屑的眼神瞅着我。

我不敢回头,又咬着牙挑起水桶摇摇晃晃往前走去。一路上走走歇歇,进村时桶里的水已洒得剩下半桶。终于到了家门口,我看见我妈笑吟吟从院里迎了出来。这时我脚下一绊,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肩上的水桶也飞了出去。

我妈先是一惊,紧接着转身跑进屋里,拿了一只盆子出来,将泼洒在地上的水飞快地掬到盆里,又过来扶起我问:“你没事吧儿子?”我忍着痛点点头:“没事。”“没事就好”,我妈说。我瞅着那一盆泥水,不明白我妈为啥要把泼到地上的水掬到盆里。我妈说:“这是你的劳动成果呀,沉淀一下还能吃嘛。”我听了嘴巴动了动,眼圈有点发热。

前几天弟弟从老家打来电话说,村里世世代代靠挑水为生的老乡,已告别了挑水,家家户户用上自来水。我听了居然有点不敢相信,感觉像做梦一样。

弟弟说:“这不是做梦,是现实。”

 八年前,家乡的东庄水利枢纽工程上马。到去年底,一座高230米的混凝土双曲拱坝巍然矗立在黄土高原上,开始下闸蓄水。

有人说,东庄水利枢纽工程的建设,堪称一部跨越半个世纪的水利史诗。

上世纪世纪五十年代,老一辈水利工作者骑着毛驴、背着干粮,踏遍泾河的深山峡谷,在悬崖峭壁间完成初步勘测,首次提出修建水库的构想。此后数十年,受技术、地质、资金等多重条件制约,工程历经“六起五落”,一次次论证、一次次搁置,却始终未能磨灭三秦儿女治水兴水的心愿。

从七十年前的一纸构想,到如今大坝建成蓄水,东庄水库不仅圆了几代人的水利夙愿,更是攻克多项前所未有的世界难题,创下多项世界记录。

泾河自古水少沙多,水沙失调导致河床抬高、洪水频发,渭北“旱腰带”更是十年九旱,沿岸群众世代饱受水患和缺水之苦。

东庄水库又称为陕西的“三峡工程”,是泾河流域的“定水神针”,大坝建成后,拥有30亿立方储水量,如同一只巨型“水碗”牢牢锁住了泾河水。泾河下游防洪标准也大幅提升,为守护西安、咸阳、渭南3市9县近150万人和80万亩农田安全,彻底告别“小水大灾、泥沙肆虐”的历史提供了坚强保障,让沿岸百姓不再因水忧、不再因水愁。同时,可以通过泾惠渠灌溉关中平原上的万顷农田,造福沿岸百姓,并用于水力发电,为下游地区输送源源不断的绿色电能。

在坝体下游南侧不远处,已架起一座上承式红色拱桥,这是连接两岸的主要通道,在蓝天白云间,宛若一道长虹,宏伟瑰丽。脚下碧水涛涛,近百公里生态水面蜿蜒舒展,仿佛一条碧绿的丝带,静静镶嵌于茫茫群山之间。

随着大桥的完工,曾经险峻的河谷蜕变为高峡平湖。站在桥上望去,湖面上水波荡漾,既有着“青山相对出”的雄浑气势,又有着“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韵致。

沿水库溯源而上,泾河两岸嶙峋怪石与苍翠松柏相互映衬,美不胜收,犹如一条天然的百里山水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那些逝去的往事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与日新月异的现实交织着,令人神往不已。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