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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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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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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节

一九九四年,我中考被提前入取到县城的余江一中。老爸有点不甘心,因为我的分数超过了所报考小中专分数线,他希望我去读小中专,且当时小中专毕业是有工作分配的,这样家庭的经济压力就会小得多。

我虽然表达了自己想读高中考大学的意愿,但看着老爸佝偻疲惫的身影,还是勉强跟着他去找班主任,后又去县城找教办领导他的高中同学,想设法改下报考自愿书为“不服从分配”。老爸教办的同学明确表态,报考志愿书已交到省教育厅,要改得去省城找人。老爸说自己现在是残疾人,供不起读那么多书,就是去到省里他们也得照顾一下。他同学于是开始做老爸的思想工作,说考上了一中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况且我是全县前一百名提前入取的,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最后还委婉地批评了老同学几句,说“要以子女的前途为重”之类。老爸一看事情难度太大,也勉强笑笑便带我回去了。

我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县城最好的高中余江一中,按全校六个班的排名计算,我大概是第三十六名。读高一时,老爸还时常抱怨说我的小学同学小明在外打工一年赚一万多,我读书每年要花费五千一万的,家里的经济收入跟人家比相差将近两万!不知是因老爸的唠叨,还是因学习环境的变化,或者是因到了青春叛逆期,总之我已有厌学的情绪,尤其讨厌学那些物理化学之类,学习兴趣偏向文科科目,甚至觉得学数学都是多余的,由此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到了高二读文科班时,我的学习成绩大约中等偏下。但我还是很有信心赶上,因为毕竟少了几门课程,况且文科恰恰是我喜欢学的。我的学习成绩恰如所料稳步提升,高二上学期时已时常能考前十名了。不但如此,我还开始大量阅读文学杂志并写作投稿,下学期时有一篇文章居然在全国刊物发表了,稿费三十多元,题目是《多阅读些书刊 少发表些文章》。这个爆炸性新闻在班级乃至全校引起轰动,语文老师邬老师在班上点名表扬我,并很自豪地亲自朗读我发表的作品。

我一时成了风云人物,自己并没有太多知觉,没想到却由此惹了麻烦,在愚人节这天被两个女生愚弄了一番!

我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到了高二下学期都还不知道有个“愚人节”。中国的传统节日过年过节之类,我从小就期盼并经历了,且去外婆家送年送节有时是我和弟弟去的,外公外婆见了两个外甥提着礼物过来也是一样的欢喜。国庆节和五一劳动节也是我们学生喜欢的,毕竟可以放假几天,至于西方的某些节日,我不甚了解也未参与。记得在洪湖中学读初三时,班上的同学在元旦前夕要送老师们一些油画,推我在画上题写祝语。我写完几张之后,才发觉将“元旦快乐”写成了“圣诞快乐”,还好印刷油画带皮质,可用水轻轻抹掉两个字重写!

我们洪湖中学的人在余江一中还是比较牛的,不但人数多而且成绩好,打架也不输给人家。但我在愚人节被两个女生愚弄的事情,是万万不可让洪湖中学的老同学知道的。如今事情已过三十来年,我也可以坦荡讲讲当时的情景了,况且也不是多么丢人的事。

那是我读高二下学期的一天中午,我刚吃完午饭一个人在校园溜达,准备回教室午睡。有两个女生从教师宿舍楼向我这边走来,走近一看原来是同班的晓霞同学和另一女生,她们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向走过来,突然叫住我。

“于七同学,语文老师邬老师叫你去一下他宿舍!”晓霞同学声音清脆地说道。

我有点纳闷,问道:“邬老师叫我去他宿舍干什么?”

“呃——可能谈作文的事情吧!”

“我们最近好像没交什么作文啊?”

“应该是——上周我们交的周记吧!老师说你写得好要表扬你,所以叫你马上去一趟。”晓霞同学脸上有点泛红,说完带着另一女生飞快地跑开了。

看着两位女生远去的背影,我依然独自站在原地嘀咕。晓霞同学是我们文科二六班第一名,而且是稳居第一的那种。她一头短发齐肩,性格活泼爱笑,又是县城的女孩,衣着穿戴比较时尚,是我们男生羡慕又感觉高不可攀的女生。我想,她成绩那么好,又是语文课代表,应该是不会骗我。

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教师宿舍邬老师的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邬老师打开门,看到我有点惊讶地问:“于七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哦,老师好!不是您要找我吗?”

“这个——没有吧!是谁说的?”

“晓霞告诉我的,说您找我要谈作文的事。”

“哦——!是这样啊!于七同学,你的作文写得不错,还在全国刊物发表了文章,了不起啊!你可一定要坚持写作,有机会再多发表几篇文章!”

“好的老师,我会坚持写的。”

邬老师站在门口,用手扶着大门,并没有叫我进去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会,略带轻松的口吻微笑着说:“于七同学,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啊?”

“愚人节?”

“是这样子的,在国外愚人节这天呢,大家可以互相搞恶作剧乐一乐的,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

“今天是愚人节吗?!”我惊讶地问道。

“是啊,晓霞这同学可真调皮!”

“哦——那对不起,邬老师!打扰您了!”

“没事的,我们也正好聊了一聊嘛!”

“那——我走了,邬老师。”

“再见,于七同学。”

我憋着一口气,一溜烟从邬老师的宿舍楼道跑了下来,在宿舍楼下长呼了几口气。“愚人节——愚人节,什么鬼愚人节呀!”我心里不停地嘀咕,有股无名之火不知向何处发泄。

我来到校园时一片寂静,已看不到什么行人,大家都在睡午觉了,眼前洁净的水泥路在太阳直射下泛白光,抬头见几棵大杨树的新叶郁郁葱葱,伴着温暖的阳光随风飘扬,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如今时间过去了三十来年,我每到愚人节时还会想起那天被作弄的情景,还会想起那个纯真的年代,还会想起那时懵懂的青春,还会想起那张活泼的笑脸!

 --于七.2026.2.17于广东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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