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几年前的一个周六清晨,我在睡梦中被手机吵醒,心里纳闷自己周末又没定闹钟,怎么会响呢?我伸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查看,原来是老弟小建的来电,赶紧按下接听。
“喂——”
“哥哥,还没睡醒哇?我从深圳赶过来个,已在你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来得这么早,出了什么事哦?”
“是啊,出了大事!在你家里不好说,哥你能不能出来聊一下子。”
“好,你稍等一会儿,我先洗把脸。”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刚刚过七点,心想老弟从深圳开车过来要两个小时,又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那他不是凌晨三四点就开车过来的?!我突然清醒了很多,赶忙起床洗漱,穿上休闲衣运动鞋,准备带老弟去小区后面的孙文公园边散步边聊。
我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此时天刚蒙蒙亮,只见老弟独自一个人站在门外左边的过道,显得孤独无助。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来得这么早,那你不是凌晨三四点出发的?”
“是啊,反正睡不着,干脆早点开车过来,找你商量一下怎么办!”老弟的声音有点沙哑。
“有那么急呀?我们去公园散散步,边走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扶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往公园方向走。
“我老婆要离婚,我都不晓得怎么办!”
“哦——为什么要离婚?”
“她说想买深圳的人才房,她是深圳户口,我的户口又没迁到深圳,买不了,所以要假离婚才行。”
“假离婚?假的有可能变真的哦!深圳的老姐知道吗?她是什么意见?”
“老姐回江西的工厂了。她说我们两个要是回来办离婚就别去见她,假离婚都不行,婚姻又不是儿戏!”
“老姐说得对!这种房子面积又不大,要买就要像老姐堂弟一样,买大一点的商品房,这样才好传给下一代。”
不觉中我们已来到孙文公园门口,此时公园已有些人在打太极跑步锻炼。我们走进公园,右边的山坡上种了一大片桂花树,正散发出浓郁的桂花香。
“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我笑着问道。
“我当然是不想离啦!但她坚持要离,我也没办法,昨天晚上还吵了一架。”
“她可能是真的想离哦!你现在搞得一屁股债,人家想甩掉你这个包袱都来不及。呵呵呵!”
“哥,那你说怎么办?”老弟紧张得站住不动。
我们已经走到公园的中央,往右走要爬山路很远,往左走到铜像下转一圈,回去就比较近。我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们往左走一小圈,回去比较近。”
老弟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跟着我慢慢走,大家沉默了一会。我取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长长的烟雾,说道:“你们离婚的话,谈好了小孩及财产的事没?”
......
不知不觉,我们又回到小区门口附近停下。我看着面容憔悴的老弟有些心疼,他不多的胡须也冒出了胡茬,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低着头,不时地用脚踢着地上路砖。
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个主意:“要不这样,她要是真的想离婚也可以,但必须净身出户,房子归你。你提出这种苛刻的条件,看看她怎么办。”
“好的,哥哥,那我先回去了。她还等着我回话呢!”
“不上去吃个早餐再走?这种事也不用急。”
“不了哥。有一次我到中山出差,开车经过你们楼下,本来想上去坐坐,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怕嫂子见了不高兴!”
“那你路上开慢点。你自己要稳住,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无奈地给老弟打打气,目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二
我转身缓缓走进小区,经过家前一栋楼下的溪池边,见一群鱼儿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不由得停下脚步,在旁边的木凳坐下看看鱼,然后取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了一口,思绪却渐渐飘向遥远的从前。
老弟比我小四岁,属狗的,在家族中个头偏矮,外号“矮子”,他性格温和面带笑容,从小就聪明调皮不好读书,因此念完初中就出来打工了。老弟一开始在深圳姐夫开的餐馆米店做事,几年赚的工钱都留给我读大学交学费,给家里减轻了不少负担。后来老爸觉得学做生意不稳当,还不如趁年轻学一门手艺,于是又让弟弟去福建跟四舅学雕刻。老弟在泉州、厦门一带混了一年半载,回家过年时刚好我也放寒假在家。
我们差不多一年未见,大家站在院子里闲聊。老弟穿着七匹狼牌棉布夹克,直接套在贴身的保暖衣上,里面没穿毛衣,个头明显比以前高了点,手腕胳膊也粗了一圈,可能是学雕刻练出来的,他已长成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再是以前胖墩墩的“矮子”了,见到我笑嘻嘻的还有些腼腆。
“你去福建学雕刻学得怎么样?”我笑着问道。
“在泉州跟四舅学了半年没工钱,又去厦门打了半年工,没赚到钱!”
“学一门手艺也好,起码能养活自己。”
“哥,做雕刻一个月才赚两千来块钱,我不可能一辈子就做两千块一个月的事吧?我可不是这种人。”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学做生意,这样起码有个盼头。”
“姐夫在深圳刚开了个公司,想不想去他公司干?你之前跟过他开餐馆卖米,他也比较喜欢你。”
“可以哦,要不你先跟姐夫说说,过完年就去深圳。”
“我跟他打个电话就行,关键是你能不能在他公司站得住脚呦?”我笑着说道。
“怎么会站不住脚呢?我跟姐夫打了几年交道,老姐她被我一哄就高兴!”老弟信心百倍地说。
老弟就这样去了姐夫的瑞摩特公司,从公司的仓管员到业务员,后又做到了业务经理,可以说是吃过苦头见了点世面,还成功建立自己忠诚可靠的人设。他在老姐公司打工时,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当时弟妹在同一个工业园的隔壁公司上班,他们是自由恋爱感情比较好。
老弟在瑞摩特干了五六年后,个人发展出现瓶颈,于是萌生出来创业的念头。他曾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认为树大分枝,到了一定时候各自发展也属正常。老弟出来创业时比较艰难,先是和老婆在网上开礼品店,之后实地注册贸易公司,再后来收购了一家电池厂,公司开得有模有样的,有点像姐夫创业时的强劲势头。赚到些钱后,他们夫妻在江西老家城里买房子和店铺,后又在深圳买了套小产权房,都没怎么和我们商量。
名声大了,老弟人也开始飘飘然,回到老家见到什么亲戚都给个五百一千,完全是个大老板的派头。被我批评之后,他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财散人聚”之类的。我曾建议他们夫妻在深圳直接买商品房,当时龙华的商品房不到一万元一平方,而他们买小产权房要付全款六十万,这种房子没有产权又不能传给子女。但老弟他们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主要是怕贷款有压力,结果错失了深圳房产十几年的红利。
三
真的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几年之后,经济大环境不好,再加上公司管理不善,老弟公司的业务大幅度缩水,在减少人工节省开支的同时,他自己也渐渐闲的没事做。此时本该养精蓄锐以待时机,但老弟却不甘寂寞,还期望自己能跟姐夫一样发大财。老弟有个同学在深圳也发了点财,他本想跟着同学做点生意,却被带去澳门游玩赌博,不到半年搞得一屁股的债!
接下来的几年,老弟为了还债东借西挪,又是卖房卖店铺的,搞得家庭鸡飞狗跳,老家的亲戚见了他都躲着。这次家庭婚姻危机,也是几年前种下的恶果,若不是我多次调和解囊相助,恐怕他们夫妻俩早就散了。
记得那次老弟要回老家卖店铺时,弟妹意见很大,放话说如果卖店铺就离婚。我了解情况后,赶紧给弟妹打电话。
“喂,是弟妹吗?我是大哥,听说老弟他想回江西卖掉老家的店铺哇?”
对方接了电话却没声音,接着传来她“呜呜呜”的哭声。
“弟妹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这都是我弟弟的错,我刚刚还打电话臭骂了他一顿!”
“呜呜——呜,哥——呜呜,哥,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呜呜——”
“弟妹啊,不要哭,这都是老弟的错!我知道你心理压力很大,但出了问题,我们还是要想办法面对才行。”
“我都已经没办法了。他钱又不去赚,只知道卖东西,卖了房子又要卖店铺,真是没办法过了!”弟妹哭着说。
“店铺卖了以后还可以再买,这没什么的。我中山有个朋友做生意亏了,一下子卖了十几个店铺,还把一套别墅给卖了,不就是为了先还清债,等以后有机会东山再起嘛!”
“可是小建他又不出去赚钱,天天呆在家里玩手机。我一个人赚钱养家,还要帮他还债,他还算是个男人吗?”
“人都是有起有落的。老弟人还是不错的,为人忠诚老实,他只是一时糊涂被人带偏了,才犯下大错,他也很自责压力也很大。钱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可就回不来了。我听说深圳有人因为炒房供不起去跳楼的,你可要多注意啊!”
......
又有哪个女人,愿意跟一个负债百万又赚不到钱的男人过呢?在矛盾爆发的危急时刻,我给弟妹打了四五次这种电话,通话后还发个信息开导开导。还好弟妹人品修养过硬,其网上外贸生意渐有起色,再加上她弟弟有钱时常会接济一下,这才慢慢熬过了十年风雨飘摇的苦日子。
四
这十年的苦难,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还好老弟他性情柔和想得开,没有被苦难逼疯压垮掉,但几年下来也明显憔悴颓废了许多。他曾到中山打过工,想重新开始,但因负债累累无法沉下心来。每年清明节,他都会过来帮忙开车一起回老家,记得有一年差点闹出笑话。
那年清明节,我像往年一样请了几天假,再加上清明假期前后就有八九天时间,回老家江西来去自由,中途还可以在某个县市住一晚,顺便游玩一下,品尝当地美食。老弟提前从深圳过来,看装扮比以前精神许多,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一些。我们吃了晚饭去江边散步,回来坐在小区的石板凳上聊天。
我拿出一根烟点上,看着喜气洋洋的老弟问道:“怎么样,去你小舅子家过年感觉如何?”
“热闹得很哦!小舅子建新房办酒席让我坐主位,他说建房子姐姐姐夫借给他一百万,搞得湖南那些亲戚以为这个姐夫很有钱,一个个过来敬酒,我觉得真有面子。”
“人要有实力才行,面子都是虚的。你小舅子厉害会做人,晓得捧姐夫,他这样一捧,那些亲戚就不敢向他借钱了,要不然看他有钱建几百万的房子,一个个都想借点钱。”
“我们打了两万的礼,最后回来时丈母娘塞给我们三万,去喝喜酒过个年还赚了一万块!”
“我叫你去湖南过年对了吧?一是捧了小舅子的场,二是增进了夫妻亲人之间的感情。你丈母娘他们都是希望你们两夫妻好好的,关键是自己要争气呦!”
老弟突然眼睛放光,激动地说道:“对了,我以前的厂长也是湖南的,他最近在跟我联系,说他们那边有人淘沙金发了财,买设备要二十几万一台。我们村前河边的沙子,在太阳底下能看到金闪闪的东西,估计有沙金。我和厂长去他老家考察过,他说到时来我老家看看,想一起合作搞。”
“你不要想发财想疯了,你那个厂长不太靠谱,说不定他是想卖设备给你呢!如果有沙金的话,还会等到现在留给你去淘?就算有沙金,你又要买设备又要雇人,还得自己守在老家看着,否则就是淘到沙金也会被人偷了卖了。你可别回老家钱没赚到,还闹了个大笑话!”
“不会,我和厂长去他湖南老家看过了,的确有人在河里淘沙金。这次清明节,我正好回老家考察一下,以前的人又不知道河里有沙金淘。”
“你自己考虑清楚,等下别把村里的人都笑死哩!”
......
回到江西老家,老弟还真的和姐夫讲淘沙金的事。我是在回程的路上才知道的,便问老弟:“姐夫是怎么看的?”
“姐夫很感兴趣,问我是不是真的有沙金淘,他还开车带我到河上游十几里的沙场实地考察。”
“有这回事?不可能吧!姐夫做了这么多年大生意,是个老江湖,不可能会这么糊涂。他大概是想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免得你回老家闹笑话。”
“不会不会,他看起来很感兴趣。”老弟蛮有信心地说。
“那他有没有说参与投资啊?这么赚钱的生意,他又回到老家投资开厂了,肯定要投资你一把才对呀?”
“这他倒没有说,大家只是讨论了一下。”
我们在假期后一两天回来,高速路很顺畅,兄弟轮流开车一路狂奔,很快进入广东境内。我本想中途在某个县市住一晚,但老弟说要早点回深圳,老婆公司那边打包发货缺人。
之后,老弟淘沙金的事便不了了之,还包括他想回老家承包农田一事。我想,一个人在贫穷又想发财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觉得是机会。老弟他因有债务缠身,更是急着想赚钱,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想逃离那有点压抑的家庭氛围。
五
疫情三年,老弟有段时间来了中山五六次,主要是想在这边做点什么生意。他小舅子也非常支持,说愿意投资几百万,生意由姐夫来打理,还亲自过来考察过一次。
每次老弟打电话说过来,我就说“好好好,过来过来”,心想彼此正好深入交流一下。老爸平时买菜熟悉周边环境,带着我们兄弟俩到小区附近转了一大圈,想帮忙找合适的铺位做茶庄酒庄之类的。我也带他去江西商会会长那里喝茶,大家聊聊天谈谈对投资创业的看法。魏会长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他说现在大环境不好生意难做,投资一定要谨慎些。
有一次,我们出去吃饭喝酒回来还早,便一起到小区前面的岐江河边散步。我望着岐江河荡漾着闪闪的灯影,就像小时候村前白塔河倒映的星星,辉煌的灯火沿着岐江蜿蜒,宛如两条金龙在匍匐前行,一同飞向西边绯红的天际。
“哥,这三百万可是我小舅子的钱,投资亏了就不太好,怕对不起人家。”老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生意上的事我又不太懂,你自己要把好关。上次你来看的三溪村那个地方,做中医理疗按摩是很好的,周围都是餐饮人流量大。但那天晚上回来,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一个人孤单地坐在装修豪华的理疗店里,非常凄凉,一下子把我吓醒了身上冒冷汗!”
“有那么恐怖吗?”老弟笑着说。
“开店没生意还得了,每月都要交租金水电费,还要养着一班技师,开支很大的。”
“是啊,现在钱难赚,也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小舅子对你很信任哦,敢投资这么多钱!你跟老婆的关系现在怎么样?”
“小舅子以前入股开公司我们夫妻给了他二十万。老婆的外贸做得还可以,一年能赚五六十万,她就是爱唠叨,所以我才想出来自己干。”
“老婆能赚钱是好事,自己没那么辛苦。你女儿考上了深圳中学,儿子也读初三了,再过三四年你们就解放了。你说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什么?”
“当然是赚钱啦,赚不到钱在家里没地位!”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把小孩的书供出来,其他的都是小事。子女没出息,你们赚再多的钱也没用,他一下子能给你败光!你老婆又要管公司又要带小孩,她又不是铁打的。你就是在家里帮忙做个饭,也是对老婆对家庭的支持。你一个人跑到中山来创业,实际上是在逃避家庭责任,就算一年赚个几十万也没多大意义,何况还不一定赚得到。”
“这倒也是,主要是她太唠叨很烦人。”
“再烦也要忍着,忍完这三四年再说。何况弟妹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你只要以子女家庭为中心,她不可能会有多大意见的。你们现在赚钱多点少点,其实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关键是夫妻要同心把子女的书供出来先!”
老弟听后沉默了一阵,低头若有所思。我们回到家坐在阳台接着谈这个话题,老爸也拿个凳子坐过来一起聊天。老爸以前做过木材生意,是我们村第一个万元户,他兴奋地说道:“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就是要到外面闯,别管家里那点小事。”
“现在时代变了,也可能男主内女主外,佛山的叔叔在二十年前就是这样子。有时候家庭比事业还重要,子女教育没搞好,其他的都是假的,就是赚再多钱都能给你败掉。”
老弟听后笑着点点头。看他们父子俩聊得很投入,我便先起身去冲凉。
从这次之后,老弟就很少过来中山,也很少谈投资创业的事。我听说弟妹的外贸生意越做越好,老弟除了管家庭小孩,还到公司管仓库,工资八千一个月,后又招了老家的侄子过来帮手打包发货。
六
第二年春节,老弟一家人来中山过年,看望父母大人。我提前买了些过年的对联、糖果之类,大年三十上午还去市场买了点水果,顺便买了两个盆栽,发财树放在大门口左边的窗台,小盆景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回来时,老弟一家四口人已经到了,他们带了些装饰门窗的中国结、小灯笼等挂饰,正忙着比划怎样挂才好看。我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侄子侄女齐声叫大伯,父母他们正在准备年饭。我招呼他们吃点水果先,大家陆续坐下聊聊家常。
“卓华同学也考上了深圳中学,非常不错,跟住了姐姐的步伐!”我笑着对侄子说。
“当时中考数学有道大题没发挥好。”侄子大方回应。
“没发挥好还能考上,说明功底很扎实。”
“大伯,你这本书能借给我看吗?”侄子问。
“没问题,书买来就是看的嘛!这是《资本论》的简易通读本。不过你现在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高中课程的学习上,这些书如果感兴趣的话,等以后再读也来得及。”
“他读书就是不用功,所以成绩不稳定!”弟妹说。
“高一稍微放松下都不怕,高二再努力追赶都来得及。要是一直偷懒不用功,那可就荒废了。”
“请大伯帮忙算一算,看看她们两个能不能考上名牌大学?”弟妹捂着嘴笑道。
“这个还用算吗?想一下兔子和乌龟赛跑的故事就清楚了。高考拼的不只是智力,还要拼一个人的毅力。兔子本来跑得很快,但它躲在树下睡懒觉,所以输了。”
“所以光靠聪明不行,还得要努力。”大侄女总结道。
“说对了,这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说完哈哈大笑。
此时老妈正催我们上桌吃饭,大家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年饭,我们家有很多年都没这样热闹了。吃完饭,我拿着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洗。弟妹跟到门口看,觉得有点奇怪。
老妈解释说:“疫情时期,他就养成了自用碗筷的习惯。”
我洗完碗筷出来,也笑着说:“很多年前,有个朋友带着她香港退休的婆婆到我家吃饭,她婆婆吃完饭便自己去洗碗筷,我觉得这个习惯好干净卫生,后来就学着这样做了。”
“我家里都是我洗碗洗盘子,她们都说自己是动脑的,只有我一个人是干体力活的!”老弟有点委屈地笑着说。
“你们老爸以前也是动脑的!”我笑着说道。
“这两个动脑的,以后可别搞得像我一样!”老弟笑道。
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老弟接着说:“我负责洗碗也没问题,关键是你们两位要加劲读书,这样我洗碗都洗得开心。”
弟妹深情地看着老弟,用手捂着嘴怕笑出了声。
我们休整了一会儿,下午去附近的人才公园游玩,小儿辰辰跟着哥哥姐姐玩得很疯。人才公园是最近新打造的,公园沿着岐江下游而建,微风吹面杨柳拂水,沿途花草设施崭新,是个休闲活动的好地方。
我和老弟站在江边的柳树下闲聊,望着他们嬉戏打闹。忽然老弟感慨道:“哥,我来广东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过!”
“是啊,我们漂泊在外的人不容易。找到了生活的中心就好,以家庭为重把子女培养好,我们的人生才有底气,才能走得稳走得远。”看着醒悟的老弟,我也心安了许多。
七
春节过后不久,老弟打电话说深圳的房价降得很厉害,他们也想买一套,比去年便宜了一两百万。
“是你想买,还是你老婆想买?”我在电话里问。
“这有什么区别吗?”老弟有点疑惑。
“区别大呦!如果是你老婆想买就可以,因为她有个有钱的弟弟支持。”
“是我老婆想买,我也觉得应该买一套。”
“现在买房是个好时机,跟去年比等于捡了一两百万。商品房可以传给下一代,也算是给子女打了个基础。”我赞同道。
新房入伙那天,我带上老妈他们一起去深圳喝喜酒。老弟夫妻俩在酒店摆了四五桌,全都不收礼金,来了很多熟识的亲戚朋友,大侄女因马上要高考没回来。
听老弟说,弟妹把外贸公司交给他管了,她去年就在深圳中学旁边租了套房,租金四千五百块一个月,专门给两个小孩做饭陪读。果真功夫不负有心人,大侄女今年高考金榜题名,考上了武汉大学。
老弟两夫妻商量了一下,说就不在深圳办升学宴了,他们带侄女回江西旅游一个星期,顺便回老家请了长辈们几桌,也没收礼金。
我说这样好大家都自在,并加了大侄女卓盈的微信,单独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老弟本来说不用给,但这是我自己定下的规矩,只要是家族有人考上大学,我都要表示祝贺!
--于七.2026.8.28于广东中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