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渔阳文艺》的头像

《渔阳文艺》

内刊会员

诗歌
202610/08
分享

中国二十四节气

作者简介:

黄松柏,笔名寒山,侗族,贵州玉屏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在《诗刊》《民族文学》《北京文学》《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等50多家报刊发表诗文500多首(篇)。出版文学著作《人生歌遥》《漫步清秋》等5部。作品入选《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经典文库》《建国六十周年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奥林匹克中国盛典》,以及2013、2016、2017、2023《中国年度诗歌选》《人间有大爱》等20多个重要选本。获地市级以上文学创作奖12次。在密云工作生活39年,于密云区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退休。

        立春

冷暖之间

梅的暗香遥指远方

谁的胸怀,热血涌动

预谋紫气东来十里桃红

新旧之间

柔柳握着季节拂过东方

谁的心上横出翅膀

从母亲的心窝冲向流云

枯荣之间

爆竹声浪惊醒蛰伏的生命

谁的足迹涂满晨光

追逐生命的辽阔与蓬勃

        雨水

雨从雨来,水生万物

人间雨水,滋养人间,这时节

从大寒,走到雨水,“人类

和植物一样幸福”

河开雁归,山河无恙

春山萌动,心向九九艳阳

生发的是草

飞动的是梦

雨水滋梦,雁字巡天

人间走向雨水的深处

就是走向梦的深处

滋梦的雨水,逐梦的人间

  

       惊蛰

隐隐雷声到轰轰烈烈

三界鸣响,从根到顶

从脚到头,该醒的都醒了

未醒的,都死了

蛰伏和隐匿

冰冻时节是一种生命方式

莽蛇和猛虎都是范例

毕竟生命需要存活

春光莅临,活着就该动身

春华为挂满秋实赶路

小草为越过山丘赶路

雷鸣和溪流都是召唤的号子

  

        春分

温情平分了白天黑夜

夜雨昼晴,馨香朦胧

楼台连着

十里桃红,疯了

飞燕

春风,为花而来

花,为果而开

梦怀原野总是硕果累累

春梦目不暇接

你来自千山万水

我迎你万水千山

这个季节不再信命

走向谷雨

总是泥一把,水一把

至于赏赐的春华

都来自苦旅的雨水之中

与你相邀同行

是我一世的向往

春分,昼夜可分

而心不可分

生怕赶不上季节的脚步

一生不敢懈怠和爽约

你的美

不断更新我的季节

岁月不老

我也不愿老去

        清明

春节聚会活着的亲人

清明拜祭逝去的先人

春天的聚集

是繁华与凋零的人生哲学

走过了清明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也就清明了

慎终追远

烧香,烧纸

烧不尽的念想与祈愿

然后,付予祖先深深的一揖

伸直腰再看看芳草漫过山峦

听阳雀渐行渐远

向死而生是真理

死而后生是圣境

让清明,承载生与死全部真谛

长辈,也要让清明的孩子

留下寻芳踏青的记忆

  

        谷雨

断了雪意

些许微凉

令花的冷艳

更动容,动心

与谷物有关,就能铭心

中国,“吃没”

横亘几千年

多少明君

携子民在谷的门槛望断秋水

雨,生万物

春色俏丽

雷声滚过原野

农人的脚步与柳共舞

让大地受孕

不忘,谷雨前的素手

摘下碧绿的芳烟

然后,煮一壶岁月

慢慢

品苦中的香

        立夏

一轮崭新的太阳到了

一地葱茏的山河来了

匆匆的粲然

从谷雨赶来

阳雀的歌

约会满山芳华

竹笋蓬勃对天

把夏举向幽蓝的高空

农人吃完鸡蛋、鸭蛋

雨水把犁耙追得飞跑

星月娴静下来

斗笠蓑衣还在想

那丘沙田是否坐水

        小满

太阳,至黄经六十度

江南,风雨而至,江河小满

北方,小麦结浆

近满,南北的原野,喜气洋洋

中国的节气

有小暑,有大暑

有小寒和大寒

甚至小雪大雪

可是小满过后

你找不到大满

从小满一路走来的人生世道

无论乌鸦和喜鹊的鸣叫

都能找到自己执着的理由

物极必反

盈则亏,满则溢

东方的人生正道

在“差不多”的口语中

诠释小满的本质意义

        芒种

朝田无空地,世上无闲人

芒种,即为忙种

有芒之谷类都在忙种之列

芒种不种,再种无用

抓住芒种,就抓住了生命的律动

南方在插秧,北方在收麦

农人都立在秧苗和麦芒中

说不上痛苦,也说不上幸福

民以食为天

在生人吃土,在死土吃人

我们,把劳动叫,“做活路”

意为,做,才有活路

不做,只有死路一条。

当今的芒种,有些异样

作为农民的儿子

还在写记忆中的农事

是我的荣幸,还是我的悲伤

        夏至

夏至,我也至

从北京回到老家,回到

老家的夏夜,小河的蜜语

悄声雅气,野竹丛草轻拂温柔的夜风

一湾拱桥如月,笑着,迎我归来

夏蝉用方言唱着老歌

青蛙用土语诵着童谣

星子下,我在母亲身边

说着家乡话

聊那些讲过又再讲的往事

秧苗飘过壮实的清香

井水从脚边流淌

六代香火,花开花落

如萤火照着夜空

飞闪点点的光,

夏夜

一个屋场在田坝里头

有灯照亮夏至

        小暑

萤火照天

好大的天空,长满了星子

小草铺地

好大的原野,开满了鲜花。

翠竹摇动

风骚的新诗在关雎里徘徊

穿不过唐诗宋词的栅栏

一颗清露熬到深夜

一如农人背骨上

那颗不死的汗睁大的眼睛

在等夏荷生香的一天

        大暑

人间枯夏,万物争相生长

此时,果木庄稼最忌狂风骤雨

就像一些人,一阵风后

名誉扫地

气温升高,蟋蟀避热于墙角

苍鹰避热于高空

有人避热于华堂空调品茗

有人避热于斗笠下

在禾苗上喘气

热了,避向凉处

凉了,避向热处

有人凉热可避

有人避无可避

        立秋

热情渐渐扬弃,成熟

皈依田野和心野

季节

红艳的旗帜燃着飘落

秋色澄怀

一枚果在秋色里妖冶

甜和苦已经饱满

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不同

留住花开花落的过往

微笑婵娟的阴晴圆缺

酿一壶菊色的淡,对秋

啜饮开花的月亮

立秋,菊立起来

桂,立起来

秋韵,秋香

秋水,伊人

        处暑

时节交出了真理

一切都成定局

活过一次春华秋实

歪瓜裂枣都得认命

天气转凉,大地萧肃

芙蓉献媚的水滨

佳人,怀丹桂最后的秋香

向远方,望断一泓秋水

        白露

白露为霜,霜打平地

白天的阳光不管夜里的冷

一场秋雨一场寒

凉凉的心思

铺满月光

时不可待,岁不可返

天高地阔,鸿雁来,鸟养羞

玄鸟归

诗情到了碧霄,对日对月

霜迹满头

        秋分

一个熟透了的时节

雷声收藏,蛰虫隐户

昼夜平分,阴阳平等

不偏不倚,最东方之景

想起八卦图

阴阳之鱼就是完整世界

平衡中规律

规律中平衡

道法自然,终有自然

        寒露

鸟飞过,云飘过

整个天空都在水里

一生的花事沉于石头

让石头在水中

开出优雅的花

月游来,鱼游来

静静地游过石头梦魇

心平如镜,没有半点微澜

寒露为霜,还原山峦

本来的骨骼

至于那些绿叶与鸟鸣

化作了一脉星辉与海相连

是否渊博,让秋风吹过奔走的脚步

庄子的秋水,意出尘外

刻言,不能与井底之蛙

谈论大海

寒露,我的秋水

无风,无浪

沉静地流着

苍天明月

        霜降

金桂,从秋的骨头

熬出一湖秋水,让湖,装满天空

让天空,飘着白云,让白云,抚慰胸怀

繁华褪去,江天寥廓

雁为红尘之殇,望不断乡愁

也舍不了情怀

谁的箭,射中了旧伤

万里霜天,一骑天涯

雁,其实,早无踪影

只有结霜的馨桂和菊

还在轻抚

眺远的心

百虫蛰居冬眠

天空大地,虚空而静美

我的心,万象丛生

多美的时光啊

来不及捂热心上的太阳

眼里的月亮

就站在霜降的路口,感叹霜降

此刻,情人情敌,都是自己

        立冬

大雪还没到来

那份白

有些悲壮的白

漫过了头顶

心,打了几个雪白的寒噤

在立冬的路上

呼呼的北风嗖着你脚跟

该来的就要来了

白色的发,白色的雪

白色的人生

踏着雪,从容而模糊

偶尔

看一朵红梅在冰上凄然地笑

       小雪

舞水流过天空的冬云

小雪的季节,怅然入心

徜徉在小雪很美的名字里

心里的雪飘了起来

一年一度的飘飞

迷蒙、旷绝

冥想那初春飘跃的惊鸿

一如羽化的缥缈红楼

季节如期而来

而你不在

只有一个人活在小雪里

有梦飞雪

雪啊

天寒啦

只有你的美在

你的影子比你的生命更长

        大雪

北风吹,雪花飘,万物静默

水至冰,地始冻,钢铁哆嗦

雪花的白铺过千古心灵

经历和想到的总是纯洁和死亡

雪太大了,没有藏食的小麻雀

成群结队地寻找吃食

可怜的总是这些弱小,为饥饿殉葬

猛兽的肥躯深藏,总能安然过冬

我不知道

这是规律,还是归宿

        冬至

冬至到了,阳气始生

春华在最冷的寒冬

潜滋暗长

有个诗人说过一句

最无趣,又最真理的话

冬天到了

春天还会远吗

冬至到了

暗夜渐短昼渐长

吃了冬至面

一天长一线

世间的身心

没有人不向往温暖和美好

否极泰来

寒冬

冻死在历史的季节

心,带着苦寒磨砺的痛

去迎迓花朵的春天

        小寒

是死了还是活着

对着凛冽的风就是没有倒下

眼看大雪就要到了

前后左右那么苍茫

芦苇

在村西河畔从容地招摇着

那么多年,进入腊月

死活都要回到故乡

那时候母亲还在世

走过小寒,从没寒意

一片芦苇,一片柔情

远远地看着,远远地想着

芦苇至情至美,在心里

也在梦里

小寒又到了,回到故乡

母亲不在世了

只有那片芦苇还立在那里招摇

我的泪抖落在寒风里

        大寒

大寒之上

最冷艳的是梅

雪花里的花,冰魂里的魂

一笑,冬天,春天活了

大寒三候,冰生春水

始孵小鸡,猛禽横空猎食

雉鸡求偶,雄姿英发的是鸟

没冻死的是雄心

现代古意诗之创作谈

黄松柏

一、什么是“现代古意诗”?

现代古意诗,是我结合诗歌创作理论和自己几十年的创作实践归纳总结提出的一种现代诗的作品定义。“古意”之“意”不在外在的皮相而是内在的魂似和骨相:是古今相通的诗性凸显;是“道”“形”并存的韵律载体;是物我相随的意境营造;是“言志”“载道”的古贤情怀,而非字词、格律、典故的简单复刻。它并非对古典形式的模仿练习,亦非文化消费语境下的国风营销,更非以格律新诗为外壳的文体杂交。其内核是一种深刻的时间观、宇宙观与生命观的当代诗性的阐释。它是一种将古典精神基因置于现代生存境遇中,进行创新性创作的严肃诗学实践。

我前期创作的《山缘》《孤独》《黄昏寺庙的钟声》《回眸高原》《旅途》等较长的诗,有意或无意地显示出现代古意诗的特点,近二十年有些代表性的较长的诗自觉地、明显地追求了这一诗学风格。如《青海湖的零星片段》《沙塘湾记录》《子夜》等,最突出的是近几年相继创作发表的《中国十二时辰》《中国二十四节气》《心,飘在雪里》等几首较长的诗,对中国几千年的农耕文明中的生产、生活、生命,时间、空间、自我,天人合一,物我交汇进行了现代古意诗着力地、深省地探索与表达。这些实践与思考,均将“古意”的重心从外在形式移至内在精神结构:它关乎人如何在时间中定位自身,如何与天地万物感应共鸣,如何在高速旋转的世界里校准心跳与大地脉搏的同频。

古典诗歌与现代诗歌的根本分野,在于古典诗歌以格律为骨架,其语言高度凝练含蓄,依赖典故与共享意象体系构建意境;其内容聚焦家国情怀、离愁别绪等时境共性体验,承载“诗言志”“文以载道”的社会功能。现代诗歌则打破格律桎梏,以白话为载体,强调个体情感与多元探索,更注重艺术性的社会表达。而现代古意诗恰恰立于二者张力之间:它拒绝古典诗歌的格律束缚与集体抒情范式,亦拒斥现代诗歌中可能存在的价值悬浮与意义碎片化。它取古典之“意”——那套关于时间、空间与生命的整全性认知系统,赋之以现代之“体”使其成为一种扎根中华文脉、又面向当代生存的新型诗体范式。

二、现代古意诗的内在结构法则

现代古意诗并非风格标签,而是一个具有严密内在逻辑的有机诗学体系。其生命力正源于形式、内容与目标三个层面的辩证统一与闭环互构。三者并非并列关系,而是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古典语式、意境、情怀与引用是承载思想的“容器”形式;直面个体生命、关注社会现象、感悟古今悲喜、纵览大千景象是充盈其中的“内容”主旨;挺立古贤风骨、传承文明精粹、点燃生命之光、创立现代诗体模式则是驱动整个体系运转的终极“目的”。三者互为表里,缺一不可,共同构筑起现代古意诗的完整诗学法则。

以我近年创作发表的《中国十二时辰》《中国二十四节气》《心,飘在雪里》为例,分析其古意诗形式、内容、目标内在的表达样式及法则。

形式:古典语式、意境、情怀及引用,《中国十二时辰》以子、丑、寅、卯等时辰为经纬,融入晨钟暮鼓、市井烟火、农事节律、个人感悟等传统生活图景,语言上化用《诗经》的复沓节奏与唐宋诗词的意象密度,却不拘泥于平仄对仗;意境营造上承袭“天人合一”的古典美学,将时间人格化为可对话的生命存在。

内容:直面个体生命、关注社会现象、感悟古今悲喜、纵览大千景象《十二时辰》中“吃饭,天大的事”直面民生日常;《心,飘在雪里》中“我的子夜,铺满了雪/闽南的花心,绽放着酒窝”将个体漂泊感与地域风物交织;《中国十二时辰》对“民以食为天”“君以民为天”的朴素书写。

目标:《心,飘在雪里》结尾“雪啊,把我覆盖吧/该说的都已说尽/我已无话可说/我的祖先,我的山河/都在你的怀里啊”将个体生命融入天地山河,完成精神皈依;全诗对雪梅意象的熔铸,是对“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等古典风骨的当代重申。

这一结构法则不是用古典的瓶子装现代的酒,而是将古典精神的“酵母”注入现代生命的“面团”,使其在当代语境中自然发酵、生长。古典语式、意境、情怀与引用,若脱离了对个体生命的真实观照与对社会现实的深切体察,则沦为苍白的修辞游戏;而后者若缺乏前者所提供的深厚文化坐标与精神高度,则易陷入琐碎的私人絮语或单薄的社会批判。

三、我三首诗的诗学演进

我创作的一系列古意诗并非散点的偶尔尝试,而有一条明晰、层层递进的诗学演进轨迹。《中国十二时辰》《中国二十四节气》《心,飘在雪里》三部作品,分别承担着“时间本体重构”“生活哲学激活”“个体精魂熔铸”的核心功能,共同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现代古意诗精神图谱。它们彼此呼应,由宏观时间秩序,下沉至日常生命伦理,最终抵达个体灵魂的终极安顿。

1.《中国十二时辰》:重构时间本体

《中国十二时辰》是对时间本体的一次系统性重铸。它超越了将时辰作为计时工具的实用主义视角,将“子丑寅卯”这一古老的时间刻度,转化为一条贯通天地、连接古今的生命节律。诗中,“子夜,不黑/子夜,不死”的悖论式宣告,彻底解构了“子夜”作为黑暗与死亡象征的传统语义,赋予其“向白昼攀爬”“滋养一颗心在北斗复活”的蓬勃生机。诗中“雄鸡叫丑,之灵,之诚/它物莫及,我更不及”,亦非对禽类的单纯礼赞,而是对一种“万物有灵,可敬不可欺”的古老宇宙观的虔诚回归。每一时辰都被赋予一种专属色彩(子时玄黑、丑时黛色、卯时妃色等),这不仅是视觉美学的营造,更是将抽象时间具象化为可感、可触、可思的东方色彩。《十二时辰》由此完成了对机械时间的超越,将时间重新定义为一种充满生命意志与精神张力的存在主体,为现代人提供了一种对抗时间碎片化、意义虚无的生命感悟。

2.《中国二十四节气》:激活生命、生活哲学

《中国二十四节气》诗中以农事活动为骨架,如谷雨,“雷声滚过原野,农人的脚步与柳共舞”“立夏雨水把犁耙追得飞跑”芒种南方插秧北方收麦,霜降“苕叶铺满六角形的霜花”,将人的生命节奏嵌入宇宙循环。这种天人同步性,明示了农耕文明的核心。土地不仅是生产资料更是生命的载体,“民以食为天,在生人吃土,在死土吃人”。节气小满无大满,直指农耕的生存法则,物极必反,成为中庸之道的具体刻度,警示人类索取的边界,暗合老子,“持而盈之,不如其己”的宇宙观。诗中劳动疼痛的生命觉悟是其重要内容。雨水,生发的是草,飞动的梦,滋梦的雨水,筑梦的人间。芒种“我们把劳动叫作活路,意为做才有活路”,小暑“有人避热于华堂品茗,有人避热斗笠下,在禾苗上喘气”,揭示了农耕文明中的芸芸众生在劳动中救赎,在劳动中延续的痛感实质。二十四节气的文化内涵,与农时知识体系升华为一种大众化的存在哲学。将“二十四节气中蕴含的‘天人合一’理念、顺应自然的智慧” 转化为可感的艺术形象。惊蛰是:“该死的都死了,该活的都活了,春华为挂满秋实赶路,小草为越过山丘赶路”;清明:“向死而生是真理,死而后生是圣命”;立秋:“一枚果在秋色里妖冶,甜和苦都已饱满”;寒露:“我的秋水无风无浪,澄静地流着苍天明月”;小雪:“你的影子,比你的生命更长”。大寒:“大寒之上,最冷艳的是梅,雪花里的花,冰魂里的魂,一笑,春天活了”。因此,《中国二十四节气》的诗学是将各节气从时空、气象概念激活为生命隐喻,生存智慧,生死哲学。升华为现代人面对一切生命境遇应运而生的从容智慧。

3.《心,飘在雪里》:熔铸个体精魂

如果说我前两部作品是向外构建时间秩序与生活伦理,那么《心,飘在雪里》则是向内开掘,完成一次个体生命与天地精神的和解与对话。全诗以“雪”为唯一核心意象,开篇没有“妖娆飘逸”“美丽柔情”的俗常赞美,而直指其“洁白”与“孤寂”的本质。继而以“白色火焰”“圣洁的童心”“雪中的少年,在雪中复活”等意象,将雪升华为一种净化与重生的精神力量。诗中第18节为古典引用的典型,将《诗经》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杜甫的“山回路转不见君”,柳宗元的“孤舟蓑笠翁”,毛泽东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乃至《窦娥冤》的“六月飞雪”、岳飞的“靖康耻,犹未雪”等数十个经典文本与历史瞬间,全部纳入雪的宏大叙事之中。这不是展示和卖弄书袋,而是以雪为镜,将整个中华文明史中关于离别、孤独、悲悯、壮烈、清高、苍凉的复杂情感,进行一次集中的、高强度的文化基因闪频。最终,诗歌在第19节抵达高潮:“雪啊,把我覆盖吧/该说的都已说尽/我已无话可说/我的祖先,我的山河/都在你的怀里啊”。这一刻,个体生命、家族血脉、民族山河,在雪的怀抱中实现了浑然一体的和解与皈依。雪不再是外在的风景,而成为诗人精神的居所与身份认同。这标志着现代古意诗的完成:它让“千秋诗文”与“万丈红尘”在当下交汇,让个体生命在浩瀚的文明长河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回响。

四、为何需要现代古意诗?

现代古意诗的价值,它是诗歌建设的一种应对策略,是凸显时代诗歌重生的一种尝试突围;是以文化人的一种现实需要;我觉得其意义需从个体、文化、诗学三个递进层面加以审视和践行,来理解推动诗歌创新。

在个体层面,现代古意诗,是一种“调时”的艺术。它通过《十二时辰》的节律、《二十四节气》的物候、《心,飘在雪里》的永恒意象,为“躺倒”“麻木”“自私”“伪善”的个体生命以及良性的芸芸大众,重新提供了一幅可感知、可遵循、可安顿的内在时空诗幕。让在嘈杂信息洪流中迷失方向的现代人,能在“子夜”听到“钟声到了客船”,在“大寒”中看见“春机暗动”,在“雪”的覆盖下确认“我的祖先,我的山河”。这不是廉价文字的慰藉,而是以古典的厚重与诗性的澄明,为漂泊的现代心灵锚定一个可以归依的精神图标。

在文化层面,现代古意诗是接续文明基因、吸取文明精粹,展示时代优秀文明的一种诗歌创新载体。如果说葛冬冬的《古代文明》以青铜器为喻,这青铜,正是中华文明的物质化身,那么其中的伟岸与坚韧,恰是现代古诗所要继承与激活的精神内核。我们无论是对抗战精神的史诗书写,还是对苏东坡风骨的深情回望,或是对插秧人、打工人的深情礼赞,都是在为“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都是为确保五千年智慧的火种,在新时代的诗行中依然铿锵前行。

在诗学层面,我以为现代古意诗为中国诗歌的现代性提供了独特而可行的方案。面对西方现代派和本土的诗歌创作的多元路径,现代古意诗拒绝简单的拿来主义或彻底的自我放逐,而是坚定地走一条“守正创新”的道路。“守正”是扎根传统的文化自觉,“创新”是与时俱进的表达探索,“突破”是跨界融合的艺术实验。我的诗歌实践,是努力创写出以现代诗体承载天人合一的有古典情怀、有时代个体生命感悟的新韵,以解构式引用重铸文化基因之新,为汉语诗歌开辟了一条既具民族根性、又富现代活力的全新体式。我的诗行中有:“我的生命如雪/走过来,万丈红尘一壶酒/看回去,千秋诗文千秋雪”。让“千秋”与“万丈”在当下交汇,让每一个平凡的“我”,面对洁白的雪,触摸到祖先的体温,听见山河的脉搏,在高速旋转的世界,跳动一颗与雪般洁白的心脏,明了来路与归宿,从容欣然走自己的路。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